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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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安徽省A10联盟2026届高三下学期学情检测语文试题
（二）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雪落有声（节选）
漠然
苏小莉顶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儿，失魂落魄地走着。虽然她在心里预测了一万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预测了最坏的结果，可站台枪响的那一刻，她还是被惊到了。她无法去救老孙，这个结果是老孙预料到的，贸然救了，两个人谁都走不掉，老孙被捕或是牺牲也就毫无价值。老孙就是要做一枚“弃子”，保她全身而退，完成任务。
喂。背后有人叫了一声，似乎在叫苏小莉。她回头，看到一个粗壮男人穿着土布黑棉袄，两只手交叉在袖子里，棉袄对襟抿着，用一根麻绳扎起。
男人瓮声瓮气地说，姑娘，你打哪儿来？跟我一个朋友长得很像呢。
苏小莉垂下眼帘说，你认错人了。说完，疾步往前走去。
男人扫见她挎包露出的围巾一角，紧跟几步，试探着问，老家二妗子病了吗？
苏小莉止住脚步，瞪圆眼睛看着男人说，咳嗽总不好，郎中给开了方子，还缺贝母和冬花。
我这儿只有芭叶和双皮，也不知道能不能配得上你的方子。
苏小莉兴奋得想哭，她想上前握住这个男人的手。但想到刚才站台的一幕，还是忍住了，只朝他微微地点点头。
男人难以掩饰眼中的激动，低声说，苏小莉同志，我是凌州铁路党支部的陶大越，跟我走。
陶大越接过苏小莉的箱子，箱子的隔层中，有一部小型电台静静地躺在里面。两人一前一后，雪地上留下两排深深浅浅的脚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狂风疾雪之中。
苏小莉随陶大越进家门时，迎面遇见陶大越媳妇陈素娥。这女人皮肤黝黑，身板健壮。陶大越没说话，朝她点了点头，她便心领神会，把对开的堂屋门虚掩上，搬个板凳坐在门后，在筐箩里拿出针线和补丁，做缝补衣服状，手里忙着活计，眼睛盯着院子。
陶大越领苏小莉进了西屋，合上门。陶大越将提着的箱子放在桌上，拿出火柴，哧的一声划着，点亮了桌上的油灯。一灯如豆，映着两张年轻的面孔。
条件不咋样，你将就住。陶大越指指火炕说，被褥新浆洗的。别人要是问起，就说你是我姑家表妹。你先住下，回头我打听打听被捕同志的消息，再想办法请示组织，看下一步咱们咋整。
苏小莉说，得尽快营救老孙，我怕敌人对他下毒手。
陈素娥手脚麻利，不大功夫做好了晚饭。三个人围坐桌边，陈素娥不言不语，只是一个劲儿给苏小莉碗里夹菜。苏小莉突然就想起，以前姐姐也是这样往自己碗里夹菜，哪怕是碗里都摞出了尖儿，也还是夹，生怕她吃不饱。苏小莉嘴里含着饭，失声对着陈素娥喊了声姐。
自从被接到陶大越家，苏小莉心一直悬着，为老孙，更为陶大越这憨厚的两口子。苏小莉在陶大越家住的几天里，陶大越四处打听老孙的消息，与组织联系如何安排苏小莉。苏小莉呢，只能躲在家里焦急地等待。
在这低矮的房子里，时间被拉长了，日出日落，过得特别久。苏小莉在这里的每个晚上，都能听到悠扬的二胡曲，有时早些，有时晚些，二胡拉得很好听，不论是什么曲子，苏小莉总能听出淡淡的哀愁。那哀愁像流水，又像天上飘过的云，更像是她初次到凌州，见到那飘落的雪，哀愁得有些惨烈。苏小莉喜欢听，甚至到了住下的第三个晚上，早早便期待着二胡声响起。后来，琴声如期而至，荡进她耳朵的曲子是《听松》，有松涛阵阵，还有岳家军战马嘶鸣。她想起了奉天城隆隆的炮声，想起了姐姐把桃桃交给自己的那个有月亮的夜。
那晚，桃桃小小的身子倦在姐姐的怀里，苏小莉接过来的时候，桃桃粉嫩的小脸上晶莹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在苏小莉红色的衣袖上洇湿了一片，那红更深了。
姐姐的眼睛粘在桃桃的小脸蛋上，嘴角微微抽动几下，颤着声音说，以后，她就是你女儿。
悲伤漫过苏小莉心头，她把桃桃抱在怀里，问，一定要去吗？
姐姐点头，很坚定，耳后一缕碎发垂下来，她抬手，捋着鬓角把头发又别在耳后，挡住了那颗朱砂痣，翠绿的耳坠荡来荡去。
苏小莉跟姐姐面对面坐着，桌上的台灯把姐姐的脸映得红红的。苏小莉说，姐，姐夫已经牺牲了，你再有什么不测，想没想过桃桃怎么办？说完，眼泪已顺着眼角淌到了下巴，滴在桃桃的小衣服上。
姐姐仰起脸，躲着苏小莉的目光，让自己的心坚硬起来，她抑制着眼中的泪说，还有你呢。
苏小莉轻声叫着，姐，能不能不去？她不是商量，而是哀求。
姐姐说，不能。她说得坚定，不容置疑。
苏小莉希望再争取一下，让姐姐改变决定，她低下头，眼中含泪，望着怀里熟睡的桃桃柔声说，桃桃已经没有爸爸了，不能再没了妈妈。
姐姐说，必须去，国恨家仇。
姐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倔强得很，她决定的事儿，没有人能改变。
苏小莉说，姐，保重，我等你回来接桃桃，答应我，一定回来。
姐姐没有答应，只是微笑着抚摸着她的头，又摸了摸桃桃的小脸蛋，仿佛两个都是自己的孩子。
这是苏小莉最后一次见到姐姐。
窗外的雪，还在扑扑簌簌落下。在雪落间，有如泣如诉的二胡响起，那曲子荡进苏小莉的耳朵，让她想起家乡的月亮，想起家乡的袅袅炊烟，想起蒲草悠悠的蒲河，还有，跟姐姐一起的童年。想着想着，她沉沉地睡去，梦中呓语，轻轻唤着，姐姐，姐姐。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A. 小说开篇没有详写老孙被捕的经过，而是着重描写苏小莉的内心感受，凸显了她的紧张心理和自私态度。
B. 小说叙述了苏小莉与陶大越两位地下工作者接头的经过，“一部小型电台”透露出苏小莉的身份和任务。
C. 小说擅长描摹细节，“做缝补衣服状”“一个劲儿给苏小莉碗里夹菜”分别突出了陈素娥的勤快和热情。
D. 小说对话有意不用双引号，强化了人物对话以及叙事，使读者能产生代入感，更自然地追随情节发展。
7. 关于文本中苏小莉与姐姐离别的部分，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A. “那红更深了”看似无意的闲笔，却象征性地表现了小说的主题，意蕴丰富。
B. 一“抬”一“捋”写出了姐姐的从容，一“仰”一“躲”写出了姐姐的柔情。
C. 文中写姐姐的“微笑”，与《记念刘和珍君》中的“微笑”都属于细节描写。
D. 这部分文字反复写苏小莉的泪与痛，有助于深入理解她参加革命的深层心理。
8. 请简要分析雪和二胡在小说情节安排上的作用。
9. 评论家认为，《雪落有声》真实地塑造了一组“有软肋的英雄”。请结合苏小莉这一人物形象加以简要分析。
【答案】6. B 7. A
8. ①雪和二胡的反复出现，形成前后勾连，使情节发展更显紧凑，叙事节奏更富变化；
②二胡曲如雪一般“哀愁得有些惨烈”，触发了苏小莉对往事的回忆，推动了情节发展。
9. ①苏小莉追随姐夫、姐姐走上革命道路，在老孙被捕后忍痛撤离以完成任务，正在逐渐成长为保家卫国的英雄；
②苏小莉对桃桃的怜爱、对姐姐的不舍和思念，以及老孙被捕后的内心挣扎，说明情感和人性是她的“软肋”；
③“有软肋的英雄”强化了苏小莉挺膺担当的普通人身份，凸显了信仰的力量，使英雄的形象更加真实立体。
【解析】
【导语】这篇红色谍战小说节选，没有铺写宏大枪战，以小人物切口刻画革命者群像，跳脱“高大全”叙事，落笔于革命者的柔软牵挂与坚定信仰。以雪、二胡串联现实与回忆，冷寂氛围里藏着汹涌家国情怀，于细微处见信仰力量，质感沉郁动人。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文章内容和鉴赏艺术特色的能力。
A.“自私态度”错，曲解文意，这反映了敌我斗争的残酷。
C.“突出了陈素娥的勤快”错，“做缝补衣服状”不是突出陈素娥的勤快，而是突出她斗争经验丰富。
D.“强化了人物对话”错，应是“淡化人物对话”，以强化叙事效果。
故选B。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重要情节、语段的作用和鉴赏语言的能力。
A.“象征性地表现了小说的主题”错，过度解读，此处是实景描写。
故选A。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文学形象的能力。
①结构：雪和二胡反复出现，前后勾连、首尾呼应，开篇“顶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儿”，结尾“窗外的雪，还在扑扑簌簌落下”“有如泣如诉的二胡响起”，使情节更紧凑。
②推动情节：二胡曲“淡淡的哀愁”“哀愁得有些惨烈”，触发苏小莉回忆与姐姐离别往事，由现实转入插叙，丰富情节，舒缓叙事节奏。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形象的能力。
①“英雄”（有担当）：苏小莉是地下工作者，老孙牺牲时忍痛撤离，要“完成任务”，继承姐姐、姐夫遗志，是保家卫国的革命英雄。
②“软肋”（有真情）：她不能救老孙时会“失魂落魄”，思念姐姐“梦中呓语，轻轻唤着，姐姐，姐姐”，心疼桃桃“不能再没了妈妈”，有恐惧、不舍、牵挂，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③艺术效果：“有软肋的英雄”让形象真实立体，突出信仰之下普通人的伟大，更感人可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