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2026年6月9日《华尔街日报》评论版，美国时间；作者为Robert Kuttner，美国著名经济学家、《美国展望》杂志联合创始人）
一、文章核心信息与背景
1. 发表背景
文章发表于美股"黑色星期五"暴跌后（6月6日纳斯达克指数暴跌4.18%，芯片股集体重挫），聚焦AI热潮背后的市场泡沫风险，将当前AI估值与2000年互联网泡沫进行深度对比。
2. 核心论点
- AI技术可能确实具有变革性，但当前金融估值已严重脱离基本面
- 资本消耗率与预期价值增长远超实际收入，免费用户模式难以支撑万亿估值
- 数据中心建设面临能源与环境双重挑战，监管阻力正在上升
- 当泡沫破裂时，可能引发严重的市场调整，但优质AI企业将像2000年后的亚马逊、谷歌一样幸存并壮大
3. 关键数据支撑
- OpenAI最新私募估值达8520亿美元，计划IPO估值约1万亿美元
- Anthropic同样计划以1万亿美元估值IPO
- SpaceX IPO估值达1.77万亿美元，6个月内翻倍，2020年时仅360亿美元
- OpenAI承诺未来8年投入1.4万亿美元建设数据中心，预计2030年才实现正自由现金流
- 英伟达CEO黄仁勋预测，到2030年AI基础设施总支出可能达3-4万亿美元
二、中文全文翻译（《AI主导的市场泡沫》）
AI主导的市场泡沫
人工智能或许还不够智能，无法准确评估AI公司的价值。
作者：罗伯特·库特纳 | 2026年6月9日
上周五股市大幅震荡，让一些人开始担忧市场是否即将面临更严重的崩盘。两个主要因素是投资者对科技公司天文数字般估值的重新审视，以及不断上升的通胀率。
以科技股为主的纳斯达克指数下跌约4.2%，主要芯片制造商（包括美光、迈威尔、英特尔、AMD、高通和Arm控股）跌幅均超10%，拖累大盘。英伟达下跌超6%，博通下跌近8%。单日蒸发约1.2万亿美元市值。周一纳斯达克指数仅收复了周五损失的不到四分之一。
飙升的股市一直是特朗普经济的悖论之一。通常的解释是，尽管消费者因通胀上升感到压力，但市场估值之所以高，是因为AI革命、亚马逊和谷歌等其他科技平台垄断企业以及半导体生产商的利润。
周五的抛售发生在芯片制造商股价惊人上涨的背景下。英特尔股价在过去一年上涨了453%，AMD股价上涨了303%。两家公司都严重依赖预计将达数万亿美元的AI基础设施建设支出。
周五，市场还受到另一组好坏消息碰撞的冲击。劳工部报告称，5月份新增就业岗位17.2万个，好于预期。债券市场因担心通胀加剧，迅速推高了美国国债收益率。这两个因素都增加了美联储加息的可能性，这对股市来说总是坏消息。
与2000年互联网泡沫和崩盘的密切对比
在这种熟悉的利率动态背后，是人们对可能出现的AI泡沫日益增长的担忧。股市中极高比例的市值增长是由AI估值以及依赖AI繁荣的其他科技平台公司的股价推动的。
两家最大的AI公司——OpenAI和Anthropic——都是私营企业，但都计划在未来几个月内上市。财经媒体报道称，每次IPO的估值可能约为1万亿美元。两家公司都未正式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提交申请，但OpenAI的申请可能随时提交。据《华尔街日报》报道，OpenAI在最近一轮私募融资中的估值为8520亿美元。
万亿俱乐部中的另一家公司已经启动了IPO。埃隆·马斯克的SpaceX在一份文件中表示，计划以每股135美元的价格出售5.556亿股，估值约为1.77万亿美元，较6个月前的估值大致翻了一番。2020年，SpaceX的估值仅为360亿美元。其全部盈利能力都基于与政府的垄断性特惠合同。SpaceX将于周五在纳斯达克开始交易，这将是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IPO。假设OpenAI和Anthropic推进各自的IPO计划，这三家公司的总估值将达到约4万亿美元，涉及巨额资本。
人工智能很可能不负众望，成为一项变革性技术，但目前的金融估值仍然过高。 一个很好的对比是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和崩盘。
20世纪90年代末，互联网新技术的前景促使风险投资家和其他投资者向科技初创企业投入大量资金。许多这些公司的烧钱率远远超过了它们的利润。投资者押注于未来收益，推高了股价。赚钱来自股票交易，而非实际利润。以科技股为主的纳斯达克指数在1997年至2000年初期间几乎增长了两倍。
当几家初创企业倒闭，美联储于1999年开始加息时，从众心理发生逆转，投资者开始抛售。在随后的崩盘中，纳斯达克指数在2000年3月至2002年10月期间损失了78%的价值。崩盘并未立即导致整体经济崩溃，这将在2008年房地产泡沫破裂时发生。一些拥有可行商业模式的科技公司，如亚马逊、谷歌和eBay，后来恢复元气，规模比以往更大。
AI的类比并不完美，但很有说服力。与1999年和2000年的科技泡沫股票一样，AI的资本使用率和预期价值增长远远超过其收入。OpenAI的ChatGPT和Anthropic的Claude的大量用户免费使用这些服务。消费者达成的魔鬼交易是，他们可以免费使用这些应用程序，作为交换，公司可以将他们的数据用于AI训练和其他用途。
AI公司将这些免费应用视为"入门毒品"，试图说服消费者，尤其是商业消费者，转向付费应用。这肯定会到来，但速度不一定足以证明AI及相关公司的天文估值是合理的。
AI公司筹集和花费的数万亿美元预计将用于数据中心建设。OpenAI承诺在未来8年内投入约1.4万亿美元用于数据中心基础设施，预计2030年才会实现正自由现金流。英伟达CEO黄仁勋最近表示，到2030年，AI基础设施总支出可能达到3-4万亿美元。
世界上一些最聪明的人正在试图弄清楚如何将所有这些资本支出货币化。他们只取得了部分成功。
2024年，红杉资本的David Cahn（最具影响力的AI空头之一）发表了一份被广泛引用的报告，提出了他所谓的AI的6000亿美元问题。这6000亿美元是证明AI巨额资本支出合理所需的收入。他对AI能否赚取足够收入持怀疑态度。
从那以后，Cahn承认AI公司的收入正在增长。OpenAI报告称2025年的收入为200亿美元。但部分增长来自对商业消费者的AI重新定价，这导致了天文数字般的成本，而企业原本被承诺通过解雇工人并用技术取代他们来节省成本。据报道，在Anthropic转向基于使用量的计费后，一家公司在一个月内就为Claude花费了5亿美元。如果企业不愿承担这些成本，AI公司可能会失去其唯一可靠的潜在收入增长来源。
数据中心引发的广泛且不断增长的民众反对进一步复杂化了这一等式，这些数据中心提高了其他用户的电力成本，并给电网带来压力。
伊利诺伊州州长JB Pritzker宣布，从7月1日起，他的政府将停止批准伊利诺伊州数据中心的新州税收减免。他已命令州商务部停止处理新申请，并要求立法者、公用事业公司、劳工和环保组织提出全新的方案。
Pritzker希望科技公司自食其力，为数据中心设立单独的费率类别。他希望它们为自己的清洁能源提供资金，而不是让纳税人资助它们的AI繁荣。他希望在电网紧张时首先切断它们的电力供应。
在弗吉尼亚州，正如我的同事Gabrielle Gurley在《美国展望》的这篇文章中报道的那样，一个又一个县起来反抗数据中心。在共和党控制的犹他州，在Box Elder县4万英亩（超过曼哈顿两倍大）的土地上创建大型数据中心的计划引发了越来越多的民众反对。该项目将需要约9千兆瓦的电力，超过犹他州目前的总消耗量。它还将在近年来遭受严重干旱的县使用大量水资源。作为回应，该项目的赞助商、名人投资者Kevin O'Leary提出将规模缩减至1万英亩。
对数据中心的抵制才刚刚开始，随着更多限制的实施，这也将引发对AI公司膨胀估值及其烧钱率的质疑。关于如何监管AI的全国性辩论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伯尼·桑德斯有一个罕见的坏主意。桑德斯提议将AI的一部分国有化。一些AI高管以及特朗普总统也加入了这一行列。但细节决定成败。在泡沫顶峰时期让政府成为合作伙伴只会吹大泡沫，并让纳税人在泡沫破裂时承担救助责任。正如我们的朋友Matt Stoller所问，如果我们要让政府在OpenAI和Anthropic等明确的AI公司中拥有股份，那么对像谷歌这样多元化的科技垄断企业进行部分公有制呢？谷歌在AI领域投入巨资，拥有自己的AI产品。
最后，让我们仔细看看那份引发周五金融市场恐慌性抛售的良好就业报告
尽管特朗普吹嘘经济（"到处都是工作机会！"），但创造的就业机会并未转化为工资增长。
5月份私营部门工人的平均时薪仅增长0.2%，年增长率为2.4%。但物价上涨速度几乎是这一速度的两倍，年增长率约为3.8%。因此实际工资正在下降。
即便如此，为什么这个相对疲软的经济能以这样的速度创造就业机会？答案是联邦赤字现在约为1.9万亿美元，占GDP的5.9%。这接近50年平均水平的两倍。换句话说，创造就业机会是纯粹凯恩斯主义刺激的结果。
不幸的是，这是错误类型的凯恩斯主义刺激。它几乎完全由对富人的减税驱动，而非被削减的公共投资。而且它不是反周期的，而是年复一年的，这意味着它是不可持续的。随着美联储提高利率，承担所有这些债务的成本将成为经济自身的拖累。
曾经有一段时间，作为财政保守派的共和党人可能会反对。但共和党国会继续不加抗议地为特朗普的预算赤字盖章。
减税让富有的投资者口袋里有了更多钱，也与股市泡沫很好地相互作用。所有这些都表明，当崩盘真的来临时，它将是一场大灾难。
三、文章核心价值与投资启示
1. 泡沫特征的精准判断
库特纳指出AI泡沫与2000年互联网泡沫的三大相似点：
- 估值脱离基本面：收入与估值比严重失衡
- 烧钱率远超盈利能力：企业依赖融资而非自身现金流生存
- 从众心理驱动：投资者盲目追捧，忽视风险
2. 独特视角：数据中心的能源与监管危机
文章首次系统性提出AI泡沫的非金融风险因素：
- 数据中心电力消耗巨大，推高居民电价，引发社会不满
- 水资源消耗在干旱地区引发环境抗议
- 地方政府开始取消税收优惠，增加AI企业运营成本
3. 投资策略建议
- 短期：规避纯概念炒作、无盈利支撑的AI公司（PE>150倍）
- 中期：关注能够将免费用户有效转化为付费用户的AI企业
- 长期：布局AI基础设施（如数据中心、芯片）中具有成本优势和技术壁垒的龙头
- 风险控制：AI相关投资不超过组合的30%，配置低估值蓝筹对冲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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