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树洞回声015 | 他们生产AI,我们生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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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递】
老师好，我最近经常刷到很多和AI发展有关的内容，比如养龙虾，各种科技公司“对打”，vibe coding什么的。我每天都看到关于AI相关的新闻，惊叹于科技迭代之迅速的同时，也非常焦虑于这些东西我一个都不会。但我隐约感觉它们会切切实实改变我的生活。我头一次有了“我跟不上社会时钟了”的感觉（十几岁的人居然说出这种话，我把自己都吓一跳）。另外，我身边也有很多对与AI相关的新鲜事物非常狂热的人，他们给我展示的东西也让我感到非常焦虑。我甚至会很不好意思地说，我有些反感这种AI热潮，明明我觉得我是一个很拥抱变化的人。非常想听听老师的看法，谢谢回复呀！
【回声】
亲爱的朋友，今天你吃鸡蛋了吗？你在吃鸡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竟然不认识下蛋的鸡？你知道养鸡场是怎么运作的吗？一只鸡蛋从母鸡生下它开始，到被你吃掉的过程里，有多少知识是你不了解的？你为之感到焦虑吗？你会害怕一只母鸡来剥夺你、取代你吗？
你用过人工色素（artificial color）吗？你吃过人工香精（artificial flavor）吗？你会不会觉得，吃点天然的食物更好？如果在食物上，我们相信“天然”优于“人工”，那为什么贴上了“智能”的标签，就倒反天罡了？都是“人工”家族里的成员，都是A字头的，凭什么就AI风光？我们AC和AF是有什么原罪吗？
严肃点说，其实AC和AF也曾经风光过。人工香精的鼎盛时期距今不过七八十年。只是社会仍在向前发展，受人追捧的时代宠儿早已融入了日常生活，也就褪去了光环。
现在，你可以接受人工香精，也可以排斥。那么，你会因为不懂得人工香精的知识，而感到焦虑吗？错过了那样一个轰轰烈烈的食品工业大发展的时代，你会因此感到惋惜吗？
身处热潮之中的人常常会有一个信念：这次不一样。每一天都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再过一千年，则是四千年未有——如果人类还能坚持存续一千年的话。但只要稍稍回看，我们可能会发现，所有的热潮都会过去，正如潮汐，有涨就有跌，有起就有落。
这么说可能有点宏大。让我来说点具体的。
我们吃鸡蛋、喝奶茶的时候为什么不焦虑？因为我们站在消费端，只要考虑鸡蛋和奶茶的“使用价值”就行了，想要营养，想要开心，得到了就完事。如果我是养鸡场的老板，或者奶茶店的店长，那恐怕还是要焦虑一下，因为要考虑生产和经营的事。
如果你是OpenAI的股东，或者你是比尔·盖茨，那么，你确实得焦虑。当你站在AI的生产端，焦虑不但是必然的，也是必须的——人类社会拣选你担负这个职责，你要是一点都不焦虑，你猜，大家会不会感到害怕？
作为一个普通人，我想自己大概率还是站在消费端的。消费端是生产链条的末端，资本的红利不会流向这里。而我们看到的很多焦虑，甚至都不是关于“生产”的，而只是关于“红利”。可是，如果连生产都不参与，又如何能够指望，这红利能落到自己头上？
有一个我经历过的浪潮：打车平台。现在我们当然知道，“滴滴打车”跑出来了，位置稳固了。在它最初兴起的时候，可没有人知道谁会输谁会赢。但老百姓也不在乎，站在消费端，觉得拿个十块钱的补贴就很开心，管它是哪个平台呢，谁好用我就用谁。
消费者只需要考虑自己的需求，算算自己的小账。
豆包能辅导作业，那就用它。也许GPT辅导的效果更好？但我不会用，懒得学，那就当看不见。GPT能帮助我在学术上过关，那就用它，充钱也用它。DEEPSEEK能给我安慰，给我陪伴，那我就经常找它聊天，管它说得对不对呢。有些笔记软件提供了AI洞察功能，我一看，还能给我一个MBTI分析呢，反正不要钱，那就用用看。
我们真正需要生产、需要经营的，是我们自己的生活。无论AI发展得多么强大，你的生活，不能由AI代替。AI可以代替你吃饭喝水上厕所么？也许将来它可以做到。那么，你愿意么？你喜欢么？你想要么？为什么想，又为什么不想？
AI很可能是一个人生的放大器。你本来有1，用AI可以帮你在后面加上一串零。但归根到底，你自己的人生，这个1，得由你自己来生产。消费AI，最多是帮你把乘数变大了，但如果你自己只是一个0.3或0.1，那就差点意思。不要说还有人为恶习所困，把自己的人生搞成了负数，那么乘数越大，危害也就越大。
鲁迅有一篇《拿来主义》，我看放在AI时代，也大体合适。他说：“我们要或使用，或存放，或毁灭。”这个愿景并不宏大，只是站在一个普通消费者的立场上看，还算清醒吧。
站在消费端，并不卑微。有好用的工具，就用起来。发现不好用，那就不用。技术问题是好解决的，关键还得搞清楚自己的需求是什么。
他们生产AI，我们生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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