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AI焦虑症:失去批判之剑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机器能不能思考，而在于人类能不能。」 ——图灵（转引自多处，亦见《Computing Machinery and Intelligence》注释讨论）

前天晚上，我给朋友 DC 发了一条消息：「DC，你以前大学是学啥专业的？」

DC 是我目前接触的人里，在对 AI 的理解和实践这一块走在最前面的人。而我问他这个问题，不是想要了解他，而是因为我日益无处安放的焦虑。

这种焦虑不是无源之水，它是在最近几个月来不断地认识和实践中，逐渐累积起来的。

我没办法用一句话来形容这种焦虑感，我只能把它一层层拆开，才能看到这个焦虑的本质。不知道有没有和我拥有一样焦虑的人。

这个焦虑的最底层，是我对 AI 能力的认识。

AI 真的太强了。利用 AI，我做到了在一年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往小了说，我用 AI 制作这个公众号的每一张插图；再高级一点，我开始和 AI 交流想法和规划写作；而再往上，我用 AI 从 0 开始搭建了一个个人博客——而我明明连一行代码都不会读，一行代码都不会写。

最近几个月里，AI 和我从一个最小的项目，一步步实实在在地做了很多事情，而我对 AI 能力的认识和理解，也在这一个个小任务的完成中建立起来。

这种在实际运用中对 AI 能力的认识，是这个焦虑的最底层。

再往上走一点，是什么呢？是一种无处安放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是什么？简单来说，除了生图这一类简单的任务，在用 AI 深度交流和 Vibe Coding 的时候，一切显得都很安详与和谐，似乎找不出一点毛病。

可能是因为我是个辩证唯物主义者，平日里我总想批判一些什么，但是在 AI 的使用中，我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批判的东西，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都在按照我的认识进行。

这就是这个危机感——它是一种批判机制的惶恐，颇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

我的潜意识里觉得，在我未曾察觉的地方，AI 一定犯了一些我不知道的错误。

所以最近一两个月以来，我经常向 AI 发这样的 Prompt：检查任务/项目/代码中是否存在风险、漏洞。

这还不是最打紧的，更关键的是，每次我这样发，AI 总能给我挑出一堆毛病，并把一些问题说得很严重。而我实际上完全看不懂它列出来的风险或漏洞，看着那些象征着危机、紧迫的词汇，我的内心其实连一点实感都没有，只能多花一些 token，让 AI 按照紧急性一个个修复。

这就是这个焦虑的第二层：在 AI 面前，我有一种虚无的危机感，总认为 AI 会埋下让我付出代价的漏洞。

再往上，这层焦虑的最表层是什么呢？是我自身的问题。

正如上文中我所说的，我一行代码都不会读，一行代码都不会写。

虽然我过去曾是学物联网工程的，大学课程也学过 Java、Python、C#、C++，但毕业 4 年以来，这些工作中没有用过的东西我早就还给了老师。

对于 AI 的发展更是一知半解，除了在实际动手的层面真正用 AI 搓出了两个还算过得去的产品以外，我对 AI 其实不甚了解。

而我之所以能用 AI 做成一些事情，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而是因为 AI 太强大。

到这里，整个过程成了一个循环，我的焦虑的实质也明了了。

这一切都和我的认知脱不了关系：AI 的强大是我对 AI 能力的认知，危机感来源于我对 AI 本身的认知，而最后一层则是我对自己的认知。

三层认知叠加在一起，就成为了我的焦虑。

AI 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它不仅能力强大，连门槛也那么低——只要你会摆弄文字，你就能使用 AI。不管是用它来点外卖，还是写一个软件，本质上都一样：对着 AI 摆弄文字。

而我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它的表现形式是：我总觉得我没有编程基础，AI 会给我的项目埋下隐患。

但仔细思考一下，我有没有编程基础，和 AI 会不会给我的项目埋下隐患，二者之间其实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而我在潜意识里觉得它们有关系，于是我的注意力放在了一个假矛盾里面。

那真正的矛盾在哪里呢？其实与我的编程能力无关，而是与上面我所说的那种「AI 使用中无处可以批判」的现象有关。正是因为我很少能在编程里指出错误，才导致我走进上面的假矛盾当中。

因为我总想检查 AI 哪里有没有做错，但又没有办法检查，最后我把这归因于没有编程能力。但检查 AI 需要编程能力吗？我没法肯定地回答，但我想应该不会是全部。我现在缺乏的，应该是一套在 Vibe Coding 中进行验证的系统。

现在再让我去系统性地学习一门编程语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了。而在这之前，我对 AI 的评价中最为盛赞的一点，就是它打破了普通人与程序员之间的技术门槛。如果现在验证 AI 还需要专业的编程能力，那这种称赞就成了笑话了。

这也是我一开始会去问 DC 他学什么专业的原因。他告诉我他是学计算机的，但其实很多知识他也记不住了，大多数时候还是要靠 NotebookLM。

最近几天，带着焦虑，我又陆续看了很多视频，包括吴恩达的《AI for Everyone》《Everyone Agent》，以及许多解释 Skill、Agent、MCP、CLI 等 AI 使用中常见名词的视频。

看完之后，不仅焦虑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晕了。

当然，看看也没有坏处。我对 AI 的能力和革命性是完全认可的，但这一切，最终还是要回到实践里去吧。

你好，我是希路路克，我有一个名叫「毛选生活指南」的专栏，用我的方式来拆解《毛泽东选集》中的唯物辩证法，这是影响了我近十年的一种思维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