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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 2026-04-21
分类:软件教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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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教育只剩知识传递,AI就已胜利在望
技术可以传递知识,但无法完成一场真正的主体性相遇
2018年,一篇名为“这块屏幕可能改变命运”的文章刷屏。贫困地区的学生通过直播,与成都七中的孩子同步上课。技术改变教育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美国教育哲学家玛克辛·格林在1995年就发出了冷静的警告:当技术理性成为教育的主叙事,我们正在失去更重要的东西。
她在《释放想象》中给出了一个核心判断:教育的本质不是知识传递,而是人与人之间的主体性相遇。而这一点,恰恰是AI永远无法替代的。
什么是“主体性相遇”?
场景一:你和朋友坐在一起吃饭,但各自刷着手机,偶尔抬头说两句。告别时说“微信上聊”。
场景二:你和AI对话,它贴心高效,你说字数超了它就缩短,你说不对它就调整。
“主体性相遇”包含两个关键词。主体性,就是“活人感”——你能感到自己是一个真实的、有情绪、有思考、会犹豫、会后悔的人。格林说,主体不是一个标签,而是一个自我生成的过程。“如果这不是一个过程,就不会产生什么惊奇。”
相遇,则是两个主体带着各自的生命经验、困惑与期待,悬置标签,真正看见彼此。它的核心标志是:不可预测性。你不知道对方下一句会说什么,他可能会高兴,也可能会生气。这种不可预测性,恰恰是活人感的来源,也是新可能性诞生的契机。
而AI呢?它没有真实的脾气,不会真的反驳你,它的响应完全由你的指令决定。你是操控者,而操控带来的自负与即时满足,正在悄悄消磨我们对真实相遇的耐心。
为什么教育必须创造主体性相遇?
格林说,如果教育不创造主体性相遇,那么教育只会生成一批复制品。
她并不反对技术,但她警惕的是:当我们过分强调技术,我们会忘记,教育不只是传递知识。
她用了一个很日常的例子:走进一间教室,看到一排排课桌整齐地面向讲台。大多数人看到的就是“这是一间教室”。但如果你释放想象,你会问:为什么课桌要这样排列?这种排列规定了什么样的关系?如果把课桌摆成圆形,会发生什么?
这就是“非其所是地看待事物”——不是看到“教室就是教室”,而是看到“教室还可以是别的样子”。这种能力,就是想象。而这种提问,AI可以帮你完成吗?它可以列出所有排列方式的利弊,但它不会真正关心你教室里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学生。
如何实现主体性相遇?格林给了三条路径
格林借用巴赫金的“众声喧哗”概念。她说,只有在多样性中,主体性才会被允许释放。
为什么年轻人喜欢去咖啡馆学习?因为那里嘈杂、混乱,有人聊天,有人敲键盘,有人发呆。恰恰是在这种环境里,你知道自己做什么都不会显得怪异,你反而能放松地成为自己。而在一个过分安静、规范的空间里,你会自我规训:我应该表现成什么样子?
格林说,只有当你能为世界命名,你才真正拥有了主体性。用你自己的话,把你看到的、感受到的说出来,而不是用教科书上的话、老师期待的话。
年轻人创造的网络用语——EMO、破防、i人e人——有人说是新瓶装旧酒,但格林会告诉你:不要小看这种重新命名。这是一个重要的主体性表达。当他们用自己的话命名世界,他们就不再是被动的接受者,而是主动的阐释者。
移情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穿越的能力——去感受他人的感受,理解他人的处境。格林引用了一段话:“移情就像那些没有伤痛的人却能够想象有伤痛的人所遭受的折磨。那些身处关注中心的人却能够想象被排斥在外的人所经验的绝望。”
移情之所以可能,靠的就是想象。你没有经历过那种痛苦,但你理解了——因为你可以想象:如果我处在他的位置,我会有什么感受?
艺术:释放想象的最有效方式
那么,在这个追求确定性、强调掌控的时代,我们还能释放想象吗?
她曾在林肯艺术中心为全美教师开设审美教育课程。有一次,她带老师们去看马蒂斯的画《舞蹈》。她没有讲艺术史,只是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有人说看到了自由,有人说看到了孤独,有人说看到了原始的力量,还有人想起了小时候在草地上跳舞的场景。
格林说,这些理解都是对的。因为艺术作品的意义,不在画布上,也不在艺术家的头脑里,而是在你和作品的相遇中生成的。
文学评论家多诺霍有一个比喻:生活就像一张版画,中间是“正文”——食物、住所、工作、日常琐事;而边缘的空白处,是那些还可以去做的事——读书、听音乐、看画展。
艺术通常处于大多数人生活的边缘。但正是在这里,那些在正文中不能表达的东西——不合时宜的想法,不被理解的感受——都可以找到出口。
当你读一首诗,你不只是在读文字,而是把你自己的经历、情感、困惑都投入进去。诗人毕肖普的《在候诊室》写一个小女孩突然意识到“我是我”——格林说,这首诗让她想起了自己童年的某个时刻。诗里写的坠落,唤起了她自己关于坠落的记忆。在这个过程中,诗歌的意义不是固定的,而是在她和诗歌的相遇中生成的。
平衡:想象不是要取代理性
过度强调想象,会走向“轻”——天马行空,不着边际。过度强调理性,会走向“重”——机械刻板,压制创造。
教育需要平衡。只是,我们理性得太久了,标准化得太久了,所以现在要给想象更多的空间,给艺术更多的位置。
写在最后
这本书的英文版出版于1995年。30年过去了,格林的警告似乎并没有阻止什么。在这个言必称AI的时代,我们喜欢展望未来,但也许更需要的是停下来想一想:
当技术越来越精准地预测我们、满足我们,我们是否还能体验到那种不可预测的惊喜?那种只有在真实相遇中才会出现的、让人怦然心动的时刻?
格林提醒我们:教育不只是传递知识。如果教育只剩下了知识传递,那么AI就已经胜利在望了。
而我们要做的,是在知识的传递之外,守护那些只有“活人”才能完成的事——释放想象,创造相遇,生成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