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2026年北京高考语文大作文延续了多年来“二选一”的命题传统，一道议论文、一道记叙文，分值50分。两道题目——“做规划与下功夫”与“含英咀华”——看似一刚一柔、一理一情，实则共同指向了一个深层的命题意图：引导学生认识古人智慧的当代价值。在人工智能加速迭代的时代背景下，这套作文题以一种温和而坚定的方式，提醒考生：有些能力是机器无法替代的——规划的眼光、沉潜的功夫、审美的感受、体悟的能力。
一、“做规划与下功夫”：在思辨中看见时代的纵深感
这道议论文题目的导语从元代学者程端礼编撰的《读书分年日程》切入——这部著作分阶段规定了核心经典的阅读顺序与精读方法，陪伴读书人从童蒙成长为青年。题目由此引出核心命题：“无论是个人的阅读与成长，还是国家、社会的发展，都需要做好规划，循序渐进；也需要身体力行，下足功夫。”
这道题最见功力之处，在于它要求考生处理一对辩证关系。“做规划”与“下功夫”并非简单的并列，而是一种相互依存、动态转化的关系。没有清晰的规划，“下功夫”就可能南辕北辙、劳而无功；而没有足够的功夫，规划就沦为纸上谈兵、镜花水月。更进一步看，二者还是动态的：“下功夫”带来的实践与思考，可以检验规划的不足、帮助修正规划；而规划的全局视野，又能不断指引“下功夫”锚定方向。
题目紧扣“十五五”规划开局与推广全民阅读的时代背景。考生如果只停留在个人学习层面谈规划与努力，未尝不可，但若能向上延伸到国家发展战略——比如“十五五”规划如何布局、科技攻关如何“十年磨一剑”——作文的格局就会完全不同。有考生举了“北脑一号”的例子，阐明科研人员在面向科技前沿做规划的同时，真正沉下心去下功夫、做研究；也有考生引用了北大考古毕业生钟芳蓉的故事，她受樊锦诗鼓励确定了在考古领域扎根的目标，最终成为一名敦煌研究院的工作人员。这些素材之所以恰当，是因为它们同时照亮了“规划”的方向感和“功夫”的持久力。
这道题的平易之处在于，每个考生都有话可说——谁没有做过学习计划？谁没有熬过夜、刷过题？但它的思辨空间也正在于此：当“规划”与“功夫”被并置审视时，考生被迫去思考那些平时习焉不察的问题——我的规划是真正的规划，还是一种自我安慰？我的功夫是有效的深耕，还是低效的重复？这种追问，恰恰是议论文的核心价值所在。
二、“含英咀华”：在体悟中守护感受的能力
如果说第一道题指向的是“做”的智慧，第二道题则指向“感受”的能力。
“含英咀华”本义是含着花朵、细细咀嚼花的芬芳，比喻仔细琢磨、领会诗文中的精华。题目导语特别提示：“这种反复品味、用心体悟的过程，在阅读经典、鉴赏艺术、感悟生活等诸多方面都非常重要。”值得注意的是，导语最后一句“含英咀华的过程，往往是一段难忘的经历……”，以一个省略号收尾，这实际上是命题人留给考生的一个温柔的邀请——请你来讲讲你自己的故事。
这道记叙文题目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把一种抽象的读书方法，转化为了一个可以叙事的情感载体。“含英咀华”不是一个结论，而是一个过程——反复地读、反复地想、反复地感受，直到某一天，那句话、那幅画、那个瞬间突然在你心里亮了一下。这种“亮了一下”的瞬间，就是记叙文最好的素材。它可以是你反复读一首诗终于读懂的时刻，可以是你盯着某幅画突然被击中的瞬间，也可以是你回味一段生活经历时品出的新滋味。
在人工智能可以秒速生成文章的今天，“含英咀华”这四个字有了一种特殊的时代意味。AI可以分析文本、归纳主旨，但它无法替代一个人沉浸在文字中、被一句话深深打动的那种体验。那种体验是私密的、缓慢的、不可批量生产的——而这恰恰是语文教育不该被 technology 剥夺的核心地带。命题人选择这个题目，本质上是在提醒年轻一代：在一切都追求“快”的时代，请保留一种“慢”的能力——慢慢读、细细品、深深想。
两道题目放在一起看，形成了一种有趣的互补：“做规划与下功夫”教人如何行动，“含英咀华”教人如何感受；一个向外规划世界，一个向内滋养心灵。而它们共同的底色，都是从古人的智慧中汲取养分，再投射到当代人的生命体验之中。这或许就是北京卷大作文一贯的风格——不追逐热点话题的表面喧嚣，而是在审题不设障碍的前提下，给考生留出充足的思考与表达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