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钉无招:＂被我看到文档是人写的,肯定批评＂

前阵子刷到一条消息，说钉钉CEO无招在公开发言上放了句狠话：”只要被我看到这个文档是人写的，我肯定批评。”不是建议，不是鼓励，是直接禁止。1400多号人的公司，全员不准写文 档，开会不准做笔记，会议纪要和后续跟进全部交给AI。

我第一反应是，这位老哥是认真的？

后来看了他的完整演讲才发现，他是真认真。在他的设想里，以后钉钉员工讨论问题只能用白板，随便画随便写，沟通完拍张照片就结束了。照片和对话语音，AI自动分析、自动总结、自动生成会议纪要，然 后自动跟进后续。他甚至说了一句，”用Microsoft Office写文档很牛的时代都结束了。”

怎么说呢，作为一个在互联网公司待了这么多年的人，给我的感受就是——这话放在PPT里很酷，但放在真实的工位上，很多人可能会冒冷汗。

先说一个现实。大厂里有相当比例的岗位，日常工作就是围绕文档展开的。产品经理写PRD，运营写复盘，技术写方案设计，哪怕是项目经理，也得写周报和项目总结。这些人如果被告知”你的核心输出AI可以 替代”，那他们存在的价值是什么？这个问题无招没有正面回答。

他给出的方向是”重构”——AI时代不是让人更高效，而是让整个组织的生产关系、决策体系发生变化。中间管理层会消失，老板可以直接看到一线数据，信息传导零延迟。他管这叫”上帝之眼”。

但说白了，这对大多数打工人意味着什么呢？

我个人理解，它意味着”会写文档”这项技能正在迅速贬值。以前你在大厂里能靠一份逻辑清晰、数据详实的文档立住脚，现在这件事AI可以在几分钟内完成，而且逻辑可能比你还严密。有个产品经理说，他们 原计划用几个月写的供应链产品方案，AI几个小时就搞定了。这不是夸张，我身边已经有类似的案例了。

知乎上有人从管理学的角度分析这件事，说无招的逻辑本质上是X理论——他不信任员工会主动产出有价值的思考，所以干脆用AI替代人的整理和沉淀过程。去年他还被爆出凌晨去查岗的事情，虽然后来钉钉否 认了，但结合起来看，这种强管控倾向是一脉相承的。

不过话说回来，有一个反面观点我觉得说得特别好。网易上有篇文章，作者是另一家公司的创始人，他说他每次季度全员会都亲手写文档，还专门留了两个错别字证明这不是AI写的。他的理由很朴素：写文档 本身就是思考的过程。你把模糊的想法变成文字的过程中，需要反复推敲、取舍、权衡，这种挣扎恰恰是知识工作者创造价值的核心环节。如果让AI跳过这一步，跳过的不是打字时间，而是思考本身。

以我亲身经历来说，的确如此。我写东西的时候经常会发现，写着写着思路就变了，最后的结论和动笔前想的完全不一样。这个过程是AI帮不了你的，因为它只能帮你把已经想清楚的东西表达出来，帮不了你 “想清楚”。

但我也必须承认，大量日常文档确实没有这种”深度思考”的含量。你写的第47份周报，你copy paste改几个数字的月度复盘，你照着模板填的需求文档——这些东西交给AI写，大概率比你自己写还好。

所以这件事的核心矛盾其实不在于”该不该用AI写文档”，而在于一刀切地禁止人写文档，背后透露出一种管理者对员工的基本假设：你们的思考不重要，只有产出重要。你们的过程没价值，只有结果有价值。

这种假设会形成一个闭环。你假设员工不会思考，就设计一套不需要思考的系统；员工在这个系统里自然不再思考；然后你就可以说：你看，果然不需要人来想。

对打工人来说，真正该警惕的不是”AI会不会替代你写文档”这个问题本身，而是你日常工作中有多少比例是真正在动脑子，有多少比例只是在搬运信息和填充模板。如果后者占到了七八成，那不管无招禁不禁，AI替代你只是时间问题。

与其焦虑”公司会不会也学钉钉禁止人写文档”，不如想想：你今天做的事情里，哪些是AI做不了的？那些需要你真正理解业务、判断优先级、在信息不完备的情况下做决策的时刻——那才是你不可被替代的部分。把时间花在那上面，比多写三份漂亮文档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