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卸载

二〇二一年二月最后一天，天气阴冷，下着小雨。

傻狗下班回到家，习惯性地点开游戏，习惯性地刷了一遍好友列表。

灰色的。依旧是灰色的。

自从元旦那晚以后，笨猫的头像就再也没亮起过。她换了个新账号——她那部手机是苹果的，游戏数据不互通，她为了和男朋友一起玩，换了新的账号。那个旧账号的头像，永远定格在了元旦那天。

傻狗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十几秒。

然后做了一件很平静的事——长按图标，点击卸载。

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是否确认卸载？”

他点了那个小小的叉。

不是“确定”，而是那个意味着关闭和结束的“❌”。

图标从屏幕上消失了。桌面空出来一块，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剜了一下。

傻狗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煮了一碗面。水烧开了，热气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他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只柴犬，歪着头咧着嘴。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把那团雾气抹掉了。

那晚他梦见一只猫，蹲在很高的墙头上，尾巴悠闲地晃来晃去。他站在墙下仰着头，想伸手摸摸那只猫的耳朵，却怎么也够不到。

猫看了他一眼，然后跳进了墙的另一边。

他站在原地，什么都没有说。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他不确定是泪还是汗，也懒得去分辨。

窗外天已经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闹钟响了，他该起床上班了，该继续当那个情绪稳定的正常人，该继续扮演笨猫最忠诚的恋爱顾问。

他把手机拿起来，习惯性地划到原来游戏图标所在的位置。

那里现在是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个工作用的APP。

他看了两秒，锁屏，起床。

没有人注意到他眼睛下面淡淡的青黑，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今天的话比往常更少。

这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正常。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