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读到了我的人生《使用说明》
2021年1月13日我写了一篇使用说明。那时文字稚嫩,但思考隐约成型:我在警惕一种随意且懒惰的生活方式。文章的落脚点很直白:即使人生真的存在一份《使用说明》,随意且懒惰的人,也不会去看。
2026年4月14日,当我读到属于我的“人生使用说明”时,我感到之前的文章是过去的我留给现在的一个注脚。
这份《使用说明》来自加缪,我将全文背诵:
人类意志的唯一目的就是保持觉知,但这离不开自律。在所有对忍耐和清醒的培养中,创作是最有效的。它也是人类唯一尊严的惊人证据:对自身处境的顽强反抗,是在被视为徒劳的努力中坚持不懈。它要求日常的努力、自我控制,以及对真理、分寸和力量的精确评估。它构成了一种苦修。这一切,“为了虚无“,却是为了重复和标记时间。但或许,伟大的艺术作品本身的重要性,不及它要求一个人经受的考验,以及它提供给他的机会——克服幻想,更接近赤裸裸的现实。
当我读到这段话时,我没有“被启发”的感觉。我被清楚解释了。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我要写作。不是表达,不是记录,更不是为了被看见。而是为了保持觉知。写作,是我对抗随意生活的一种方式。它逼着我停下来,逼着我思考: 我真正的感受是什么;我不愿承认的动机是什么;我的生活结构里,到底隐藏着什么……家庭、婚姻、孩子,这些从来不是“题材选择”,它们是我无法逃避的现实。
但与此同时,我也开始承受一种非常具体的纠结:写了很多,但没人看。写得更深,但共鸣变少。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有意义。这正是加缪所说的状态:我在追求意义,但世界没有回应。这就是“荒诞”。但他给出了非常冷峻的答案:继续做,但清醒地知道它没有意义。这句话切断了一切幻想。写作不再是通向“被理解”的路径,而是一种在无人问津中依然持续的行为。
于是,我不得不面对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为什么还要写?加缪给了我答案。
写作的意义,不在于作品,而在于人。“伟大的作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写作中,我被如何改变。它要求我:正视现实、顽强反抗、坚持不懈;它让我一点点放弃幻想, 也让我一点点接近那个不加修饰的现实。写作,不是产出。它是一种苦修。
所以我修正了自己的想法:我面临的选择,不再是写什么更受欢迎,而是我要不要继续成为一个更清醒的人。
直到这里,我又重新理解《使用说明》。2021年的我,以为问题在于“有没有说明”;2026年的我认为,说明早就存在,但它的内容不是答案,而是要求践行:保持觉知,并为此付出自律与代价。
而关于人生本身,我也有了一个更冷静的认识。我确实感觉到,人生仿佛在朝某个终点收敛。这个终点不是命理学的预测,不是此刻我意识层的极限。我所做的一切,是在行动中不断修正这个终点。我不是在走向一个被揭示的未来。而是在每一步中,重新定义未来本身。相似观点我在如果人生没有正确答案,我们凭什么前行?中表达过。
回头再看2021年的《使用说明》,那不是一篇幼稚的文字,那是时间里的一个坐标点。而2026年的我,把过去散落的坐标,一个个连成属于自己的一条线。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