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诗情境剧】《桥上的栏杆》:中学语文高级教师,福建汤文来文简(第58辑)

桥上的栏杆（电影诗情境剧）

文/汤文来

人物

甲：四十岁上下，旧夹克，挎帆布包，走路习惯看脚下

乙：六十出头，灰布衫，指间总捏半截不点燃的烟，说话慢

老桥工：七十有余，耳背、大嗓门，橘色马甲，袖口磨亮

过桥人：若干，无台词，行走，偶作回头

画外音：男声低沉，似从河底浮起

场景

老铁桥横跨河面，木板桥面，脚步踏上去有空闷回响。铁栏杆漆皮剥落，满是铁锈。桥头歪脖子柳树，一条石凳。远山有古塔，雾中仅见塔尖一点。

时长约四十分钟，四幕。幕间不黑场，只慢转光影，仿日光西移。

第一幕 · 桥头

【清晨，雾未散尽。甲来回走过整座桥，伏在栏杆边看浑浊平缓的河水。乙坐在石凳，捏着那截香烟。】

画外音：桥建于光绪年间，铁料自汉阳运来。桥墩刻字被水汽蚀得残缺。当年举人乘轿由此过，后来兵戈、逃荒人、车马、卡车、穿的确良的年轻人，都从桥上经过。如今过桥的人少了，栏杆还在。

【甲走回桥头，看见乙。】

甲：大爷，您在等人？

乙：不等，看人过桥。

甲：旧桥有什么可看？

乙：看人脚步。平日里脚跟先落地，上桥，总要脚尖先探，怕踩空。

【甲低头看自己的脚，默然。】

甲：您天天来？

乙：天天来，看人，看水，看栏杆。铁锈暗红发黑，像风干的老血。

甲：大爷，信仰到底是什么？

【乙把烟在两手间倒换。】

乙：你走过大桥？桥上有栏杆吗？

甲：有，锈得厉害。

乙：过桥你扶吗？

甲：不扶，我走中间。

乙：那栏杆对你没用？

甲：有用啊，没它，会怕掉下去。

乙：可你并没有扶。

甲：……是啊，可没有它，心里发慌。

【甲望向雾里一节节沉默的栏杆。】

乙：这就是信仰。栏杆守在旁边护着你，不必攥住，心里便有安稳。

【乙叼上烟，依旧不点。老桥工扛扫帚，拉链拉到颈边，慢慢走来。】

老桥工：老乙！又跟人讲你的栏杆！

乙：一辈子，就这几句。

老桥工：我听了二十年。前十年当废话，后十年，才懂是实在话。【扫帚柄敲栏杆，铁皮嗡嗡响】

老桥工：我在这扫四十年。栏杆修修补补三回。民国被炸断，拿铁轨焊上；大炼钢铁那年，老桥长抱着栏杆哭，才没被拆走；后来换过亮闪闪的不锈钢，反倒不经锈，又把旧栏杆装回来了。锈归锈，结实，扶着不晃。

【甲伸手摸栏杆，铁是冰的，锈渣刺指尖。】

画外音：栏杆不知道自己叫栏杆。只管立在那儿，风吹雨打，承受人手汗渍、车马烟尘。不说话，不立碑。像一句藏在心底的话，一说出口，就轻了。

第二幕 · 桥上

【正午，雾散，日光刺目。桥上行人渐多：骑车人到桥心下车推行；挑担的走到桥中换肩。乙坐石凳，甲蹲在一旁。老桥工清扫到桥的另一端。】

甲：大爷，那您自己有信仰吗？

【乙收起嘴上的烟揣进兜里。】

乙：年轻时在青海修路，四千七百米海拔。队里一个回族小伙子小马，没有净水，就拿雪搓手做礼拜。我们还笑他。后来塌方埋了三个人，小马徒手刨土，十指流血，救出一人。旁人问他不怕吗，他说怕，但知道高处有东西看着。

乙：我不信他的主，但我懂。那高处，就是栏杆。看不见摸不着，扶不扶，它都在。

【一挎菜篮的老妇人，在桥心把篮子搁栏杆上歇脚，之后继续走。】

甲：那您信什么？

乙：我信桥。信桥渡人，信栏杆护人。信我坐在这里，看路人平安走过去。不大，够用就好。

【老桥工扫回来，扫帚挂着装废品的塑料袋。】

老桥工：又讲青海那档子旧事，都说八百遍了。

乙：说八百遍，还是那回事。

老桥工：【对甲】青海七年，回来就守桥头三十年，翻来覆去就一句：栏杆在，人就不怕。

【老桥工丢瓶子，闷响。甲走到方才老妇人停留的桥心，手轻轻搁在栏杆上，不握紧。】

画外音：栏杆是铁，铁终会朽。可人需要这样一样东西，默默立住，不讨价还价。你来它在，你回它还在。人老，栏杆锈，它依旧站着。人不需要会说话的栏杆，要的是不会消失的依靠。

第三幕 · 桥下

【傍晚，斜阳。桥的黑影落进河面。甲、乙下到河堤并排坐下，老桥工也过来。远处桥上，一只鹰形风筝在空中起落。】

甲：栏杆是谁立出来的？

乙：一代代人。光绪的铁匠，民国补桥的工人，护桥的老桥长，后来复原旧栏杆的工匠。他们没想过造什么信仰，只觉得桥上该有栏杆。

老桥工：我爹参与造这桥。石匠曾把工匠名字刻碑埋进桥墩，后来被洪水冲走。桥留下来，桥就是碑。

甲：那您父亲信什么？

老桥工：信桥不倒。桥断了，两岸不来往，就容易结仇。修桥，是通路，也是不让人成仇。

甲：我姥姥信佛。观音像摔碎，我拿胶水粘好。我说买新的，她说粘好就可以，粘的也是观音。我一直不懂。

乙：道理和栏杆一样。新旧残破不重要，立住就够。信仰看的，是人还敢不敢往前走。

【天色转暗，桥头路灯亮起，栏杆长长的影子铺在河面。】

老桥工：从前有位老太太，天天过桥走一趟，走了三个月。她说老伴灵柩从这抬过，走一趟，便是再送一程。后来她不来了，桥头贴出她的讣告。

甲：那她信桥？

老桥工：她信的，是从桥上走过的人。

【风筝线一松，纸鹰下坠，复又被扯起。三人沉默。】

画外音：信仰不是从天而降，是从烟火尘土里长出来的。长在铁锈上，粘补的佛像上，日复一日的脚印里。大多时候你视而不见，等到心慌，伸手一碰——它粗糙冰凉，却没有倒下。

第四幕 · 桥上

【入夜，五盏路灯次第亮起。甲独自走到桥心。乙慢慢跟上，站在他身侧。】

乙：还敢走？

甲：敢，方才走了一趟，没扶栏杆。

乙：怕吗？

甲：有点，但知道栏杆在。

【老桥工提一盏光线微弱的马灯走来。】

老桥工：早年没有电灯，我爹就提这盏灯守桥头照夜路。通电之后，还是提着，手里空着不踏实。

甲：一辈子照路，很多人谢他吗？

老桥工：有一回赶路人借灯，归还时说了句“好灯”，这一句话，我爹记了一辈子。

【甲手贴栏杆。老桥工举马灯，昏光铺满一道道锈痕。】

甲：我懂了。信仰不是要你死死抓住。是行路时心里知道它就在；你走过去，回头，它还在。

乙：没错。粘补的观音，抚过栏杆的手，老太太送别故人的脚步，那盏旧马灯——全都是栏杆，全都是桥。

【三人立于桥心。河水在脚下只闻水声，看不见水面。远山古塔，亮起一点微光。】

甲：如果桥拆了，栏杆也拆了，河也填平呢？

乙：人总要过河。人心里还有一座桥，心里的栏杆，拆不掉。

【老桥工把马灯挂在栏杆，灯微微摇晃而后稳住。】

画外音：信仰就是桥上的栏杆。不扶，它不怪你；倚靠，它也不自夸。从光绪站到今天。你会老去，它会锈蚀，但它始终在。到最后你会明白，它不只是铁。它是所有平安过桥的人，掌灯的人，修补神像的人，是那句没有说出口的心里话，是苍茫之中，沉默的一段铁。

【甲掏出一枚光绪老铜钱，方孔，小心竖直靠在栏杆上。铜钱晃几下，立住。】

甲：给桥。

乙：给栏杆。

老桥工：给每一个过桥的普通人。

【三人走向桥对岸，渐渐走远。马灯摇曳，铜钱立在光晕里，方孔漏出河水、天幕与一颗星。】

画外音：铜钱靠栏杆才能立住。人也会脚步虚浮。栏杆并不主动托举谁，它只告诉你：你本身，就有站稳向前的力量。这就是信仰全部的秘密。

【黑场。只有河水流动声，远处一声火车汽笛。复亮灯。五盏灯齐明，栏杆的影子沉在水里，像一排沉默站立的人。】

——剧终——

作者简介

汤文来，籍贯福建，一九六三年出生，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本科文凭。活跃于网络文坛，今诗文发表在国内外自媒体微信平台上，曾在海内外网络刊物发表作品，屡次获奖，并出版过《心灵旅程》（作家出版社）《生命之歌》（百花文艺出版社）两本诗集。作品《中国好声音》《分手后》《你是我的唯一》《情缘》被公交工作室拍成mtv网站播出。从2013年至今有二百多首歌词被谱曲。现为中国文学会，中国音乐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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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回音》2026（3342） 总第（10151）期  2026年11月13日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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