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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复印资料全文转载|肖云豹|高中历史核心概念解读的常见问题与突破路径——以统编选择性必修1第12课中“民族国家”为例

肖云豹,正高级教师,任教于温州市龙湾中学。浙江省教坛新秀,入选浙江省高层次人才特殊支持计划,获两项浙江省基础教育教学成果奖二等奖。主要研究方向为历史课堂教学与命题。
新课程改革对高中历史概念教学的要求进一步加强。《普通高中历史课程标准日常修订版(2017年版2025年修订)》(以下简称“课标”)指出,教师在进行教学设计时,“要仔细分析每个学习专题的重点内容、核心概念和关键问题……使学生通过对重点内容、核心概念、关键问题的理解,带动对整个学习专题的探讨和认识”。与2020年版课标相比,2025年日常修订版课标新增了一句话“突出核心概念和关键问题”。可见,核心概念在高中历史教学中有着重要作用。笔者以统编选择性必修1第12课“近代西方民族国家与国际法的发展”中的“民族国家”为例,阐述核心概念解读的常见问题并提出突破方法,以期促进历史教学质量的提高。
一、统编高中历史核心概念解读的常见问题
所谓核心概念,是指“居于某一知识领域核心地位的概念,是基于学科结构主干所提炼的可以跨时间、跨文化、跨情境迁移的关键性概念”。对历史学科来说,核心概念是在掌握具体的史实的基础上,通过抽象概括而形成的对历史事实本质性的认识。“民族国家”就是一个典型的历史核心概念。就笔者所见,教师在处理这一概念时有如下常见问题:
(一)解读复杂化:教材地位体现不足
有老师在论文中指出选择性必修教学的一个常见问题,即核心概念的定义“教科书不名、史家相差”,但又不好绕过这一概念。有老师先将教材中与“民族国家”相关的语句列成简表进行粗浅分析,随后出示《浙江省普通高中学科教学指导意见历史(2021年版)》和《普通高中历史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解读》的不同表述,继而引用教材并未涉及的两则材料——两位高校教授关于“民族国家”形成阶段的观点。在教学实施层面,该老师运用8则课外材料并据此设计14个问题,探讨民族国家“1.0”与“2.0”版本的共同点,最后向学生出示《普通高中历史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解读》对于“民族国家”的定义。如此大容量的课外材料过于复杂,冲淡或替换了教材的核心内容。笔者称这种现象为“去教材化”或“教材边缘化”。它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教师丰富课堂内容、追求教学创新的积极意图,但容易引发学生过度的认知负荷,不利于严谨历史思维能力的培养。
(二)思维浅层化:学业质量重视不够
概念界定是否清晰,本质在于事物之间的关系是否被理清以及人们在整理事物关系过程中的思维是否清楚。课标明确指出,学业质量水平2是学生高中毕业应当达到的要求,也是学业水平考试合格等级的划定依据;水平4是学业水平等级性考试命题的最高参照标准。因此选择性必修教学要对标学业质量水平3、4要求。但有老师认为:鉴于学术界对“民族国家”这一概念的理解分歧较大,本课不必纠结于“民族国家”的具体定义,中学老师对此也无能为力。因此主张在教学中不讲“民族国家”“是什么”而讲“有什么”,更不讲“为什么”。知道“民族国家”“有什么”仅仅是学业质量水平1、2的要求。不重视学业质量,没有挖掘与“民族国家”相关的史事之间的关系,导致学生的思维浅层化,这直接抑制了布鲁姆认知目标分类学中较高层次能力即分析、评价和创造能力的发展。还有一些老师让学生画“民族国家”思维导图,但由于缺乏对知识的深度加工和结构化理解,学生头脑中的知识是孤立的、碎片化的,而非相互关联的知识网络,因此,多数学生的思维导图仅是罗列与“民族国家”相关的史实,而不能揭示出这些史实与“民族国家”之间的逻辑关系。
二、统编高中历史核心概念教学的突破路径
“历史概念是对历史事实的内在联系和本质特征的概括性认识,是对纷繁复杂的历史事实的内在联系的概括。”因此,理解历史核心概念,一要梳理事实联系,二要抓住本质特征。具体到操作层面,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入手:
(一)基于教材文本:抓住概念的关键要素
运用大量课外素材解读核心概念,虽有可取之处,但却耗时费力。对学生来说,学习历史最重要的依据还是教材。在常态课中,我们可以基于教材文本,以更便捷、更经济的方法,抓住概念的关键要素。
基于教材文本主要是指深入分析教材的表述和逻辑。教材三目“近代西方民族国家的产生”“国际法的形成与外交制度的建立”“20世纪国际法的发展”之间呈现时序递进和因果关系。第一目从三个角度阐述“民族国家”的形成:王权强化、民族语言、大革命及拿破仑战争。值得注意的是,若按时序,第一段应先讲第二段中的13世纪英语出现在英国官方文件中或是课前导言中的英法百年战争,但第一段论述的却是15世纪前后开始的王权强化。可见编者认为王权强化对民族国家的形成殊为重要。这种重要性,《中外历史纲要(下)》其实已给出答案:“这些王国为西欧民族国家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因此,理解“民族国家”首先要盯住王权。专制王权强化使“国王有了自己的常备军,教会的权力逐渐依附于世俗王权,国家的统一加强,国家的概念日益凸显,主权开始高于教权,推动了民族国家的形成”。
第一目三个段落虽然叙述角度不同,但都指向了国家和民族认同,这意味着国家和民族认同应是“民族国家”形成的关键要素。此外,“独立主权”是第一目唯一直接修饰“民族国家”的词语,这表明“独立主权”也是“民族国家”的关键要素。“主权”一词也多次出现在第二目,进一步说明了作为国际法和国际交往的主体,“民族国家”是“主权国家”。教材的“学习聚焦”值得品味,“16—19世纪,西方国家从专制王权国家发展为民族国家”,这表明编者认为专制王权国家和民族国家不同。如教材所述,区别之一是专制王权国家由于君主的婚姻和继承关系发生变化,疆域时常变动,而随着“民族国家”的逐渐形成,国际关系中的国家领土、主权与独立等原则得以确立。区别之二,资产阶级革命之后,个人对国家的忠诚越来越超过对国王和宗教的忠诚,专制王权国家的“主权在君”观念逐渐被“主权在民”理念取代。
历史核心概念是复杂的、充满内在结构和张力的认知工具。只有基于教材文本,通过看似孤立的历史现象,对其关键要素进行深入剖析,才能帮助学生从死记硬背史实转向概括核心概念的本质。
(二)关注学术成果:明晰概念的学理依据
随着时代的发展,历史课程尝试在内容上选择能反映历史学的新观念,强调对历史的理解,注重历史学科的人文性与历史认识的主观性,从而促进学生的成长和未来生活。因此,“学术性”是统编高中历史教材的重要特征。但编者明确指出,教材不是把各种学术观点罗列其中,“而是要吸纳学术界公认的、比较成熟稳定的成果”。因此,尽管历史学习鼓励学术争鸣,但读出教材体现的“学术界公认的、比较成熟稳定的成果”仍然非常重要,这也是紧扣教材的要义之一。
一直以来,“民族国家”都是政治学、民族学、社会学及其他学科关注的重要研究对象,形成了多种理论体系,这也导致“民族国家”概念歧义纷呈。有学者提出:作为民族学与政治学交汇的“民族政治学”学科,可以兼顾“民族”和“国家”,既能观照作为一种主权国家的民族国家所具有的集体身份,还能为当下现实世界里存在的以多个民族组成的国家提供理论解释的定义。在该学科视野中界定“民族国家”,尤以周平教授的观点最具代表性。他认为,“民族国家就是以民族对于国家的认同作为基础的主权国家”,民族国家的基本特征主要包括它“是主权国家”、它“是民族认同和国家认同相统一的国家”、它“是人民的国家”。这种认同,既可以是多个民族也可以是单一民族对于国家的认同。综上分析,周平教授的观点可以视为“学术界公认的、比较成熟稳定的成果”,教材论述与其基本一致。
一些学科专家和教学研究者经常提倡研究教科书,要求教师做课程的开发者,引导学生主动学习,赋予教科书研究新的内涵和新的视角。这些归根结底是让教师更多地用学术的眼光研究教学,在教学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用学术眼光研究教学,既可以促进教学创新,也是‘用教材教’的关键。“用学术的眼光”去理解核心概念,这是以学理依据确保历史解释严谨性的根本要求。
(三)立足学业质量:彰显概念的深度理解
仅仅回答了民族国家是什么的问题,还不能说明对这一问题的认识就完成了。还要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回答与“是什么”问题密切相关的“为什么是这样”“从何而来”的问题,这后一个方面,对于前一个方面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只有在后一个问题同样得到解决的情况下,民族国家概念的问题,才能获得完整意义上的表述。从课标要求看,学业质量水平3、4要求学生“对较长历史时段、较大空间范围、较为复杂的历史现象进行概括,尝试从来源、性质、目的等多维度加以评析”,“能够有意识地运用时空框架、选择恰当时空尺度,对历史和现实问题进行独立的分析、比较、综合、探究”。因此对“民族国家”的理解,不能仅仅停留在“是什么”和“有什么”的层次,必须要追问“为什么”。
如何分析“民族国家““为什么是这样”“从何而来”?有一个环节至关重要,即“民族国家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为解决什么样的历史性课题而构建的,以及民族国家是以什么样的制度构建来解决面临的历史性课题的”[11]。中世纪的西欧,只有领地没有国家、只知有教不知有国、只有人种没有民族,这种状况不仅难以形成对民族和国家的认同,也阻碍着社会的进步。随着工商业的复兴与资本主义的兴起,结束割据、加快统一的呼声日益高涨。因此,15—16世纪西欧的“历史性课题”就是“要想进步,就必须实现权力集中”[。“原来就被承认是最高首领的国王,这时就有了天赐良机,可以乘此机会摇身一变,自封是民族的当然领袖,以国家的化身出现在历史上。于是,专制王权出现了。”[13]欧洲出现了新的国家形态——专制王权国家。王权强化的典型史实除了亨利八世的《至尊法案》,还有他颁布的《上诉法》,在该法案中,他明确提出“本英格兰为一主权国家”。“主权”的概念被提了出来,国家与王权被解释为一体。专制王权国家通过发动战争、统一语言等手段,推动了民族共同体形成。但如前文所述,专制王权国家还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民族国家”,因为国家不属于人民,无法实现民族认同与国家认同的统一。因此,进入17—18世纪,西欧出现了新的“历史性课题”——解决民族认同国家的矛盾。这一历史任务落在了资产阶级革命身上。资产阶级革命之后,民族与国家实现了统一,民族通过民主制度实践对国家的认同。
学业质量描述了学生在不同核心素养维度上,从初阶到高阶、从简单到复杂的认知与能力表现。它不仅关注学生“学到了什么”,更关注他们“学到了何种程度”以及“能用所学做什么”,为提升学生的核心概念解读能力提供了理论框架和实践抓手。只有瞄准学业质量水平3、4要求,才能彰显核心概念的深度理解,确保教学活动聚焦于培养学生的高阶思维和综合素养,而非仅仅是知识的堆砌。正如黄牧航教授主张的,要在感性认知的基础上发展理性思维。
三、余论:改进历史教学质量的两个关键
近年来,统编高中历史教学改革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但以下现象须引起我们警惕:一方面老师抱怨新教材容量大、难度大,课堂教学却补充大量课外材料;另一方面“核心素养”“大概念”“AI赋能教学”等新名词满天飞,而常态课多数还是历史学习死记硬背、历史讲述照本宣科、历史讲解牵强附会。造成上述现象的原因,一是在“用教材教”理念的影响下,忽视了教材的地位;二是过多关注了如何教却轻视了教什么,导致课堂教学缺乏学术性,学业质量标准也时常被束之高阁。笔者认为,要扭转上述现象、改进历史教学质量,应凸显教材的根本地位,也要提升教师的史学素养。
“学生学什么、教师教什么是重要、最基本的教育问题,是国家事权。既然是国家事权,那就得由国家对其进行规范,统一制定学习内容的范围和要求”“用教材教的前提是教好教材”“教材是课堂上学生学习的主要客体,课堂教学的核心任务就是清除教材与学生的矛盾”。对教材的重视,并非机械地、被动地复述教材内容。相反,它要求教师具备更高的专业能力,能够对教材进行深度解读和创造性使用,引导学生分析教材的叙述视角是什么、教材选择这些史事的意图有哪些、是否存在其他可能的解释,这种学生与教材对话的过程,本身就是建构知识、提升能力、涵养品格的思维活动。当前,国家统编历史教材尤其要被重新审视和高度重视:它不仅仅是教学工具,更是被视为体现党和国家意志、传承民族文化与价值观、构建国家主流意识形态的重要阵地。
在知识可以瞬息获取、代码与算法编织的AI时代,教育正经历着一场深刻的范式转型。对于历史教学而言,其目标早已超越了繁琐的“记背史事”与粗浅的“以史为鉴”,而是承担起培养学生理性价值观、批判性思维、国民身份认同以及适应未来社会复杂性的综合素养的重任。在这一背景下,历史教学质量前所未有地聚焦于历史教师。笔者赞同李晓风老师的观点:专业水平是影响一位教师能否成长为优秀历史教师的首要因素,不重视专业素养会导致“教研不能涉及对教学内容的系统和深入的思考,而只限于一些教学技巧和教学经验的陈述”“教育教学研究和史学研究应该并重,且不应该偏废一方”。总之,缺乏深厚史学素养的教学,即便材料再丰富、技术再新颖、活动再热闹,也可能只是在知识的浅表层滑行,无法触及历史教育的灵魂。
【原载】《教育科学论坛》上旬刊2026年第3期
【转载】人大复印报刊资料《中学历史、地理教与学》2026年08期
供稿人:余秀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