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的问题比答案更有价值!前段时间我在用AI帮我梳理一个选题。具体是哪个选题就不说了，反正就是那种我自以为想得很清楚、逻辑闭环了的那种。我像往常一样，把我的思路丢给AI，说你帮我看看这个选题行不行，有没有什么问题。AI确实回了。它说，这个选题角度很新颖，逻辑也很清晰，建议可以在XXX方面再深化一下。我看着这段回复，一开始觉得挺对，AI夸我了嘛，心里还挺美的。我想了想，重新问了它一句，你先不要急着评价我的思路，你先看看我的前提假设，有没有什么问题。它问了我三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是，你确定你的目标读者会关心这个角度吗，还是说这只是你自己觉得有趣。我那个选题的前提，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在脑补读者会喜欢什么。我没有验证过，我只是觉得，这个角度很酷，写出来应该有人看。但AI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我发现我可能从第一步就偏了。我们跟AI打交道，最常见的模式就是，我有问题，AI给答案。这个模式没有错。AI确实很擅长给答案。你问它怎么写Prompt，它给你一套模板。你问它怎么分析数据，它给你一套方法论。你问它怎么涨粉，它给你十条建议。这些都对。但这些都是在「你的前提是正确的」这个假设之下，AI才能帮到你。比如你问AI，怎么让我的文章更有深度。AI会老老实实告诉你，可以多引用学术文献、可以增加案例分析、可以用更精准的表达。但AI不会问你，你确定你的读者想要「有深度」的文章吗，还是说你自己想显得有深度。这两个是完全不同的方向。前者会让你的文章越来越像论文，后者会让你回过头去想，读者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我拿了我最近写的几篇文章，把初稿和AI的对话记录都翻出来，看我是怎么用AI的。百分之八十的对话，都是我在问，AI在答。我问它这个标题怎么样，它说挺好的建议改几个字。我问它这段论述够不够有力，它说很有说服力建议再加一个案例。AI全程在确认我，在帮我，在让我的想法变得更加完善。我重新把那几篇文章的初稿丢给AI，但这次我不问它「这段怎么样」，我问它：你作为读者，看完这段之后最想问我的一个问题是什么。有一篇写AI工具的稿子，我自己觉得角度挺好的，讲的是AI怎么帮打工人提效。AI读完之后问我，你整篇文章都在说AI能帮人做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读者可能已经用AI用得很好了，他们想看的是更高级的玩法，而不是入门指南。因为这篇稿子我是按入门指南的路子写的，但我的读者里至少有一半已经过了那个阶段。如果我没有让AI问出这个问题，那篇文章发出来，可能一半人觉得太浅了。我们天天说AI厉害，说它能回答问题、能写代码、能分析数据。但我们是不是把AI用得太像是一个「高级搜索引擎」了。你搜什么问题，它给你什么答案。你问什么方向，它给你那个方向上的建议。AI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它知道答案，是它可以站在你没有想过的角度，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可能很蠢。可能它完全理解错了你的意思。可能它问的东西跟你正在做的事毫无关系。比如我让AI帮我看一篇文章的结构，我不说你帮我看看结构有没有问题，我说你作为读者看完这篇文章，最想吐槽的一点是什么。AI说，你第二段的转折有点生硬，我还没理解上一段在说什么，你就跳到下一段了。比如我让AI帮我看一个工具推荐，我不说你帮我看看这个工具值不值得推荐，我说如果你是一个完全不懂AI的读者，看完这篇文章之后最大的困惑会是什么。AI说，你整篇都在说这个工具好用，但我根本不知道它能帮我解决什么具体问题，你从来没有站在一个小白的视角说过一句话。因为答案是在你问的那个框架里出来的。但问题，可能直接把你的框架打碎，让你换一个角度重新想。以前我觉得AI是来帮我的，它帮我写稿子、帮我改文章、帮我理思路。它是一个超级助手，效率极高，几乎什么都能干。你问它什么，它反射回来什么。但如果你问它，你看看我，你觉得我哪里有问题，它可能反射回来一个你没见过的自己。搜索引擎做不到这个。它只能给你它索引到的东西。但AI可以站在你的语境里，从你的材料出发，问你一个你自己没有想到的问题。初稿出来之后，我不直接改，我先让AI问我三个问题。有些问题很蠢，我看完觉得这说的什么鬼。但有些问题，正好打在我没有想清楚的地方。然后我会把那个问题记下来，重新去想我的稿子是不是在那个地方没说清楚，或者那个前提是不是本身就站不住。以前我改稿子是在 polishing，把句子写得更漂亮、把逻辑理得更顺、把案例加得更丰富。但那些都是在同一个框架里做的。现在我有的时候会推倒重来，因为AI问的那个问题让我意识到，我整个前提可能就偏了。我觉得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我们的盲点，往往是我们自己看不见的东西。你问AI一个问题，它给你答案，这个答案是在你的问题框架里生成的。你的框架如果有问题，答案再漂亮也没用。但如果你让AI问你问题，它可能会跳出你的框架，站在外面往里看，然后问你一句你没想过的话。这句「你没想过的话」，才是真正能推动你往前走的东西。前者让你觉得我很厉害，后者让你觉得我可能还有没想清楚的地方。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说，AI会让很多人失业，会让很多行业被颠覆。但我越来越觉得，AI真正改变的东西，不是谁能做什么事，而是我们怎么跟信息打交道。以前我们找信息，是我们去搜、我们去查、我们去问。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但我们的认知边界也限制了我们能找到什么。但如果你让AI来问你问题，主动权有一部分交给了AI。它可能会带你去一个你没想过要去的地方。说回来，我做那个小实验的时候，还有一件事让我印象很深。我把我那几篇文章的对话记录翻出来之后，我发现一个规律。那些我最后改了很多遍、发出来之后数据也更好的稿子，往往是在某个节点上，AI问了我一个我没有想到的问题。而那些我几乎没改、一发出来就石沉大海的稿子，全程都是我在问AI答，AI全程在确认我、帮我完善我的思路，但从来没有挑战过我的前提。所以我现在有一个习惯，写完一篇稿子的初稿，我一定会让AI问我，你作为读者看完这篇稿子，最想质疑的一点是什么。它问出来的那个点，往往就是我这篇稿子最薄弱的地方。AI这个东西，你现在怎么用它，它就能帮你到那个程度。你把它当搜索引擎用，它就是个更聪明的搜索引擎。你把它当一个只会说是的助手，它就是个只会确认你的跟班。但如果你偶尔让它问你几个问题，偶尔让它挑战一下你的前提，你会发现它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你如果也在用AI，可以试试看，下次别急着要答案，先让它问你几个问题。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