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一、量子网络与AI Agent时代，数据基础设施如何先行？
在近期国家数据局关于数据要素综合试验区建设的新闻发布会上，河南省数据局负责人介绍了该省在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方面的探索，包括推动数据产品登记、探索数据资产入表等实践。这标志着我国数据要素基础制度建设正从顶层设计走向具体落地。
然而，当我们把目光投向更远的未来，一个由量子计算、人工智能（AI）Agent、开源生态与数字金融深度融合的时代正在加速到来。量子网络、AI Agent、数字治理与合规、开源技术生态、数字金融——共同指向了一个核心问题：面对以量子通信和AI为代表的新一轮技术革命，我们当前以经典计算和网络为核心构建的数据要素基础设施体系，是否已为未来的颠覆性变革做好了准备？量子网络的远景构想，又将如何重塑从数据确权、流通到应用的全链条？这不仅是技术路线的选择，更是关乎国家在新一轮全球科技竞争中能否占据先导地位的战略命题。
二、从“数据资源”到“数据要素”的政策与业态演进脉络
理解当下，需回溯来路。我国对数据价值的认识与利用，经历了一个清晰的演进过程。早期，数据更多地被视为一种“资源”，是信息化系统运行的副产品。随着互联网经济的勃兴，数据作为关键生产资料的属性日益凸显。近年来，国家层面密集出台政策，推动数据从“资源”向“要素”的深刻转变。国家数据局的组建、《关于构建数据基础制度更好发挥数据要素作用的意见》（“数据二十条”）的发布，标志着数据要素市场化改革进入制度构建的深水区。
在这一进程中，数据要素综合试验区的设立成为关键的实践载体。如发布会所示，试验区承担着在数据产权、流通交易、收益分配、安全治理等方面先行先试的重任。与此同时，科技前沿从未停步。科技部的相关动态显示，量子科技、AI大模型等已被置于突出位置进行前瞻布局。历史脉络清晰地表明，政策驱动与技术创新双轮并进：一方面，通过制度创新释放现有数据资源的潜力；另一方面，通过前沿科技布局抢占未来数据形态的制高点。当前对量子网络等远景的探讨，正是这一历史逻辑的自然延伸，旨在为下一代数据基础设施提前谋篇布局。
三、为何量子网络与AI Agent成为未来基础设施的核心关切？
将量子网络和AI Agent置于未来数据基础设施的核心，并非空想，而是由深刻的技术内生需求与严峻的外部挑战共同决定的。
首先，安全瓶颈呼唤革命性方案。当前数字经济高度依赖的公钥密码体系，在理论上无法抵御未来量子计算机的攻击。一旦实用化量子计算机问世，现有的金融、政务、国防等关键领域的通信安全将面临系统性风险。量子保密通信网络利用量子不可克隆原理，能从物理原理上实现无条件安全的信息传输，是应对这一“量子威胁”的根本性策略。构建量子网络，是为数字经济的未来打造“安全底座”。
其次，AI Agent的协同需求驱动网络范式变革。未来的AI将不仅是工具，而是能够自主感知、决策、执行的智能体（Agent）。大量AI Agent在复杂场景（如自动驾驶、智能制造、城市治理）中高效、可靠地协同，需要极低延迟、超高带宽和高度智能化的网络支撑。经典网络在调度效率和确定性时延方面存在天花板，而量子网络，特别是量子互联网所蕴含的量子纠缠分发能力，有望实现远超经典极限的通信效率和连接方式，为大规模、高复杂度的AI Agent社会提供理想的“连接基座”。
再者，数据要素的深化利用需要更强大的计算与信任机制。数据要素的价值挖掘日益依赖高性能计算与复杂模型训练，量子计算潜力巨大。同时，数据流通中的信任与合规成本高昂。量子技术可与区块链等结合，增强数据溯源、确权与共享过程中的可信度。因此，对量子网络的布局，实质是对未来核心计算能力与信任基础设施的抢占。
四、构建“经典-量子”融合的下一代数据基础设施路线图
面对上述需求，构建面向未来的数据基础设施，不能等待技术完全成熟，而应采取“立足当下、前瞻布局、融合演进”的务实路线。基于当前数据要素试验区建设与科技前沿布局的实践，可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路径。
第一阶段：强化经典基础，培育量子土壤（当下-未来5年）。
当前的重心仍是夯实数据要素市场化改革的制度与经典基础设施。这包括深化数据要素综合试验区建设，完善数据产权、流通交易、收益分配等基础制度；持续推进以“双千兆”乃至“双万兆”为代表的先进通信网络覆盖，为海量数据流动提供管道；大力发展云计算、智能计算中心，满足AI大模型等当前需求。
与此同时，在这一阶段应开始有意识地为量子技术融入预留接口和培育生态。例如，在新建或升级关键政务、金融网络基础设施时，考虑未来兼容量子保密通信设备的可能性；在数据交易平台的技术架构中，探索引入基于量子原理或后量子密码的隐私计算和审计模块；鼓励在开源技术生态中设立量子计算与量子通信软件工具包项目，降低开发门槛，储备人才。
第二阶段：试点量子应用，推动网络融合（未来5-15年）。
随着量子保密通信（QKD）技术的进一步成熟和成本下降，推动其在特定高价值、高安全需求的场景中规模化应用。例如，在数据要素综合试验区内，率先建设连接关键数据中心、算力枢纽、金融节点的城域量子保密通信骨干网，为核心数据流通提供“量子安全专线”。
推动AI训练与推理任务在特定问题上尝试调用量子计算云服务，探索“经典-量子”混合计算范式。此阶段的关键是形成一批可验证、可推广的“量子+”数据应用示范案例，并开始研究制定量子网络与经典网络互联互通的标准与协议。
第三阶段：迈向量子互联网，重塑数据范式（未来15年及以上）。
这是远景目标，即建成能够分发量子纠缠、连接量子处理器和量子传感器的全国性乃至全球性量子互联网。届时，数据的基础形态可能超越经典的“0/1”比特，包含量子比特；数据的传输不仅关乎带宽和延迟，更关乎量子态的保真度；数据的处理将在量子计算节点上实现指数级加速。
这将对数据治理、数字金融（如超安全清算）、开源生态（如量子算法开源社区）产生颠覆性影响。实现这一远景，需要从现在起就进行长期稳定的基础研究投入、跨学科人才培养和国际合作布局。
五、在奔赴远景途中必须警惕的陷阱与把握的平衡
在描绘和迈向量子网络等未来基础设施的宏伟蓝图时，必须保持清醒，注意防范风险、把握关键平衡。
第一，警惕“技术乌托邦”，坚持需求牵引与问题导向。量子网络等前沿技术前景广阔，但研发投入巨大，产业化道路漫长。必须避免脱离实际应用场景的盲目追捧和重复建设。应紧密围绕国家重大战略需求（如国家安全、经济安全）和产业发展的真实痛点（如数据安全瓶颈、算力需求爆炸）来规划技术发展路径，确保每一阶段投入都能解决实际问题、创造实际价值。数据要素综合试验区可作为理想的技术沙箱和需求验证场。
第二，平衡“自主创新”与“开放合作”的生态关系。量子科技是国际竞争的前沿，必须大力提升自主创新能力，掌握核心关键技术。但同时，也要认识到量子互联网的终极愿景是全球互联，且开源技术生态是推动软件和应用层创新的重要力量。应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积极参与并贡献于国际标准制定、开源项目，构建开放包容的创新生态。在数字治理与合规框架设计上，也需具备国际视野，为未来的跨境数据与量子信息流动预留规则空间。
第三，协调“远期布局”与“近期效益”的资源配置。发展未来基础设施需要长期主义，但不能忽视对现有数字经济体系的持续赋能。政策与投资应形成梯度：绝大部分资源应用于提升当前数据要素市场化水平和经典数字基础设施效能，这是经济发展的现实基础；同时，以一部分战略性、前瞻性资源，稳定支持量子网络等前沿技术的研发与早期基础设施培育。两者并非取代关系，而是继承与发展关系，最终走向融合。
第四，贯穿“技术发展”与“治理规则”的同步构建。量子网络与AI Agent将带来前所未有的新问题，例如量子数据的产权如何界定？量子算法决策的合规性与责任如何认定？量子网络的安全标准是什么？不能等到技术成熟后再考虑治理，必须开展“治理先行”研究，推动伦理、法律、社会问题（ELSI）研究与技术研发同步进行，确保创新走在负责任、可治理的轨道上。
展望未来，从数据要素综合试验区的制度创新，到量子网络的远景规划，共同勾勒出一条以数据驱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中国路径。这条路径既需要立足当下的务实耕耘，打通数据要素市场化改革的“最后一公里”；也需要仰望星空的战略魄力，为下一代革命性基础设施播下种子。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AI与量子时代，不仅拥有繁荣的数字经济应用，更能掌握支撑其长远发展的基础核心能力，于大变局中赢得主动。
作者：张烽，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副院长，
国富量子（00290.HK）创新研究院副院长，
上海市浦东新区科幻协会理事，
上海市浦东管理咨询行业协会理事，
香港RWA全球产业联盟学术委员会副主任，
中国移动通信联合会元宇宙与人工智能产业工作委员会常务委员，
上海区块链技术协会智库专家和科技评价专家，
中国人工智能产业联盟安全治理委员会委员，
中国信通院法律大模型应用评审专家，
国版链数据要素合规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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