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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西游记》第一百二十七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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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熟马驯方脱壳功成行满见真如(上)
(标题首先提到了“猿”和“马”,猿猴就是孙悟空,
马就是白龙马,但同时,孙悟空代表的又是“心”,白龙马
代表的又是“意”,所以后来有个说法叫做“心猿意马”,
显然在这回中“心猿意马”都已经得到了驯服,就可以脱壳,
脱壳又与“金蝉脱壳”一词有关,唐僧的前身又是金蝉子,
所以这回显然唐僧要修炼成功了,最后一句“功成行满见真
如,见到“真如”也就是见到了如来。)
话说唐僧四众别了寇员外,上了大路,果然西方佛地,
与他处不同。见了些琪花、瑶草,古柏、苍松(《西游记》
中写的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样子,不管是地狱、火焰山、
天庭,还是山、河、村庄或者城池,各种地方都写得非常生
动形象)。所过地方,家家向善,户户斋僧。每逢山下人修
行,又见林间客诵经。师徒们夜宿晓行,又经有六七日,忽
见一带高楼,几层杰阁。真个是:
冲天百尺能凌汉,拔地千寻可摘星。
黄鹤信来秋树老,彩鸾书到晚风清。(不光是高,而且
感觉有仙气)
三藏举鞭遥指道:“悟空,好去处耶!”行者道:“师
父,你在那假境界、假佛像处,倒强要下拜。今日到了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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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界、真佛像处,倒还不下马何也?”三藏闻言,慌得翻身
跳下来,已到了那楼阁门首。只见一个道童(按理说是来拜
佛的,结果碰到一道童,这就是《西游记》非常重要的一个
主题——“仙佛同源”,也就是说,它不是真的讲我们要去
信佛还是信道,而是在讲人修行不管是修道还是修佛,其实
最终都是修心),斜立在山门之前,应声叫道:“那来的莫
非是东土取经人么?”长老急抬头观看,却不相识。大圣认
得他(大圣来过几回),即叫师父:“此乃是灵山脚下玉真
观金顶大仙(金顶大仙在前面出场过,如来让观音菩萨去找
取经人,金顶大仙问观音菩萨走到灵山脚下大概要多久,观
音菩萨回答估摸两三年,结果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来接
我们哩!”三藏方才醒悟,进前施礼。大仙笑道:“圣僧今
年才到,我被观音菩萨哄了。他十年前领佛金旨,向东土寻
取经人,原说二三年就到我处。我年年等候,杳(yǎo)无
消息,不意今日才相逢也。”三藏合掌道:“有劳大仙盛意,
感激,感激!”遂此四众牵马挑担,同入观里(灵山是佛祖
居所,脚底下竟然是个道观)。却又与大仙一一相见。即命
看茶摆斋,又叫小童儿烧香汤与圣僧沐浴了,好登佛地(唐
僧他们即将圆满)。正是那:
行满功完宜沐浴,炼驯本性合天真。(到达灵山第一件
事是沐浴,洗完之后干干净净的,就和当年干干净净、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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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地来到世界上一样。《西游记》里有非常多人生感触,比
如返璞归真,到最后你反而回到了本来的样子。)
千辛万苦今方息,九戒三皈(guī)始自新。
魔尽果然登佛地,灾消故得见沙门。(把心中所有的魔
去掉,自然而然就登佛地了。)
洗尘涤垢全无染,反本还原不坏身。
师徒们沐浴了,不觉天色将晚,就于玉真观安歇。
次早,唐僧换了衣服,披上锦襕(lán)袈裟,戴了毗(pí)
卢帽,手持锡杖,登堂拜辞大仙。大仙笑道:“昨日蓝缕,
今日鲜明,观此相真佛子也(背后还有一个寓意:人往往是
在之前筚路蓝缕,但是辛苦之后焕然一新,不会再停留在前
事之中)。”三藏拜别就行。大仙道:“且住,等我送你。”
行者道:“不劳相送,老孙认得路。”大仙道:“你认得的
是云路。圣僧还未登云路,当从本路而行。”行者道:“这
个讲得是。老孙虽走了几遭,只是云来云去,实不曾踏着此
地。既有本路,还烦你送送(接下来的情节不好写了,接下
来要写上灵山,灵山是佛地,肯定不是平常人能去得了的,
但是唐僧又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怎么能走到佛地去
呢?这就特别考验作者的智慧)。我师父拜佛心重,幸勿迟
疑。”那大仙笑吟吟携着唐僧手,接引旃(zhān)檀(也就
是后面唐僧得到的佛号,旃檀就是一种非常芳香高洁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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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法门。原来这条路不出山门,就是观宇中堂穿出后门便是
(《西游记》设计非常巧妙,写灵山佛地是从道观里穿出去,
这就是非常典型的暗示:仙佛同源,修道修佛都是修心,能
够从一个地方打通)。大仙指着灵山道:“圣僧,你看那半
天中有祥光五色,瑞蔼千重的,就是灵鹫(jiù)高峰,佛祖
之圣境也。”唐僧见了就拜。行者笑道:“师父,还不到拜
处哩!常言道:‘望山走倒马。’(意思是:能看见山,实
际上还很远,马都给走倒了)离此地还有许远,如何就拜?
若拜到顶上,得多少头磕是。”大仙道:“圣僧,你与大圣、
天蓬、卷帘四位,已到福地,望见灵山,我回去也(金顶大
仙负责接待、指路)。”三藏遂拜辞而行。
大圣引着唐僧等,徐徐缓步,不上五六里,只见一道活
水,响潺(chán)潺滚浪飞流,约有八九里宽阔,四无人迹
(到了灵山,山上竟然有水,西天取经之路无非就是不断在
与各种山水作斗争、打交道)。三藏心惊道:“悟空,这路
莫非大仙错指了?此水这般宽阔汹涌,又不见舟楫(jí),
如何可渡?”行者笑道:“不差,你看那壁厢不是一座大桥?
要从那桥上行过去,方成正果哩!”长老等即近前看时,桥
边有一扁,扁上有“凌云渡”(渡口叫“凌云”,说明非常
高、险)三字,原来是一根独木桥。正是:
远看横空如玉栋,近观断水一枯槎(ch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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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梁细滑浑难渡,除是神仙步彩霞。
三藏心惊道:“悟空,这桥不是人走的,我们别寻路径去来。”
行者笑道:“正是路,正是路(要想修成正果,达到一般人
达不到的境界,得过独木桥,不可能舒舒服服地就到达别人
到达不了的境界,越难的事越少人到达)。”八戒道:“这
是路,那个敢走?水面又宽,波浪又涌,独独一根木桥,又
细又滑,怎生动脚?”行者道:“你都站下,等老孙走个儿
你看。”他即拽开步,跳上桥,摇摇摆摆,须臾跑将过去,
在那边招呼道:“过来,过来!”唐僧摇手,八戒、沙僧咬
指道:“难,难,难!”行者又从那边跑过来,拉着八戒道:
“呆子,跟我走!”那八戒卧倒在地道:“滑,滑,滑,走
不得!你饶我罢,让我驾风雾过去。”行者按住道:“这是
甚么去处,许你驾风雾?必须从此桥上走过,方可成佛(有
些路必须得自己走,有些难必须得自己过,有些地方必须得
自己闯,而且越临近成功的时候,越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
时候)。”八戒道:“哥阿,佛做不成也罢,实是走不得!”
他两个在那桥边扯扯拉拉,忽见那下溜中有一人撑一只
船来,叫道:“上渡,上渡!”长老大喜道:“徒弟,休得
乱顽,那里有渡船来了。”他三个同眼观看,那船原来是一
只无底的船儿。行者火眼金睛,早已认得是接引佛祖,又称
为南无宝幢(chuáng)光王佛。行者却不题破,只管叫;“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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拢来,撑拢来!”霎时撑近岸边。三藏见了,又心惊道:“你
这无底的破船儿,如何渡人?”佛祖道:“我这船:
鸿蒙初判有声名,幸我撑来不变更。
有浪有风还自稳,无忧无虑但身轻。(为什么觉得这船
过不了,是因为你心中有忧虑,只有一个人没有任何忧虑杂
念的时候才能乘无底船。所以一般人乘不了无底船是因为心
中有各种各样的杂念和忧虑。)
六尘不染虚空过,万劫安然自在行。
无底船儿难过海,今来古往渡群生。”(想上灵山成正
果,要么过独木桥,要么乘无底船,过独木桥需要心中没有
恐惧、忧虑,心无挂碍才能过独木桥。走不过独木桥是因为
你总害怕,总忧虑,心中放不下。无底船也是如此,你没踩
上去怎么知道不行呢?所以大家总会有一些各种各样的牵
绊,使得你心里放不下,心里有各种各样的惧怕,所以上不
了灵山、修不成正果。这里其实并不是在告诉我们到底怎么
去灵山,或者告诉我们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灵山也上不去,是
因为有独木桥和无底船,而是反过来讲,只有你心无挂碍,
你才能真正达到灵山。)
大圣合掌称谢道:“承盛意接引吾师,师父上船去。他这船
儿虽是无底,却稳,总有风浪也不得翻。”长老还自迟疑,
被行者叉着脖子,往上一推。师父踏不住脚,毂辘(gū 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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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跌在水里,早被撑船人一把扯起,站在船上。师父还抖衣
服,报怨行者。行者却引沙僧、八戒,牵着马挑担,也上了
船,都立在
(hàn táng)之上。那佛祖轻轻用力撑开。
只见上溜头泱(yāng)下一个死尸。长老见了大惊。行者笑
道:“师父莫怕,那个原来是你(那具死尸实际上就是唐僧
的肉身,《西游记》实际上在讲一个人真正修炼圆满的时候,
到达了西天,其实你就真正不需要再依赖你的肉身了,你已
经真正涅槃飞升了,你原来的身体就已经不再是你了,元神
才是你自己。这时若以世俗的眼光来看,唐僧已经死了,但
是在《西游记》中,这叫做真正修成正果,飞升登天了,所
以飘下来一具死尸)。”八戒、沙僧拍着手,也都道:“是
你,是你。”那撑船的打着号子,也说:“那是你,可贺,
可贺!”
不一时,稳稳当当的早过了凌云仙渡。三藏才转身,轻
轻的跳上彼岸。诗曰:
脱却胎胞骨肉身,相亲相爱是元神。
今朝行满方成佛,洗净当年六六尘。(唐僧真正脱胎换
骨,修成佛了。《西游记》讲修炼为的是最后你心中无牵无
挂地离开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负担,而不是在离开世界的时
候很痛苦、悲伤、难过、崩溃)
此诚所谓广大智慧,登彼岸无极之法(人的一生就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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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各种事情,让你的心越来越通透、明白、豁达和无其他
挂碍,当你真正了无挂碍时,这在佛家的意义上来讲就是已
经修成正果了)。四众上岸回头,连无底船儿都不见了。行
者方说是接引佛祖。三藏方才省悟,急转身,反谢了徒弟(唐
僧现在是真正修成正果了,意识到要感谢徒弟们)。行者道:
“两不相谢,彼此皆扶持也。我等亏师父解说,入门修功,
幸成了正果。师父也赖我等保护,秉教加持,幸脱了凡胎。
师父,你看这面前花草松篁(huáng),鸾凤鹤鹿之胜境,
比那妖邪显化之处,何善何凶(修成正果之后再看,就发现
以前那种所谓的漂亮是假的漂亮,这种快乐才是真快乐)?”
三藏称谢不已。一个个身轻体快(指真的没有任何挂碍),
步上灵山。
……
那长老手舞足蹈,随着行者,直至雷音寺山门之外。那
厢有二大金刚迎住道:“圣僧来耶?”三藏躬身道:“是弟
子玄奘到了。”答毕,就欲进门。金刚道:“圣僧少待,容
禀过再进。”那金刚着一个转山门报与二门上四大金刚,二
门上又传入三门上,三山门内原是打供的神僧,急至大雄殿
下,报与如来至尊释迦牟尼文佛,说:“唐朝取经僧到了。”
佛祖大喜,即召聚八菩萨、四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
十一大曜,十八伽蓝,两行排列,却传金旨召唐僧进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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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循规蹈矩,同悟空、悟能、悟净,牵马挑担,径入山门。
正是(这回的诗特别多,因为终于要结束了,回顾取经路,
觉得真是不容易):
当年奋志奉钦差,领牒辞王出玉阶。
清晓登山迎雾露,黄昏枕石卧云霾(mái)。
担簦(dēng)远步三千水,飞锡长行万里崖。
念念在心求正果,今朝始得见如来。(能够修成正果的
关键在于始终秉持着你的初心,一直“念念在心求正果”,
终于有能够修得正果、见得如来的那一天)
四众到大雄宝殿殿前,对如来倒身下拜。拜罢,又向左右再
拜。各各三匝已遍,复向佛祖长跪,将通关文牒奉上。
唐僧四众别了寇员外,踏上通往西方佛地的征途,终于
抵达灵山脚下,见到了玉真观金顶大仙。师徒四人进入道观
沐浴净身,次日跟随金顶大仙的指引穿出道观,到达凌云渡。
他们遭遇了凌云渡的独木桥和无底船的考验,最终唐僧师徒
成功度过难关,登上了灵山,见到了如来佛祖,递交了通关
文牒,证明取经的历程与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