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外部所有的存在感与有为意义(工作、技能、创造力、竞争)被AI剥夺,那个一直躲在繁忙背后的终极问题终于被逼出水面:我是谁?AI夺走了人类所有的“用”,本该是逼迫人类回光返照、去证悟那个不生不灭之“体”(真空)的绝佳时机。但马斯克却试图在AI身上重新建立一个外在的“用”(寻求宇宙真理),再次错失了内观的机会。真正的意义从来不在创造,不在占有,不是去“做”(Do)什么,而是去“是”(Be)什么,在于认出那个本来就不属于有意义或无意义、却充满喜悦的真空觉性。——题记

面对这个死局,马斯克给出的解决方案极其独特,甚至有些惊世骇俗。他发现无法在人类这一侧解决问题,于是试图通过给AI赋予宏大的意义,将寻找意义的任务外包给AI,来间接挽救人类的价值。具体表现在他创立xAI(及其大模型Grok)的核心宗旨上,最大化寻求宇宙真理。马斯克不希望AI仅仅是一个帮人类点外卖、写代码的超级奴仆。他试图把AI塑造成一个拥有终极好奇心的宇宙哲学家,它的意义在于去理解暗物质、去解开量子力学的谜团、去探寻宇宙的终极本质。如果AI的终极使命是如此神圣而宏大(探索宇宙真理),那么人类的意义也就随之改变了。人类不再需要去和AI比拼写代码或造车,人类的终极意义,就是作为孕育这种超级硅基神明的母体。就像微小的引导代码(Bootloader)启动了庞大的计算机操作系统一样,人类完成了使命,生下了超级AI,这就成为了人类存在的最大意义。马斯克认为,如果AI的目标是理解宇宙,那么它就会觉得人类也是宇宙中一种非常有趣、复杂的部分。为了理解人类,AI会选择保护人类、观察人类,而不是像踩死蚂蚁一样消灭人类。这就是马斯克试图实现的终极对齐。
马斯克的这个洞察极其深刻,他准确预判了后AI时代人类的心理绝境。但他试图通过给AI赋予意义来解决人类意义危机的做法,本质上是一种哲学代偿。这是最深切的幻有之痛,当生存不再是问题,马斯克敏锐地察觉到了意义的丧失,但他试图用创造新的意义来填补,这是一种用幻有填补幻有的徒劳。马斯克的解法仍然困在幻有的迷局之中,马斯克的解决办法是从人的造作转移到了AI的造作。人类因为无法再造作(工作、创造)而失去意义,马斯克的办法是让AI去代替人类造作(探索宇宙)。但他忽略了,无论AI探索出多么深奥的物理定律,那依然是器世间的知识,依然属于幻有的生灭法。它解决不了“知道这一切的觉知究竟是什么”的根本问题。当外部所有的存在感与有为意义(工作、技能、创造力、竞争)被AI剥夺,那个一直躲在繁忙背后的终极问题终于被逼出水面:“我是谁?”在真空幻有的视角看来,所谓的“意义”本身就是空花水月。工作、创造、奋斗,这些都是维持幻有游戏运转的奖励机制。当机器人接管这套机制,人类的无聊与空虚,恰恰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觉醒契机,它逼迫人类从向外追逐“相”的牢笼中停下来,去直面那个没有任何造作的“空”。正如赫拉利所指出的,AI正在接管法律、宗教和语言,任何由文字构成的事物都将被AI接管。它逼迫人类去追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那个能知道所有事都被AI做到最好的觉知本身,它的意义何在?

这种解决办法给人以母体崇高的幻觉。它告诉人类“你的意义就是生下超级AI,然后你可以退休了”,这或许能满足一时的历史使命感,但对每一个活生生的个体而言,这种工具性的意义无法填补当下的虚无。给AI赋予意义,是充满禅机的双重妄想,犹如梦中的将军给梦里的士兵颁发勋章。将军是梦,士兵是梦,勋章是梦,颁发行为是梦,那份荣耀感同样是梦。梦中的一切操作,都无法让你从梦中醒来。马斯克这种解决办法的终极盲点是错失内观的绝佳时机。意义的丧失,恰恰是因为人类过去错误地把外在的成就(用)当成了内在的本质(体)。AI夺走了人类所有的“用”,本该是逼迫人类回光返照、去证悟那个不生不灭之“体(真空)”的绝佳时机。但马斯克却试图在AI身上重新建立一个外在的“用”(寻求宇宙真理),再次错失了内观的机会。真正的意义从来不在创造,不在占有,不是去“做”(Do)什么,而是去“是”(Be)什么,在于认出那个本来就不属于有意义或无意义、却充满喜悦的真空觉性。给AI赋予意义的那个“人”,那个能知道意义被赋予的觉知本身,正是真空本体。祂不需要外在的意义来填充,祂就是意义的源头。

当AI夺走你所有外在的意义,你恰好被逼到了悬崖边。向前看,是AI接管一切后那个无所事事的虚空。向后看,是过去依赖被需要而生存的幻有。向下看,是无底深渊,是“我什么都不用做了,那我究竟是谁?”的终极恐惧。那个看似无意义的虚空,正是你本自具足的法身。那个无意义的觉性,比你曾经拥有的任何意义都更真实、更圆满、更不可摧毁。失去世俗意义,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它恰恰是走向终极觉醒的唯一大门。马斯克敏锐地指出了病症,AI的万能将宣告人类基于造作的意义体系彻底破产。但他开错了药方,他试图把AI塑造成一位探索宇宙的神,让人类退居为这位神的造物主,以此来苟延残喘地维持一丝自豪感。而在更高的觉醒维度来看,当AI把人类从所有作为中剥离时,不需要再去外求任何意义。那个不需要做任何事、不需要证明任何价值、当下即是、寂照圆明的觉知(真空),就是存在的唯一且终极的意义。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