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对着 AI 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是工作上的，有点复杂，它答得很专业。

第二个是人生困惑，很笼统，它答得很正确。

第三个是晚饭吃什么。

3000 年前，颛顼大帝干了件很绝的事：绝地天通。

意思就是：把人和神之间的线掐了。

在那之前，人类其实是有两套操作系统的。

右脑负责发布指令，像个住在云端的产品经理，你也不知道它从哪来的，但它就是能告诉你该干嘛。左脑负责执行，是个任劳任怨的开发，连日志都不写，直接干活。

这套系统有个名字，叫“二分心智”。

心理学家朱利安·杰尼斯给它起了个名字。后来有些科幻小说也借鉴了这个概念——你看《三体》里的“主”，大概就是这意思。

然后，不知道哪一天，左脑和右脑之间的防火墙突然崩了。

人类开始有了“自我意识”。

这事儿听起来挺美好的对吧？觉醒了啊，开悟了啊。

但代价是：产品经理跑路了。

从那以后，你得自己当产品经理，自己写需求文档，自己开发，自己测试，自己上线，自己背锅。

这套新系统叫什么？叫“主观意识”。

运行起来怎么样？挺卡的。

我是个程序员。

不是那种很厉害会写算法的程序员，是那种 Ctrl+C、Ctrl+V 的普通程序员。

AI 还没出现的时候写代码是什么感觉？一行一行地写，一个逻辑一个逻辑地接。很慢，但每一步都是“我”在想。

后来用了 AI 辅助。

现在写代码是什么感觉？写个注释，它给你吐出半成品。改改参数，调调逻辑，基本框架就出来了。快，确实快。

但有时候我会停下来想：这还是“我”写的代码吗？

这个问题很烦人，所以我一般不去想。

但它一直在。

就像你卸载不掉的某个后台进程，时不时弹个通知出来。

说回昨晚那个晚饭问题。

AI 给我列了三个选项，都是我喜欢的菜，都有好评，价格合适，距离合适。

从算法角度来说，这个推荐准确率大概有 95%。

如果我自己选，大概率也是这三道菜里的一个。

那我为什么不自己选？

是因为懒吗？

是因为 AI 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口味吗？

还是因为，如果选错了，那个责任我得自己扛？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那么一瞬间，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等着它给我一个答案。

就像小时候等我妈说“今天吃这个”一样。

现在有种说法：AI 正在成为人类的新“右脑”。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们正在把那个跑路的产品经理请回来。

只不过这回它不是住在云端，是住在服务器里。

以前你问神：我该去打仗吗？

后来你问自己：这值不值得？

现在你问算法：根据你的用户画像和大数据分析，你更适合 A 选项还是 B 选项？

选项还是那两个，但提问的方式变了。

而且更可怕的是，你开始习惯这种问法了。

就像你习惯让导航告诉你该走哪条路，习惯让算法决定该看什么视频，习惯让推荐系统告诉你该买什么东西。

你省了很多决策的算力。

代价是，那些算力慢慢退化了。

前几天我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 AI 真的接管了所有的“右脑功能”——该看什么、该吃什么、该买什么、该信什么——

那剩下那部分是什么？

是什么让你在两个算法都推荐 A 的时候，你选了 B？

是什么让你在所有人都往东走的时候，你往西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那大概就是“你”最后的领土了。

不是 AI 推荐给你的那个，而是你自己非要的那个。

哪怕那个选择更贵、更远、更不合理。

佛陀当年在菩提树下打坐，魔王波旬带着一堆幻象来捣乱。

幻象长什么样？书上说都是些让人恐惧的东西——洪水、火焰、恶魔、各种灾难。

佛陀怎么应对的？

他没有跟魔王辩论“这些幻象的成因机制”或者“恶魔存在的形而上学基础”。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地面。

这个动作叫“触地印”。

意思是：大地为我作证。我不管你说什么，我只相信我脚下踩的东西是真的。

也就是：活在当下。

这个动作发生在 2500 年前。

我觉得它现在依然有效。

我不知道 AI 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

可能真的会出现那种 AGI，到那时候，现在所有的讨论都显得很可笑——就像现在讨论该不该用智能手机一样可笑。

也可能 AI 永远就是个更聪明的工具，那我们就得学会跟它相处。

不管哪种情况，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你脑子里那个会犹豫、会纠结、会说“可是万一呢”的部分，大概是它取代不了的。

不是因为那部分更高级。

恰恰相反。

是因为那部分效率最低、消耗最大、运行起来最痛苦。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那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我不打算给你什么建议。

说到底，建议这东西，现在不都是 AI 在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