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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码是 AI 写的,文档得是我写的
我脑子里同时活着至少五个项目。
一个家庭娱乐系统，想到过七个功能模块，一个都没写。一个挖洞自动化工具，需求清单躺在收件箱里吃灰。一个给爷爷奶奶的回忆录计划，连采访问题我都让 AI 设计好了——然后呢？然后没有了。
它们共同的命运是：活在我想象里，死在我拖延里。
我一直以为这是懒。后来用 AI 写代码的次数多了，才发现不对——问题不是我不动手，是我每次都从"动手"开始。想法还没长成型，就直接开着 AI 聊：帮我做个什么什么。AI 是真快，唰唰就给我生成一堆代码。然后我发现这不是我要的，改；改着改着 AI 忘了前面说了什么；再改；再乱。三五个回合之后，我烦了，AI 的上下文也糊了，项目卒。
这样的循环，我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
直到有一次，我把一个项目的需求老老实实写成了一份文档，再拿给 AI——才发现之前烂尾的根本原因，压根不在执行，在更前面。
先说那个爽但危险的东西：vibe coding
先解释这个词，因为它确实是 AI 编程的正确打开方式之一。
Vibe coding，直译"氛围编程"，2025 年 AI 大佬 Andrej Karpathy 提出来的：你不用写代码，用自然语言跟 AI 聊——"帮我做个网页，能记账的"——AI 生成，你看效果，不满意接着聊。写代码这件事，从"手艺"变成了"氛围"。
爽吗？爽。我第一个月用的时候几乎上瘾，什么点子都能秒变原型。
但正经做项目的时候，它有个致命的坑：你脑子里模糊的"想要什么"，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你的脑子。
你觉得自己说清楚了，AI 觉得它理解了，两边其实各想各的。生成的代码越多，偏得越远。而且 AI 写代码的速度太快了——想法糊的时候，代码生成得越快，烂尾得越快。
我那五个死掉的项目，尸体全是这么堆出来的。
文档比代码重要，这句话我原来是当鸡汤听的
后来我在一篇访谈里看到 Anthropic 那位 Claude Code 的负责人说，他现在100% 的代码都是 AI 写的，他自己一行都不写了。
我当时不信。不写代码，那你干什么？
他的答案是：把经验和要求写进系统里——项目的规则文件、可复用的技能、清晰的需求描述。他不生产代码，他生产"让 AI 正确写代码的东西"。
这就有个专门的词了，叫 SDD，规格驱动开发（Spec-Driven Development）。核心就一句话：
代码是可以随时重新生成的，所以代码不值钱；"你到底想要什么"的清晰描述，才是值钱的、需要你亲手写的东西。
传统编程，代码是资产，文档是附属品，写完就过时。SDD 反过来：规格文档是源头，代码只是照着文档生成的产物。产物不满意？别去手改代码，改文档，让 AI 重新生成。
文档比代码重要，说的就是这个。
我的实战：一份文档，救活了一个搁置的项目
光说不练假把式。拿我那个死得最透的项目举例：家庭娱乐系统。
之前的状态是：脑子里七个功能模块（老照片墙、戏曲电台、棋牌角、给爷爷的回忆录……），每次想动手，光是"从哪个开始"就能把我劝退。因为每个模块在我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边界不清、优先级不分、互相纠缠。
后来我换了个做法：一行代码没写，先写了一份开发需求书。写的过程就是逼自己回答三个问题：
这系统给谁用？——我、爸妈、爷爷奶奶。老人是完全不懂技术的小白，所以"老人友好"不是加分项，是一票否决项：字号、按钮、交互，全部按老人标准来； 功能怎么分优先级？——全写出来，然后标 P0 到 P9。家庭账本是 P1，回忆录采访机是 P7，语音遥控扔进二期愿望单； AI 干活要守什么规矩？——先出结构和数据库设计，等我确认再写代码；每完成一个模块必须保持整个系统能跑；数据全存本地，不上传。
写完这份文档，前后大概一个多小时。然后我把它丢给了 AI。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AI 没有再自作主张，因为它没有自作主张的空间——要什么、不要什么、按什么顺序做、做完怎么验收，文档里全写着。而且这份文档还有个副作用：哪天我搁置了，过俩月回来捡起它，花五分钟重读一遍，上下文全回来了。
搁置项目的死因复盘清楚了：不是死于拖延，是死于"每次重启都要从记忆的灰烬里扒拉当初想干嘛"。
那 spec 从哪来？——让 AI 拷问你
写到这里你可能会说：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写不出清晰的需求，我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怎么办？
这也有对应的玩法。GitHub 上有个很火的项目叫 grill-me，装到 AI 编程工具里之后，AI 会变成一个无情拷问官：你说个想法，它就分轮次对你连环发问，每个问题带编号、带它的推荐答案，你回答一批它追问一批，直到把所有隐含的假设全部逼到台面上。
我自己试过。它的设计里有一条特别狠的规矩：查证事实是它的工作，不是你的——需要查资料的地方它自己派工具去查，不把查询成本转嫁给你；而所有决策，都摆到你面前等你拍板。
拷问到什么时候结束？它内部有个概念叫"边界"：当所有问题都被回答、没有任何东西还藏在你的直觉里没被说出来，访谈才结束。这时候你会得到一份东西——一份没有废话的、你自己确认过的需求规格。
从漫天想法到一页纸 spec，中间的脏活全让 AI 干了，你只负责拍板。
所以我现在的完整流程长这样
模糊想法 ↓ 让 AI 拷问我（grill-me）一页纸需求规格（spec） ↓ 把 spec 交给 AI 实现能跑的代码 ↓ 不满意？改 spec，重新生成——而不是去改代码代码从头到尾我一行没写，但每个功能都是我要的。这就是我说的"代码是 AI 写的，文档得是我写的"。
给同样"想法多、懒得动"的兄弟
我知道你看这篇文章的状态：可能也是躺床上刷到它的，脑子里也存着三五个没开工的想法。
不用自责，也不用逼自己"从此自律"。就改一个习惯：
下次有个想法冒出来，别急着让 AI 写代码。先让 AI 拷问你半小时，把回答整理成一页文档。
这半小时过去，你手里会多一份随时能开工、搁置了也能随时捡起来的东西。项目能不能成不知道，但至少——它不会再死在"我都忘了当初想干嘛"上了。
（完）
文中提到的工具：Claude Code / ZCode（AI 编程）、grill-me（开源拷问技能，GitHub 搜 mattpocock/skills）。本文由人类构思，AI 辅助成文——你看，配合得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