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068021
从“陪睡换C位”到“Excel直播”——韩国娱乐工业的“赞助文化”是如何被制度化的?

韩国娱乐圈有一个词,叫“赞助”。不是广告赞助,不是品牌赞助。是“赞助人”,赞助一个年轻的女艺人,给她资源,给她机会,给她钱。代价是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不说。因为它是“ sponsorship ”,不是“ prostitution ”。它穿着合法的外衣,做着不合法的交易。
前ARIAZ成员Yuki在YouTube上爆料,说韩国演艺圈确实存在“Sugar Daddies”。她说,这种现象在资源匮乏的小型经纪公司尤为常见。有一位练习生朋友被剔除出道名单后,接到公司高层的私下邀约。原以为是慰问,到场后才发现是充满酒精和不当行为的场合。Yuki还目睹过其他公司成员与CEO发展不正常关系,进而获得与实力不符的待遇。“即便实力平平,却总能站在C位,并获得最多的演出机会。”
这就是制度化。它不是一个坏人偷偷摸摸做坏事。它是一套完整的、有流程的、被行业默认的“商业模式”。赞助人给钱,公司给资源,艺人给身体。三方各取所需,形成一个闭环。你用“赞助”这个词,听起来就像商业合作。你写进合同,写成“其他必要服务”,看起来就像劳务条款。你把它包装成“投资”,说“我投你,等你红了再回报我”,听起来就像风险投资。
这套“赞助文化”的可怕之处在于,它把性剥削变成了一门生意。生意是可以计算的。赞助一个人,花多少钱,回报多少。艺人的身体,在账本上变成了一个可以量化的“成本”。你值多少钱,取决于你能带来多少流量。你的身体值多少钱,取决于你能让赞助人多满意。这套逻辑一旦成立,就再也回不去了。因为生意不会因为“道德”而停止。它只会因为“不划算”而停止。而只要还有人愿意出钱,就永远有生意可做。
这就是为什么《反剥削演艺合约指引》2024年出台了,却没有任何用处。指引写得挺细,但没罚则。公司不照做,没人管。艺人投诉,没人理。文件印出来那天,首尔某练习室还在教新人背“应酬话术”——不是舞蹈,是敬酒顺序、怎么笑、怎么低头。练习室的架子上放着那份指引,没人翻。因为翻它没用。它管不了那些教应酬话术的老师,管不了那些在合约里写“其他必要服务”的公司,管不了那些把练习生当商品一样贩卖的高管。它是一份文件,不是一把刀。
从“陪睡换C位”到“Excel直播”,韩国的性剥削一直在“升级”。女BJ们被组织起来,用Excel表格管理客户,按消费金额分级。这不是地下黑产,这是有组织、有分工、有KPI的商业运营。当性剥削有了“商业模式”,法律就再也追不上了。因为法律追的是“犯罪”,而商业模式不做犯罪。商业模式做的是“服务”。你付费,我提供服务。你说这是性交易?不,这是“赞助”。你说这是剥削?不,这是“合作”。你说这是犯罪?不,这是“你情我愿”。
韩国娱乐工业最擅长的,就是把脏东西包装干净。把性剥削包装成“赞助”,把权力压迫包装成“机会”,把身体交易包装成“商业合作”。然后它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没有强迫任何人。她们都是自愿的。她们签了合同。她们拿了钱。这是生意。
但生意的前提,是双方对等。一个负债的孤儿练习生,和一个掌握她出道命运的CEO,对等吗?一个17岁从日本来韩国追梦的女孩,和一个可以决定她能不能上台的学院高管,对等吗?一个被剔除出道名单、情绪崩溃的练习生,和一个打电话叫她出来“聊聊”的公司高层,对等吗?都不对等。所以这不是生意。这是剥削。只不过它被包装成了生意。
这套系统不需要改变。因为改变意味着要打破利益链条。赞助人失去了玩物,公司失去了收入,艺人失去了“捷径”。没有人愿意改。唯一的变量,是那些站出来的女孩。是Yuki,是Miyu,是Ellen,是那些说了“不”的人。她们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做赌注,说了实话。但她们能改变什么?一个Yuki站出来了,还有一百个Yuki不敢站出来。一个公司被曝光了,还有一百个公司继续操作。只要“赞助文化”还穿着合法的外衣,只要“其他必要服务”还写在合同里,只要那份指引还挂在那里没人翻,这个系统就不会变。它会继续运转,继续产出新的受害者,继续把她们的身体写进Excel表格,继续把她们的痛苦包装成“商业合作”。然后继续告诉所有人:这是生意。这是你情我愿。这是韩国娱乐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