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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西游记》第一百一十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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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猿始识得丹头姹女终还归本性
却说三藏被妖精送出洞外,沙僧问道:“师父出来,师
兄何在?”三藏指着妖精道:“悟空在他肚里哩。”八戒笑
道:“腌(ā)脏杀人,在肚里做甚,出来罢!”行者在里
边叫道:“张开口,等我出来!”那怪真个把口张开。行者
变得小小的,爬在咽喉之内,正欲出来,又恐他无礼来咬,
即将铁棒吹口仙气,变作个枣核钉儿,撑住他的上腭(è)
子,把身一纵,跳出口外。就把铁棒顺手带出,把腰一躬,
还是原身法象,举起棒来就打(孙悟空从妖怪肚子里出来的
情节每次写得都不一样,从铁扇公主的肚子是直接跳出来,
从青狮精的肚子里是栓一根绳,从鼻子里爬出来。这次是用
金箍棒撑着妖怪的上颚再跳出来)。那妖也随手取出两口宝
剑,叮当架住(此时并没有把妖怪干掉。为什么不在肚子里
就把妖怪干掉?就像八戒前面说的,“腌脏杀人,在肚里做
甚”,在别人肚子里不是好汉的行为)。两个在山头上重复
赌斗。
八戒口里絮絮叨叨,对沙僧道:“兄弟,师兄歪缠!才
子在他肚里,轮起拳来,送他一个满腔红,爬开肚皮出来,
却不了帐?怎么从他口里出来,却又与他争战,让他这等猖
狂。”沙僧道:“正是。却也亏了师兄深洞中救出师父。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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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师父自家坐着,我和你各持兵器,助助大哥,打倒妖精去
来。”八戒摆手道:“不,不,不,他有神通,我们不济。”
沙僧道:“说那里话!都是大家有益之事,去来,去来。”
(孙悟空这次不在肚子里弄死妖怪,是因为会失了自己好汉
的身份)
他两个不顾师父,一齐驾风赶上,举钯杖望妖精乱打。
那妖战行者一个尚是不能,又加二人,怎生抵敌,急回头抽
身就走。行者喝兄弟们赶上。那妖见他们赶来,即将右脚上
花鞋脱下来,变作本身模样(前面在寺庙里面,妖怪跟孙悟
空打架的时候是把左脚的花鞋脱下来,变成一个替身,而后
自己跑了。这次是脱右脚花鞋,有左就有右),使两口剑舞
将来。真身一幌,化一阵清风,径直回去(又出问题了,孙
悟空在这,八戒、沙僧也来了,又剩唐僧一个人了)。这番
也只说战他们不过,顾命而回,岂知又有这般巧事,也是三
藏灾星未退。他到洞门前牌楼下,却见唐僧在那里独坐,他
就近前一把抱住,抢了行李,咬断缰绳,连人和马,复又摄
将进去不题。
且说八戒闪个空,一钯把妖精打落地,乃是一只花鞋。
行者看见道:“你这两个呆子,看师父罢了,谁要你来帮甚
么功!”八戒道:“沙和尚,如何么?我说莫来。这猴子好
的有些夹脑风,我们替他降了妖怪,返落得他生报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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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这时不知道鞋是替身,他以为这是鞋成精了)”行者道:
“在那里降了妖怪?那妖怪昨日与我战时,也使了一个遗鞋
计,哄了我走了。不知师父如何,我们且去看看!”
三人急回来,果然没了师父,连行李、白马一并无踪(接
下来要第三次进无底洞)。慌得八戒、沙僧前后跟寻。大圣
亦心焦性燥。正寻觅处,只见那路旁边斜拖着半截儿缰绳,
他一把拿起,不觉满眼流泪。八戒忍不住仰天大笑,行者骂
道:“你这个夯货,又是要散火哩?”八戒道:“哥哥,不
是这话。师父一定又被妖精摄进洞去了。常言道:‘事无三
不成。’你进洞两遭了,再进去一遭,管情救出师父来也。
(这次悟空肯定不能再钻肚子了,妖怪怎么都不会再轻易吃
东西了,尤其是唐僧给的。那这次要怎么对付妖怪呢?又一
次遇到了除妖降魔的难题,得再想新的方法)”行者揩了眼
泪道:“也罢,到此地位,势不容己。你两个好生把守洞口。”
大圣复转身,跳入里面,径到了妖精宅外。见那门楼关
了,轮铁棒一下打开,闯将进去。那里边静悄悄全无人迹。
东廊下不见唐僧,亭子上桌椅与各处家火,一件也无(妖怪
搬家了,和前文小小照应,前面黑松林的时候八戒说了一句
俏皮话,“是不是搬家了”,没想到在这妖怪是真的搬家了)。
原来他那洞内周围有三百余里,妖精窠(kē)穴甚多。前番
摄唐僧在此,被行者寻着,今番搬去,不知去向。恼得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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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跌脚捶胸,正当吆喝暴燥之间,忽闻得一阵香风扑鼻,他
道:“这香烟从后面飘出,想是在后头哩!”拽开步,走将
进去看时,只见有三间倒坐儿,靠壁铺一张供桌,桌上香炉
内香烟馥(fù)郁。那上面供养着一个大金字牌,牌上写着
“尊父李天王(托塔天王李靖)之位”,略次些儿,写着“尊
兄哪吒三太子位”(这下子找到了妖精的来处)。行者见了,
满心欢喜(肯定能降服妖怪,找到根了。取经路上降妖除魔
的关键就是找到妖精的根),也不去搜妖怪,找唐僧,把那
牌子并香炉拿将起来,返云光径至洞口,唏唏哈哈,笑声不
绝。
八戒、沙僧迎着行者道:“哥哥这等欢喜,想是救出师
父也?”行者笑道:“不消我们救,只问这牌子要人。”放
在地下道:“你们看!”沙僧近前看了道:“此意何也?”
行者道:“这是那妖精家供养的。我闯入他住居之所,见人
迹俱无,惟有此牌。想是李天王之女,三太子之妹,思凡下
界,假捏妖邪,将我师父摄去。不问他要人,却问谁要?你
两个且在此把守,等老孙执此牌位,径上天堂,玉帝前告个
御状(孙悟空得理不饶人。李天王和三太子当年带着天兵天
将来捉过孙悟空),教天王爷儿们还我师父。”八戒道:“哥
呵,御状岂是轻易告的?”行者笑道:“我有主张。我把这
牌位、香炉做个证见,另外再备纸状儿。”八戒道:“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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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怎么写?你且念念我听。”(以前打官司都要写一张状纸)
行者道:
“告状人孙悟空,年甲在牒(dié)。系东土唐朝西天取
经僧唐三藏徒弟(说明原告及其身份),告为假妖摄陷人口
事(告状原因)。彼有托塔天王李靖同男哪吒太子,闺门不
谨,走出亲女,在下方陷空山无底洞变化妖邪,迷害多命。
今将师身摄陷无踪(具体详情,被告及罪过)。切思伊父子
不仁,故纵女氏成精害众。伏乞怜准,行拘至案,收邪救师,
明正罪犯,深为恩便。有此上告。”八戒、沙僧闻言道:“哥
呵,告的有理,必得上风,快去快来。”
大圣执着牌位、香炉,一驾祥云。直至南天门里通明殿
下。四大天师迎面作礼道:“大圣何来?”行者道:“有纸
状儿,要告两个人哩!”天师吃惊道:“这个赖皮,不知要
告那个?(不惹孙悟空他都要弄出事来,现在竟还有人敢惹
他,谁这么倒霉)”无奈将他引入灵霄殿下。行者将牌位、
香炉放下,朝上礼毕,将状子呈上。玉帝从头看了,即将原
状批作圣旨,命太白金星同原告到云楼宫宣托塔李天王见驾
(把被告李天王找来)。
原来云楼宫是天王住宅,行者随金星同到,天王遂出迎
迓。见金星捧着旨意,即命焚香(古代臣子接圣旨是要焚香,
摆专门的案桌)。及转身看见行者,天王忍不住问道:“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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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你赍(jī)得是甚么旨意?”金星道:“是孙大圣告
你的状子。”天王听见个“告”字,大怒道:“他告我怎的?”
金星道:“告你假妖摄陷人口事。你焚了香,请自家开读。”
那天王气呼呼的,设了香案,望空拜毕,展开旨意看了,原
来是如此如此。狠得他手扑着香案道:“这个猴头,他错告
我了!(说悟空诬告)”金星道:“且息怒。现有牌位、香
炉在御前作证,说是你亲女哩!(有物证)”天王道:“我
只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小儿名君吒,侍奉如来,做前
部护法。二小儿名木叉,在南海随观世音做徒弟。三小儿名
哪吒,在我身边,早晚随朝护驾。一女年方七岁,名贞英,
人事尚未省得,如何会做妖精?不信,抱出来你看。这猴头
着实无礼!且莫说我是天下元勋,封受先斩后奏之职,就是
下界小民,也不可诬告。律云:‘诬告加三等。’”叫手下
把这猴头捆了(孙悟空来告状,没等抓了李天王,自己先被
捆了)。那庭下摆列着巨灵、鱼肚、药叉诸将,一拥上前,
把行者捆倒。金星道:“李天王莫闯祸呵!我在御前同他领
旨来宣你的人。你怎么好捆他?”天王道:“金星呵,似他
这等诈伪告扰,怎该容他?你且坐下,等我取砍妖刀砍了这
个猴头。然后与你见驾回旨。”金星见他取刀,着实替行者
害怕。行者全然不惧(悟空见到了妖怪,在现场发现了天王
的牌位,这事肯定与天王有关,哪怕不是他家里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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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吟吟的道:“老官儿放心,一些没事。老孙的买卖原是这
等做,一定先输后赢。”说不了,天王轮过刀来,望行者劈
头就砍。早有那三太子赶上前,将斩妖剑架住,叫道:“父
王息怒。”
……
哪吒叩头道:“父王是有女儿在下界哩!”天王道:“我
只生了你姊妹四个,那里又有女儿?”哪吒道:“父王忘
了?那女儿原是个妖精,三百年前在灵山偷食了如来的香花
灯烛,如来差我父子将他拿住。彼时只该打死,如来分付道:
‘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当时饶了他性命。
积此恩念,拜父王为父,拜孩儿为兄(这就是只有李靖和哪
吒牌位的原因),在下方供设牌位,侍奉香火。不期他又成
精,陷害唐僧,却被孙行者搜寻到巢穴之间,将牌位拿来,
就坐名告了御状。此是结拜之恩女,非我同袍之亲妹也。”
天王闻言,悚然惊讶道:“孩儿,我实忘了。他叫做甚么名
字?”太子道:“他有三个名字:他的本身出处,唤做金鼻
白毛老鼠精(当妖精时候的名字);因偷香花灯烛,改名唤
做半截观音(从如来那偷东西,有一定的佛法了。半截观音,
有一半在地下。回过头看,在黑松林,这妖怪是如何被绑的:
半截在土里,半截在树上);如今饶他下界,又改唤地涌夫
人是也(又与前面说的“从地下窜出一阵黑气”呼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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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非常严谨)。”
天王却才省悟,放下宝塔,便亲手来解行者(李天王知
道捆错人了)。行者就放起刁来道:“那个敢解我(今天你
把我捆了得给个说法)!要便连绳儿抬去见驾,老孙的官事
才赢。”慌得天王手软,太子无言。大圣打滚撒赖,只要天
王去见驾(悟空得理不饶人)。天王无计可施,哀求金星说
个方便。金星做好做歹,再三央求,行者方才许天王亲解其
缚,请他上坐陪礼。行者对金星道:“老官儿,何如?我说
先输后赢,买卖原是这等做。快催他去见驾,莫误了我的师
父。”金星即催天王快走。天王那里敢去,怕他没的说做有
的(怕孙悟空在玉帝面前胡说八道),怎生与他折辨,没奈
何又央金星方便。金星道:“我有一句话儿,你可依我?”
行者道:“你说,你说。”金星道:“一日官事十日打(打
官司是要拖很久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大家各自提供
证据,还要考虑双方的情况再做定夺)。你告了御状,说妖
精是天王的女儿,天王说不是,你两个只管在御前折辨,反
复不已。天上一日,下界就是一年,这一年之间,那妖精把
你师父陷在洞中,莫说成亲,若有个喜花下儿子,也生得一
个小和尚了,却不误了大事?”行者低头想道:“是呵!老
官儿,依你说来,旨意如何回缴?”金星道:“教李天王点
兵,同你下去降妖,我去回旨。”行者道:“你怎么样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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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星道:“我只说原告脱逃,被告免提。”行者笑道:“好
呵!我倒看你面情罢了,你倒说我脱逃?教他点兵在南天门
外等我,我和你回旨缴状去。”天王害怕道:“他这一去,
若有言语,是臣背君也。”行者道:“你把老孙当甚么样人?
我也是个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又有污言顶你?
(孙悟空是好汉、英雄,在关键事上有底线和原则)”
天王方谢了行者。行者同金星回了旨,即返云光,到南
天门外,见天王、太子布列天兵等候。那些神将,风滚滚,
雾腾腾,随著大圣,一齐坠下云头,早到了陷空山上。八戒、
沙僧接着,同到洞口边。天王道:“不入虎穴,安得虎子(一
般说这话都会是自己上),谁敢当先?”行者道:“我当先
(第一个说,是真想去)。”三太子道:“我奉旨降妖,我
当先(抢着去,也是真心想去)。”那呆子便莽撞起来,高
声叫道:“当头还要我老猪(猪八戒不是真想当先,是大家
都说他跟着凑热闹,他觉得自己不说两句就显得自己在害
怕)!”天王道:“不须罗噪,依我分摆:孙大圣和太子同
领着兵将下去,我们三人在口上把守,好教他上天无路,入
地无门。”众人都道有理(猪八戒有意思,猪八戒说我要去,
最后李天王说你在这跟我守着,猪八戒说有道理。可见猪八
戒不是真的想去,只是吆喝)。
你看那行者和三太子领了兵将,望洞里只是一溜,顷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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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停住云光,径到妖精旧宅。挨门搜寻,一处又一处,把那
三百里地草都踏光了,那见个妖精?(无底洞不仅深,里面
还很宽,非常能藏东西。通过哪吒的说辞我们也知道,这是
个老鼠精,老鼠是能打洞的)都只说这孽畜一定是早出了这
洞,远远去了。那晓得他在东南黑角落上,望下去另有个小
洞(无底洞里面再打洞)。洞里一重小小门,一间矮矮屋,
盆栽几种花,檐傍数竿竹,黑气氤氲(yīn yūn),暗香馥(fù)
馥。老怪摄了三藏,搬在这里逼住成亲,只说行者再也找不
着(这地方确实难找)。谁知他命合该休,那些小怪在里面,
哜(jiē)哜嘈嘈,挨挨簇簇。中间有一个偶然伸出头来,望
洞外略看一看,恰好撞着个天兵,一声嚷道:“在这里!”
那行者捻着棒,一下闯将进去。那里边窄小,窝着一窟妖精。
天兵一齐拥上,一个个那里去躲?
行者寻着唐僧和马匹、行李。那老怪寻思无路,看着哪
吒太子,只是磕头求命(妖怪没有太大本事,就指望两招:
一是用鞋做替身脱身,二是在无底洞内,不好找寻)。太子
道:“这是玉旨来拿你,不当小可(有一定兄妹感情)。我
父子只为受了一炷香,险些儿做出大事。”喝声天兵:“取
下缚妖索,把那些妖精都捆了!”返云光一齐出洞。行者口
里嘻嘻嗄(á)嗄,天王掣开洞口,行者就三藏拜谢了天王、
太子。沙僧、八戒只是要打杀了老怪,天王道:“他是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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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拿的,轻易不得,我们还要去回旨哩!”
一边天王、太子领兵押怪回天宫,一边唐僧四众策马挑
担,齐上大路。(陷空山无底洞这一难结束,与前面的故事
有诸多不同:这一难写得很有波折,三进无底洞,第一次变
作小虫没成功,第二次变作桃钻进妖怪肚子里,成功救出唐
僧,可是妖怪有脱身法,再次把唐僧抓走。第三次发现妖怪
的来处,去天上请了李天王和哪吒,最后在小角落把妖怪抓
住。同时,无底洞这一难和前面的情节也有相似之处,比如
说成亲、钻肚子,但是它的写法又有很多变化,这是非常值
得品味琢磨的地方)
救出唐僧后,悟空从妖怪肚子出来,与妖怪继续打斗。
八戒和沙僧前来助战,留下唐僧一人。结果妖怪使用替身逃
跑,再次将唐僧抓走。悟空第三次进入洞中,发现妖精供奉
着托塔天王和哪吒三太子的牌位,于是上天告御状。天王初
时不认,但在哪吒的提醒下想起妖精原是灵山偷食香花灯烛
的金鼻白毛老鼠精,曾饶其性命并与之结拜。最终,李天王
和哪吒带领天兵天将帮助悟空降服妖精,唐僧师徒得以继续
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