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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邦芬:驾驭AI,而不为其所驭
朱邦芬:驾驭AI,而不为其所驭2026年5月23日，在清华大学物理楼召开的全国AI赋能教育研讨会上，中国科学院院士、清华大学物理系教授朱邦芬以“AI给物理教育和一流物理人才培育带来的挑战和机遇”为题作报告。他自谦“对AI基本是个外行”，却以一 位物理学家和数十年教育者的眼光，从“AI怎么说”谈起，层层深入到教育理念、人才规律与教学改革：AI是机遇还是灾难，取决于我们能否始终坚持以人为本——让AI成为驾驭的对象，而不是操纵我们的力量。 
朱邦芬院士1 问计于AI：一份“正面清单”与“负面清单” 报告从一次特别的“调研”开始。朱邦芬直接向AI提问：你对物理专业学生有什么影响？AI给出的回答相当全面——正面看，它能提升研究效率、辅助理论探索、培养跨学科能力、促进教育资源普及；负面看，则潜藏着过度依赖工具的隐患、物理直觉的弱化、学术诚信的风险、就业竞争的加剧与学习重心的偏移。 怎么办？AI给出的四条建议，他也认为“不错”：(1)明确AI的工具属性，先扎实掌握物理基础理论再借助AI提升效率；(2)培养批判性思维，对AI的结果保持质疑、验证其合理性；(3)加强伦理教育，明确学术诚信的边界；(4)推动课程融合设计。但他同时强调自己的两点保留：(1)AI课程不是“可以”而是“必须”进入培养方案；(2)学生自己探索使用AI同样重要——“学生对AI的掌握肯定比老师好，要鼓励他们自己去用。”这份清醒贯穿全篇：既不回避AI的真实能力，也不放弃教育者的独立判断。 2 以人为本：AI是助教，不是“黑匣子”，更不是“黑洞” 谈及AI时代的教育理念，朱邦芬引用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24年《教师人工智能能力框架》：传统的“教师—学生”二元关系，正在转变为“教师—人工智能—学生”的三元动态关系。但他特别强调，无论关系如何演变，学生的主动性始终应起主导作用，AI不能取代教师，“以人为本”的教育理念不能改变。 他常引用黄昆先生总结一生治学的那句话——学习知识不是越多越好、越深越好，而是应当与自己驾驭知识的能力相匹配。在AI飞速发展的今天，他为其补上了后半句：“我们的学生既要驾驭知识，还要驾驭AI；要驾驭AI，而不能被AI所操纵。”AI可以成为非常优秀的助教，但不能成为学习中的“黑匣子”，更不能成为吞噬学生思考能力的“黑洞”。由此，他格外看重通识教育在AI时代的意义——文理兼备的知识结构、审思明辨的思维能力、立己达人的价值养成；对有志成为世界一流科学家的学生而言，一流的品位、对人类的使命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他引用爱因斯坦的话作结：“很多人说，是才智造就了伟大的科学家。他们错了；是人格。”AI的知识或许比最聪明的人还全面，但AI成不了伟大的科学家。 3 扬长补短：越优秀的学生，越要学会驾驭AI 中国教育培养的学生基础扎实、整体质量高，但最顶尖、最具创造性的一流人才培养存在缺陷——这是朱院士多年来反复思考的问题。急功近利的大环境、趋同化标准化的文化教育传统、一流导师的稀缺、国际交流环境的制约，都是深层症结。而AI的到来，恰恰提供了一个克服这些缺陷的契机。 他援引杨振宁先生20世纪90年代对中美两种教育制度的经典比较：中国学生训练严格坚实，但兴趣相对狭窄、谦虚而循规蹈矩、小心谨慎缺乏自信、相对被动；美国式的教育则更利于有创造性的学生脱颖而出。逐条对照，AI都能补位——它能帮助学生拓宽领域、发现有兴趣有能力的交叉方向，能帮助学生快速了解陌生领域、增强自信，AI更是一位可以毫不留情追问、辩论的“对手”和“提好问题的鼓励者”。借助布鲁姆教育目标分类法，他进一步指出：AI在“记忆”层面已远超常人，在理解、应用、分析、评估上仍有欠缺，而“创造”正是人最突出的优势所在。生成式AI的影响是根本性、复杂性、多重性的：长期效应千万不能低估，短期效应不应过高估计，且因人而异——未来掌握AI者与未掌握者的差距可能越拉越大。因此他的结论掷地有声：越是优秀的学生，越要学会驾驭AI，让AI为主动学习、主动探索服务。 4 主动求变：物理教学改革的四重路径 面对挑战，朱邦芬院士为物理系本科教学开出了四条路径。一是课程体系重构，从“嵌入式”到“专业化”融合：在计算物理、数值方法、实验数据分析等必修课中深度嵌入AI模块，让AI成为“物理工具箱”的标配而非选修，同时适当精简可学可不学的纯记忆性内容；增设“物理中的机器学习”“量子计算与AI”“数据驱动物理建模”等专属课程，乃至与计算机、数据科学联合开设“物理+AI”双学位。二是教学方法创新，让AI成为“智能伙伴”而非替代：AI辅助个性化教学、虚拟实验与仿真、翻转课堂加AI助教，教师转向“AI+导师”，教学生批判性地验证AI输出。三是强化实践与研究，项目驱动、产教融合，鼓励本科生参与“AI for Physics”课题，与大公司、大科学装置共建实习基地。四是加强通识教育，特别是开好《物理学史》这门课，让学生在人类探索宇宙的历程中获得品位与眼光。 报告最后，他把落脚点放回育人环境：培养世界一流的科学技术创新人才，是历史赋予中国顶尖高校的使命。要营造良好的环境让优秀人才冒出来，鼓励学术上的远大抱负，给学生留有空间；好奇心、想象力、批判性思维与品味，是基础研究一流人才的基本要素；而克服急功近利、养成“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任重而道远。 
关于朱邦芬 清华大学物理系教授、高等研究院教授，中国科学院院士，英国物理学会会士。1970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1981年获清华大学固体物理硕士学位，曾任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研究员、清华大学物理系主任、理学院院长，现任清华学堂物理班首席教授、教育部“基础学科拔尖学生培养试验计划”物理学科召集人。著名凝聚态物理学家，与黄昆先生共同确立半导体超晶格光学声子模式理论，被国际学术界命名为“黄朱模型”并写入教科书。曾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2项、清华大学突出贡献奖、第二届“杰出教学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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