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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是助手,不是枪手
AI是助手,不是枪手虽然一年四季都可以答辩，秋冬毫无疑问是最为密集的论文季。从西雅图回来，马不停蹄，审稿、看论文。然而，在近几天，也看到了通篇都是AI生文，甚至还有极其明显的虚假文献。这是错误的AI用法，也提醒我现在AI热度虽高，市面上也有不少应用技巧介绍，但既有讨论多聚焦于写作这个生产的终端环节，往往忽略了研究论文写作实际是一个需要整体规划的项目。如果缺少前期的必要投入环节，直接进入输出端的“写作”，AI滥用的风险就会持续提高。 什么是“必要的投入环节”？ 学术写作和一般的日常对话不同。一般日常对话，我们发表一个观点，不需要经常引经据典，特别说明我的观点和他人有何不同，做出何种边际贡献。但学术写作，则需要围绕一个问题言之有物。参与学术界对话，言之有物有几个要件：第一，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第二，能够使用通用话语，懂得用学术界看得懂的词语、方式沟通；第三，知道自己想说的和学术界对这个问题已经知道的有什么区别；第四，懂得用学术界可以接受的方式来论证自己说的对。 能够同时满足上面四个要件，就需要作者首先做功课，而不是首先拍脑袋空想。偶尔社交媒体上会冒出来，写一篇文章十天。大半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作者“功夫在诗外”，所以看起来没有为一篇文章额外做功课。 研究生也好，研究者也好，功课都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日常，读书、读文献。不服务于特定某篇文章的目标，但大概有一个“关心”。在学术界，就了解大家都在做什么，进展怎么样，读个大概的明白。大概是可以看的粗一点，但不能看的不明白。一类是专门，是明确要做一个具体问题研究，就得老老实实，做点专门的功课。日常的功课得做，但不能沉迷做，需要控制投入时间，否则就是学术爱好者，不是学术研究者。 专门的功课必须做。成熟的研究者都熟悉流程，我只写对于只写一两次论文的研究生，以及刚开始写论文的博士生而言的必要步骤。 一是文献的功课。之所以区分日常的功课和专门的功课，在于前者广博，故意不设明确边界，但后者聚焦，需要时刻谨记核心问题。有基本明确的研究问题，我们就可以按照如下步骤开展文献的功课： 在文献之外，二是研究的功课。研究也有步骤，要收集数据资料，也要分析，并且逐渐形成论点。 三是写作的功课。文献读完、研究做完，不代表文章就能写好，写作本身有步骤和技巧。 一时之间写不完，还得继续逐字逐句修改书稿。研究的功课、写作的功课，留着下次再写。 最后啰嗦两句。有时候研究生写论文，着急的很，因为留给自己的时间十分有限，所以想要跳过做功课的环节。往往是开题、答辩前的10天、20天。时间越有限，越觉得来不及，越不肯按部就班做功课。而且振振有词：老师我来不及了，要不先给我过？ 根据我的观察，这种情况，最后大家都是加倍的痛苦。 
图片是在西雅图住宿酒店（42层）拍的城市清晨。入住时，酒店前台说，你来的早，我给你安排高层，可以看的远一点。连续开会的日子里，确实没有出去看看这座城市，略有点遗憾。上一次去西雅图（不算路过），是在2011年的夏天。那时候我还是一名博士生，与本系老系主任王诗宗老师等在西华盛顿大学访问了大概一个月，在西雅图的Department of Neighborhood等访问，了解了当地街区工作部开展社区营造的一系列努力。那时候没有录音笔，没有AI，年轻博士生的时间充裕。每天访问结束，我就回到房间里兴致勃勃地写当天的调研笔记。现在时间变得稀缺，认识世界还依旧兴致勃勃。 与那年夏天还有一个相似的是，那时候我懂的知识不多，在西华盛顿大学每天吃沙拉减肥，但加了很多沙拉酱，一个暑假过去，回到波士顿的时候，朋友说我就像吹气球一样膨胀了。今年上半年有阵子膝盖疼，减少了运动，但胃口依旧绝佳。半年过去，我也像吹气球一样膨胀了～
查找。用什么工具查找都可以。AI查找则需要确保使用有来源的AI。这也是当时我们设计百晓智能诸多功能时的考虑。文献查找，要考虑作者、期刊、时间，因此在查找前可以先限定范围。AI的优势是可以自然语言筛选，和关键词命中各有千秋。 筛选。筛选必不可少。筛选不是只找“发在最好期刊的文献”，而是判断文献对回答我们研究问题的贡献，需要看相关度，也要鉴别质量。这个过程，我会看标题、摘要，粗粗浏览一下全文，判断是不是我要精读的文献。这个过程不可或缺。但第一轮筛选的文献不要多，20篇即为上限。读着读着，会自然有文献脉络出来，再定位到尚未覆盖的重要文献。一下子筛选50篇文献、100篇文献，压力大，读不完，而且到后面文献的边际贡献小，意义不大。 阅读。现在有很多做文献的快技巧，我只有慢功夫。但AI确实可以帮我适当加速。所谓慢功夫，就是文章仍然要一篇一篇读。一篇一篇读，但不是每篇都精读。没有AI的时代，我读摘要、导论，再重点看看作者论证使用的概念理论（这个用处在分析框架建构），数据方法，发现结论。快读过文献，就能体会学术八股对于降低认知负担的好处。有AI的时代，我仍然会看看原文，然后用“推敲-锚点”一起读。效率更高、细节也更多一些。尤其是读非母语的文章，可以说事半功倍（怎么用推敲-锚点读文献？可以看这里）。读不能光读。浅浅阅读是消费，表述才是再生产。表述可以说，也可以写。在这个阶段，我会写文献笔记，也会在吃饭闲聊的时候跟同事、学生朋友说一下这个论文。此刻的说和写是为了帮助理解、加深记忆，写则是未来能够唤醒记忆。 ——这里我有必要多说两句。读有三个层次，一是为了筛选的读，二是为了理解的读，三是仍然要精读。自从用上了“推敲”读文献，效率很高，但我也意识到一个问题，即精读原文必不可少。为什么？一个原因是仍然要有“通用话语”。AI的一大助力在于“翻译”，将专业术语“翻译”成为作为外行的读者能够看懂的语言。但长期依赖翻译，自己学会说通用话语的能力就会下降。用推敲-锚点辅助阅读是为了增加获取知识的速度，但学会学术语言，驾驭如何用“通用话语”表达，仍然是与学术界交流的必要技能，不可荒废。 整理。文献不能光读、光记得别人说了什么。专门的功课，目标是为了自己的研究。二十篇读下来，二十个文献笔记片段有了，就可以停下来看一看，大家都是怎么来分析这个问题的。回过头看文献笔记，用最简单的拼图技艺，分门别类。在对照自己的关心、基于既有观察的猜想之中，大致就可以慢慢精确厘清自己和他人的差异。这里的一个要点，是精确厘清。学术界有一些研究，经常被外行嘲讽说讲了一个普通的大道理。有时确实如此。但有时候，也是外行鉴别不了那些微妙的差异。比如现在党建引领文章很多，有人吐槽议题重复、知识过剩。批评到位没问题，但有的批评大而化之，对于这其中不同的文章到底讲了什么，讲到什么位置，没讲什么，说不出来，这个批评就挺无效。整理文献，是逐渐Zoom in的过程，开始能够在专业领域里积累对于一些具体细节的精确把握。持续整理，同样要说。日常讨论、评议论文，既能帮助筛选、帮助理解、帮助记忆，还能自然形成对文章的评论，形成六经注我的习惯。阅读文献是可以量化的有形功夫，整理文献是难以量化的无形功课。无形比有形更重要，也更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