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初中道德与法治试题历经四次修改带来的启示

最近四个月，围绕着同一道试题，我和团队老师有过四次研讨，打磨过四个不同版本，从中也有了一些心得体会。

2026年3月，我在新华社、人民日报等微信公众号上同时关注到一则新闻：校园内噪鹃的叫声影响到学生备考，高三学生请求“拆除鸟巢”，校长温暖回应，并借此给学生上了一堂“生命教育课”。这则新闻引发广泛关注，也引起了我的关注。这是一则很好的时政素材，不管是教学还是命题。

期末备考，团队教师恰好在进行命题研讨。于是借用这一情境，命制了一道试题，我称之为试题1.0。具体内容如下：

在讨论试题时，大家对这一试题的感觉还是很好的。真实的情境、开放的问题，且为学生提供了资料卡，题目设计很灵活。但在研讨的过程中，我提出来一个质疑，“让学生作为学校负责人，给学生写一封回信，这样的任务难度太大了。别说是学生，就是中国的校长，有多少人能像袁卫星校长一样，给出如此的回复。这道试题看似开放、灵活，实则离学生较远，答起来很困难。”

我这样说下来，大家也表示认可，但都不知道怎么修改。后来我才意识到：难点在于试题缺乏学生作答合理、适切的支架，仅仅一个资料卡来介绍噪鹃的生活习性，是不够的。但这都是后话，这个时候并没有考虑到。于是就有了另外一个版本，我称之为试题2.0。具体内容如下：

这一版本的问题设置修改为“短评”。试题将校长的暖心回信呈现出来，让学生结合所学知识进行评述。之所以做出这样的修改，原因有二：一是降低试题难度，让学生有话可说；二是近两年省中考命题也侧重对“短评”的考查，让学生见一见、练一练，也是需要的。但这样改题目，也不是没有问题。我提出来，“回信的内容分了三条，每一条的第一句都可以作为试题的答案。教师希望的是，学生能够把第一句做线索，换成用学科术语作答。第一条对应生命至上、敬畏生命，第二条对应增强生命的韧性、调节情绪，第三条对应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但是，这样做实则是考查学生能否由材料联系到教材观点，然后做一个简单的转化，大大降低了试题的质量。”但如果把每一条的第一句话都去掉，部分老师又认为，就会大大降低校长的回信水平！

于是，尽管不是很理想，但这一个版本就成为最终考查学生的版本。事后，我始终心昂新，这道试题还是可以调整的。我向杨向东教授请教，杨教授的话一针见血，“如果你是学校相关负责人，你要回答这个问题，你会从哪些角度去思考，你用来支撑理由的证据究竟是什么？你需要把完整的过程走一遍。”一语点醒梦中人，我在“资料支架”这一部分做了较大调整，于是就有了以下的试题，我称之为试题3.0。具体试题如下：

这一版本的试题还是延续了试题1.0的总体思路，但为学生提供了三则支架材料，分别是：材料一学校对高三学生的整体调研，发现对部分学生确实存在被干扰的情况；材料二介绍校园的生态；材料三呈现野生动物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这三则材料可以说是校长能够写出一封适切回信的关键信息。教师在题目中为学生提供以上支撑信息，能够拉近学生与这一问题之间的距离，让学生有所依据、有话可说。学生的素养就体现在对这一问题的真实作答中。

学生要回答好这一问题，需要“面对是否拆除鸟巢的问题，能从生命、适应、法治等层面概念化情境，在回信中，能够引导学生珍爱生命、会调节情绪；主动适应环境、不怕挫折、坚韧不拔；热爱自然，保护自然，能够以规依法参与公共事务。”据此，我们制定了以下评分标准：

这道试题命制出来，我还是比较满意的。情境真实、任务开放、等级评价，考查学生综合运用所学知识、技能、观点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可以称得上一道素养导向的试题。我把这道试题发给了两位教授，一位是临沂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耿帅教授，一位是敬爱的杨向东教授。以下是他们的回复：

耿帅教授：情境的考查会导致不公平（或许有的学生已经看过这个报道，那就会照抄校长的回信）。让学生评析，更靠近中高考的方向，且更能实现“学科知识的迁移应用”，而不是无目的“开放”。写回信的那个更适合日常教学中作为活动使用。

杨向东教授：考虑到学生难以完全模拟校长的身份和口吻写出高质量的回信，建议将设问方式调整为“请对这一现象进行评析/提出建议”（两问），降低审题难度，聚焦考查的素养。

于是，在专家的指导下，又有了最新版本的试题，我称之为试题4.0。具体试题如下：

试题修改为两问，第一问考查概念性理解中的“解释”维度，给定了一个主题——学会与世界相处，校长的回信中“敬畏生命、对待挫折、与自然和谐相处”等都指向这一主题，让学生答题有方向，避免涵盖内容过于广泛。当然，这一主题依然很上位，包含的内容还是太多。如果主题聚焦到敬畏生命、对待挫折、与自然和谐相处等任何一个要点，学生的作答则会更具体、明确，指向的素养也会更清楚。这是试题的可以调整之处。第二问则倾向于考查概念性理解中的“问题解决”，在“与世界和谐相处”的前提下，让学生给出改进建议。学生可以充分发挥创造性，给出具有创造性的解决办法，例如，学校可以购买了一些耳塞，发放给同学们；在远离教学区的场所，放置了人工鸟巢，引导噪鹃搬家，等。以下是学生的作答情况：

值得反思的是，我选取了答得好的同学，看他们的答案，所有要点都能覆盖到。但答的内容非常生硬，仅仅以应试的方式进行回信，回信中都是教材知识的机械再现。造成这一状况的原因不在学生，而在教师，是教师的应试训练让孩子失去了最真实、最本真的思考。未来的教学，要建立在学生感知力、理解力的基础上，让学科专业语言自然融入学生的思考中，为学生的思考助力，而不是剥夺学生的思考，让学生停留在学科术语记忆-再现的低水平上。

【命题启示】

1.素养导向的命题设问并不是越开放越好，而是要让设问有明确指向，教师能说得清楚。同时，素养导向的试题命制，素养导向不是口号，而是教师通过一系列的命题技术，实现素养目标-评价任务-素养表现的一致性闭环，让素养考查真正落地。

2.命题中的情境创设和资源支架设计，要紧贴学生的实际生活和经验，符合事件、故事发生、发展的内在逻辑，让试题情境及支撑资源具有真实性、复杂性，为学生的素养能够表现出来提供必要的支撑。

3.同一个任务，可用在考试，也可用在教学，但任务的呈现形式存在差异。用在考试中的命题情境，需要考虑情境创设的公平性。基于表现性任务设计，持续开展大单元教学、项目式学习、素养导向的命题实践，实现素养下教-学-评-考的一体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