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一个票房20亿的电影导演,开始学习拥抱AI
现在我们仍能常常刷到“古早网剧”《万万没想到》的cut，很多观众都说，即使放到当下，这部网剧也一定能红。
十几年前，《万万没想到》的导演易小星就用很曼妙的精神状态，做出了这部领先时代的作品，从个人网红IP转型为电影导演，易小星一直都是走在时代前沿勇于尝试的人。
最近电影圈人人谈论AI，但真正用起AI、并且带来AI作品的人还是凤毛麟角，已经42岁的易小星这次依旧选择走在前面。上个月他以监制身份做出了短片《女娲之死》，在某平台举办的AI创作大赛中获得三等奖。
现在的易小星已经是有20亿票房成绩傍身的电影导演，与一帮00后年轻人同场竞技，易小星说原动力是喜欢新技术，“而且我的脸皮巨厚，别的导演可能觉得自己拍了这么多年电影，还去跟一帮00后的参赛，输了多丢人，但我无所谓，我就是不怕丢人。”
易小星在2024年就把AI引入公司的剧本会，每个月花在AI上的会员费大概几百块。身处行业动荡期，用心钻研AI的易小星有很多实际使用的感受，以及对未来的思考，最近我们和他聊了聊，在这篇对话中，我们将深入探讨五个问题——
1.AI达到电影的工业级别要求了吗？
2.从演员到幕后，AI会取代真人吗？
3.行业的护城河在哪里？
4.AI能带来更多年轻创作者吗？
5.AI之外，我们还在焦虑什么？
Q1： AI达到电影的工业级要求了吗？
娱理：您不久前发了条朋友圈，“完全不觉得现在AI能替代真人剧组，反而会让剧组多出个牛马岗位叫AI抽卡师。除非未来达到工业级别，真人剧组时代才会像胶片时代那样过去，这需要至少三个大版本迭代，怎么也得两年时间。根本不慌，安心过年”，为什么不慌？最近您以监制身份做了一支AI短片，从实际的使用情况来看，AI现在能做出一部完整的电影了吗？
易小星：做一个AI电影意味着要用AI完成全流程的创作，我觉得现有的大模型做不到这一点。我也跟很多投资AI大模型的大资本聊过，大家普遍的估计是真正的电影级别的工业应用，还得两年左右。
大模型迭代速度非常快，接下来视频模型要往工业化的方向突破的话，我觉得有几个点。
第一，可编辑，可编辑就是比如我生成你拿个矿泉水瓶，但我觉得这不对，应该拿个奶茶，我能不能单独圈出来把矿泉水改成奶茶，现在有的模型已经有这个功能，但还不完善。
第二就是可跟真实素材交互，比如我拍你坐在这儿，但是我现在想让你背后出现个老虎，要让生成的东西跟真实的世界交互，而且光影要是一致的。
我觉得如果完成这两个突破的话，它就标志着大模型正式开始进入工业级的应用，目前我把所有的视频大模型都用了一遍，各个大模型都有自己擅长的地方，但是能做到这两点的其实还没有。
娱理：说到牛马岗位AI抽卡师，抽卡确实是困扰行业的一个问题，您觉得AI生成的不稳定性跟前几年相比有改善吗？
易小星：AI离工业化还有一点距离的原因，就在于做一个镜头，你不知道它是第一条、第八条、第二十条，还是第一千条才能合格。
这个很可怕，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你怎么知道平台它是不是有意的，当然这是我恶意的揣测，但完全有这种可能。对于创作者来说它就是老虎机，你会觉得下个镜头一定比这个更好，就会有强烈的赌徒心态，觉得再花200积分，我一定能生成一个很牛的镜头出来。我自己之前做短视频的时候，也抽卡过，就会发现花积分如流水，这个太像专门为创作者设的赌场。
但工业化要的是什么？工业化要的是可控，为什么摄影机都那么笨重？我都完全不追求便携，因为我是要风里来雨里去的，我要它高温低温都能工作的，我要的是可控。
我们拍戏会找职业演员，就是必须在一天中有限的时间里，拍摄两三条就交出合格以上的表演，我不能一直和演员在那里碰运气，包括电影选角的时候，为什么非得选那个角，因为你适合这个角色，本质上来讲都是可控性这一块。
我觉得有一些大模型现在还存在一些问题，人都长得太精致了，从主角到配角，每一个人都是没有瑕疵的建模脸，不像真人。还有看久了之后，一个模型的风格就会被观众所认出来，比如有的模型做出来的东西刻意追求电影感，有的模型就是刻意追求手机拍摄的质感，所以观众也会看腻的，也会看出来的。
但是我仍然对AI保持乐观的一点，就在于大模型迭代速度太快了，我们在这讲这不行那不行的，两年之后你再回头看，可能事情又完全变得不一样。
娱理：目前这些AI大模型发展得如何？您怎么看他们未来的格局？
易小星：目前大家都在你追我赶中，现在特别像门户网站大战的时期。我觉得可能将来综合类的视频大模型最多也就3到4个，后面有几个垂类的模型，比如专精动画生成，专精动作武打。
娱理：等格局定下来，视频大模型有可能切入到电影的投资端吗？
易小星：你这个问题好，我觉得很有可能，这其实至少有一个好消息，就是现在很多主流的视频大模型背后都有中国人的影子，或者是中国的视频大模型。以前我们要做个特效片，要去请到比如《指环王》《泰坦尼克号》的特效指导，但人家可能也不会特别认真地给你干活，人家可能有专利的算法或者模型，不会对你开放的，他给你用的就是10年前的技术，所以你会发现中国的特效片好像永远离好莱坞的顶级特效片差点意思。
但是到AI大模型阶段，形成中国大片跟西方大片的平权了，甚至有可能形成弯道超车的，如果将来真的视频大模型能够工业级应用的话，就不再被好莱坞卡脖子了，中国有可能产出自己的风靡全世界的特效大片。
至于AI会不会介入到出品端，我觉得完全有可能，能够形成生态闭环，有些公司的布局已经有这个雏形了。
Q2：从演员到幕后，AI会取代真人吗？
娱理：虽然您在朋友圈说现在不担心，大模型迭代至少还有两年时间，但两年转瞬即逝，也得未雨绸缪了，您觉得未来真人会被取代吗？今天爱奇艺大会已经宣布了AI艺人库，很多平台合作艺人都进行了AI授权。
易小星：不会完全取代真人，当然对演员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冲击，我觉得它会加速二八分化，20%的人有饭吃，80%的人可能吃的不太好，或者就没饭吃。
说实话，腰部以下的演员其实演不过AI， AI动不动眼眶红、充血、青筋暴起那种，人没法比。但已经有过知名度的那些演员，他们的价值反而会增加，他们这种以真人形态存留下的个性和特质，还会继续存留下来，并被放大化。
我觉得首先群演可能是比较倒霉的，现在业内基本上已经形成共识了，群演基本上能用AI尽量就用AI解决。腰部以下的只会正常演戏的那些演员，我觉得也很有可能会被替代，如果我刚才说的两个工业化难点能被突破的话，解决生成角色和真人的互动的话，完全可以实现男一号对着空气演戏，我后面给你补一个 AI的男二号就行了。
今年说的男二以下全员AI我觉得两年后是大概率的事情，有的公司也在那弄AI签约演员，我觉得稍微弄的有点早了，但是我觉得这可能是个趋势。
娱理：演员之外，传统剧组里的导演、编剧、摄影、美术、灯光等等幕后工作岗位，还有真人存在的空间吗？
易小星：我觉得现在AI的发展把新人的上升通道给堵死了。以前新的录音新的摄影出来，大家都是靠做点小成本的片子来练手，掌握一些基础的知识，你有了基础的知识，你使用AI的时候才有判断，才有审美。
但是现在都AI了的话，那些小摄影师、小录音师、小演员去哪里练习呢？我觉得挺可怕的。
娱理：可能直接通过AI项目来练习，我最近刚去中国传媒大学做街采，问了一些在校生目前对AI的感受，他们现在很多作业都是AI作业，可能现在的人才培养方向就是为了AI时代去培养。
易小星：这就有点全员动画师的概念了。我很多年前去皮克斯梦工厂，他们即使做像《驯龙高手》这样的动画片，也会有个虚拟摄影师，扛个捕捉仪器去拍，因为人的手持的这种感觉是机器模拟不出来的，每个摄影指导都有自己的特点，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呼吸感，你怎么能用机器精准地模拟这些东西呢？
娱理：真人剧组的成本高，很多出品人制片人都提过现在一个剧组太过冗余，部门长有助理，助理还有助理，AI在这方面确实可以帮助降本增效。
易小星：但其实我觉得这是好的，至少有那么多新人愿意入行，现在AI就把入行通道给堵死了。如果一直没有新人进来，那行业怎么存在呢？
Q3：行业的护城河在哪里？
娱理：您想象中以后的AI剧组，是一个多大规模的团队？
易小星：其实现在做短片的话，两三个人就是很舒服的状态，有人负责原画，有人负责抽卡，有人负责后期剪辑，一个小剧组的状态。如果是真的要做长片的话，得十几个人，但是比起传统剧组也少太多了，传统剧组动不动千把人。
娱理：剧组规模确实会大幅度缩小，那您觉得最不会被AI取代的创作阶段是什么？
易小星：剧本阶段，这个是人类灵魂闪耀的时刻。AI缩短的只是制作上的时间，提升的是制作上的效率，但是AI背后人脑的思考，前面的剧本会的时间还是少不了，做剧本可能还是需要一年时间。
AI无法大幅度缩短人脑想创意的时间，因为文字大模型现在也没到那个程度，我们从2024年年底就开始用AI进入剧本会议环节了，AI像一个实习生，可以找找资料，但在创意部分很拉垮，你不能指望AI给你一些很惊艳的创意，顶多能够给你一些创意方向，但具体创意完全给不出来。
去年导演协会的群里出现了一个AI编剧软件邀请大家试用，但我觉得还挺初级的，我当时一拉那个列表，就有很多类型，比如说历史类的、剧情类的、科幻类的、犯罪类的、悬疑类的，我说喜剧类在哪呢？我就去问软件开发师，他说喜剧类AI还整不明白，就没放进去，我说其他就能整明白了？他说其他的能大概整个样子出来，喜剧连样子都整不出来。我说还好给我们留了口饭吃，还好现在AI还没有幽默感，哪天AI有幽默感了我们才是真的完蛋了。
娱理：目前电影工作流程中的环节，AI对于后期和特效公司的冲击是不是特别大？是不是很多公司都接不到活了？
易小星：你说得很犀利，我认识我知道的，一些特效公司他们有两条路，一条路可能继续做传统镜头特效，慢慢真的接不到活了，准备解散。另一条就是开拓自己的AI部门，专门做生成式的特效。
我觉得所有特效公司都挺迷茫的，这种迷茫来自于你不知道下一代大模型会到什么程度，我是应该all in AI特效，还是应该有所保留。如果你all in AI特效，结果一年之后 AI大模型还是不行咋整？但万一没有转型，AI大模型突然特别牛完全取代了传统特效怎么办？所以大家现在人心惶惶。
娱理：在这个AI冲击真人的时代，一个导演需要什么样的能力才能让自己穿越时代？
易小星：审美，审美是一个综合的东西，阅读量阅片量，你对生活的观察，你对世界的了解，你对人心的探索，它太综合了。我觉得要做电影导演的话，就得是一个杂学家，你对所有东西充满好奇跟兴趣才可以，这样电影的世界才是更加丰富饱满的世界。
娱理：您现在已经很大程度地拥抱了AI，那么在您看来有什么是一定不能让AI做的吗？
易小星：法无禁止即可为，我只对AI的边界保持一种恐惧，就是哪一天AI突然能够有那种灵感时刻，这种灵感时刻指的就是反常识反常规的创意时刻。
为什么AI写不了喜剧，本质上来讲是因为它无法做到反常识反常规跟突破常理，人类历史上所有的经典的艺术都是有一个巨大的反常识、反常理的那种灵魂的闪光点在里面，就是酒神时刻。
如果哪天AI能够做出这样的东西的时候，我觉得那是最可怕的，那个时候人类是真的可以被替代的，我肯定是被它灭了，到时候就开滴滴去。
娱理：但那到时候肯定遍地都是自动无人驾驶了哈哈。
易小星：那我卖烤肠去，总有人得吃淀粉肠。
娱理：好莱坞前几年就有各种工会牵头来反对AI做一些事情，但是国内大家好像没有这样的人来发声。
易小星：好莱坞那都偷偷在用，我还不知道吗？一边反对一边偷偷在用，这就是典型的西方人的思维，为啥他们反对？是因为要巩固自己的既得利益，但是AI的东西毫无疑问一定是中国影视能够弯道超车的一个重要工具。
Q4：AI能带来更多年轻创作者吗？
娱理：我们都是看着真人电影长大的，可能无法想象以后全是AI电影的时代，但以后要出生的30后，就是和AI共同成长的一代了。这次您去参加AI作品大赛，应该遇到很多更年轻的创作者吧？
易小星：是的，很少有90后，80%我看都是02年、03年出生的，资本圈有个说法是AI Native,他们人生的第一部作品就是用AI做的，他们没有用真人拍过任何东西，他们没有创作包袱。
有一件好笑的事情，在内部颁奖会上，一个大概03年的孩子跟大家分享创作经验，他说我发现了一个镜头，如果是从下往上拍的话，表达的情绪跟从上往下拍是不一样的，他很认真地跟大家分享他发现了这个技巧，他连镜头语法这种书也没看过，虽然他这么无知，但是他拍出来的片子像模像样的。
娱理：以前电影是站在鄙视链顶端的，胶片时代是大师的年代，到了数码年代大师很少了，现在到了AI时代，如果大家都能用AI来做电影的话，电影的高贵性是不是就彻底消失了？
易小星：其实就降权了，一路降权降到现在，正因为有这种降权，我才有可能拍电影，所以还是感谢这种降权。
但电影的高贵性并不来自于技术，高级与否还是在于想法、内容跟创意，这才是决定一部电影生死的命脉。
最近我参加短片大赛，我也看到很多AI短片是有点炫技的，我想跟他们说技术没有那么重要。我也经历过微电影时代，说人人拿起一部单反就可以拍电影级别的画面， 那又怎么样？观众不是需要单纯画面好看，核心是题材、内容跟你能否给观众带来 moment， AI也只是辅助你更快速地制造 moment出来，仅此而已。
娱理：AI带来的创作降权，如果能让更多新人加入到电影创作，其实是好事。但拍电影的工具从胶片机到单反到手机，创作越来越便捷，也并没有进入人人都是导演的时代。
易小星：干电影还是苦的，我之前的助理之前也一腔热血，后来发现这个行业赚钱太慢，现在就去当网红直播带货了。
电影是一个很残酷的天才搏杀的游戏，在行业里面能够生存下来的都是那种顶级聪明人。这其实有一个悖论，你得是一个顶级聪明人，才能在电影这个行业混得很好，但如果你是个顶级聪明人的话，为什么非得来干电影？
正因为悖论的存在，导致能够留存在电影这个行业的人就很少，以前老是看到有人说你们电影圈就是小圈子文化，其实我们也不想小圈子，我们也希望大量人才能够留存下来，继续来做电影。
但就很苦，你看我都拍10年电影了，我现在要开一个电影剧本会，我老老实实每天在这里坐班，1年半我才能攒一个剧本出来，并不会因为你有经验了，你效率就变高了。很多年轻人和聪明人会耐不住寂寞的。
关键是，什么能支撑着你继续往下做？一方面是有没有商业回报，一方面是你个人的坚持跟信仰。目前做AI短片，要么就是漫剧公司，血汗工厂疯狂抽卡，这似乎是一条盈利之路，但高质量的电影级的短片作品的盈利方式还是未知的。
我想到十几年前，有大量创作者来到土豆映像季，饺子导演当年拿了一个短片奖，后来好多年才弄出哪吒，申奥导演当年也是拍短片，后来拍广告接活，很多年后才有《孤注一掷》。我可能幸运一点，做出了《万万没想到》的短剧，可能早一点跑出了商业模式。
现在的AI大赛就像当年的短片大赛，只是一个敲门砖，但你真正要完成一个作品的话，可能你还得遵循传统的或者说是经典的流程，你得学一下镜头语法、编剧技法，你得看更多的文学、绘画，提升自己审美。
Q5: AI之外，我们还在焦虑什么？
娱理：说到AI会带来的演员二八分化加剧，我想到电影已经很久捧不出新的明星了，很多头部演员都是上一个十年积累下来的，AI来了更不会有新人，那以后来来回回只能看老面孔吗？
易小星：一般来说10年能出一代喜剧明星，我们做喜剧的就对喜剧演员挺敏感的，那下一个沈腾是谁？我不知道。不光是喜剧这一块，在其他的类型，年轻人能上来的也特别少，就是形成了恶性循环，越是年轻资本越不敢用，资本越不敢用，越没有年轻人上来。
娱理：您自己做导演投资电影，敢请特别新的人吗？
易小星：压成本到一个特别低的程度才敢。现在演员带票房这件事情也很玄学，电影明星在这个时代真的还存在吗？我们小时候看电影都是奔着电影明星去的，现在这个时代好像没有了，我觉得电影业的衰落也是因为电影明星的消失而造成的。
这也是去中心化的结果，演员也在去中心化，以前我们说周星驰喜剧之王，沈腾现在这么厉害了，票房都这么好了， 就很奇怪为什么不叫他喜剧之王。
全世界都有这个问题，好莱坞其实也青黄不接， 但好歹还有新一波的甜茶什么的，我们当然有易烊千玺，但是易烊千玺太少了。
娱理：剧圈还能捧一些新人，但长剧也在面临没人看的困境。
易小星：以前为什么经典作品那么多呢？不能简单地归于审美降级或者去中心化，我觉得核心根本就是唯数据论，唯数据论的这10年里我们出过经典作品吗？好像没有。像Netflix这样的平台很多做出来的东西完全不是唯数据论，如果他们是唯数据论的话，他们不该都去拍那种中世纪偶像剧吗，他们的电视屏幕上应该每天都是吸血鬼跟狼人的青春爱情故事，那个是青少年最喜欢的，最捧流量明星的。
娱理：每次技术革命都会引发一次电影已死的讨论，您觉得这一次是真的生死攸关了，还是又一次狼来了？
易小星：每次都会这样，但最后发现只是权力重新再分配。我是完整经历了整个降权时代，我从文字BBS时代，到视频时代，再到短视频时代，我一直都是去中心化的受益者，现在我好像也要被去中心化了，电影导演也要被去中心化，30年河东30年河西，活该哈哈。
娱理：您当年的一些作品放到现在，其实依旧是很有网感很符合当下人精神状态的。
易小星：我老看评论说，你们要是晚生个10年，来到这个短视频时代一定会大红大紫，我觉得也未必。现在有多少个《万万没想到》这种级别的短剧作品在平台上面正在流传。可能真正的强者或者真正的聪明人总是能找到下一个中心点在哪，我觉得这是他们厉害的地方。
我当年毅然决然抛掉所有的一切要去做电影，因为我觉得电影作为内容载体的话，它是可以穿越周期的，如果你做不到在这个时代成为一个中心点的话，你就争取在每个时代你都能穿越周期，我觉得这是我的一个底层逻辑。
电影这个东西你会发现它经历很多次衰亡，电视机出来戏院没生意了，演唱会火了戏院又没生意了，手机和短视频出来电影又没生意，一直在遭受打击，但是一直都在，就感觉每次快要奄奄一息快要不行的时候，它突然一下子又支楞起来了。时代永远呼唤能够穿越周期的内容，能够被记住的内容。
娱理：这轮AI的冲击让大家这么焦虑，也是因为电影行业本身又到了奄奄一息的时刻，上一个清明档的数据的确很扎心。
易小星：其实《挽救计划》已经非常牛了，海外票房都在爆，不能说没有好电影，但是它的票房在国内也不行。我不认同没有好电影，所以电影市场低迷这个观点。
我觉得现在特别像1985年左右的香港电影市场，那时候也是香港年轻人开始流行看线下演唱会，那时候大家也担心戏院完蛋了，观众要被演唱会抢走了，我觉得当下也是各种娱乐形式分散了大家对电影的注意力。所以继续做好内容就好了，就把时间交给时间了。
我们要自信，电影是可以穿越周期的，说不定再过两年，我们再聊天的时侯电影又重新火起来了，但也说不准我那时候正在开滴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