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晨10:他说AI时代一切都会变便宜,那到底什么东西会变的更贵?

以前，我只有两条腿，只能靠人力挑担运货。现在，我突然有了一辆汽车。运输能力一下子翻了几十倍。

可问题来了：谁需要运货呢？要把什么运到哪儿？他愿意为此付多少钱？

这些不知道，车再好，也赚不到一分钱。

AI就是我手里那辆车。你大概也有同感：工具越来越强，自己却好像还在原地。

孙宇晨2017年出过一本《这个世界既残酷也温柔》，今年上邵艾伦的播客，他说：AI时代，所有东西都会变得很便宜，唯一值钱的是寿命。

寿命那半句我认。我追问的是另一半：都变便宜了，那反过来，什么会变贵？

想了一圈，我的答案是两样：方向，和信任。

我的经验值，被拉平了

孙宇晨有个说法叫 "AI乱拳打死老师傅"：以前解数学难题要跟对导师，不在哈佛、MIT那个圈子里，再聪明也没用；现在AI把全世界的思路都学进去了，15岁的年轻人懂AI，就能把50岁的老教授"分分钟乱拳打死"。

这一条我认，而且我自己就挨过这一拳。

我以前做过短视频带货和直播带货。刚开始琢磨用AI做带货视频的时候，我有一个很强的直觉：这对我不利。为什么？没经验的人用AI做，对他们是好事；可我是有经验的啊，我的经验值被别人拉平了。

后来想清楚了，这话只对了一半。

AI拉平的，是经验里能写成步骤的那部分：怎么剪，脚本怎么写，爆款结构长什么样。新手现在问AI就能拿到。

拉不平的有两样。一样是判断：AI一次给你十个脚本，新手看不出哪个能卖，有经验的人一眼就知道。另一样是圈子里的东西：选品的门道，商家真正在乎什么，跟品牌方、跟厂家打交道的分寸。这些东西不在网上，AI学不到。（起码短时间内很难快速上手）

前一样，往大了说就是方向；后一样，攒久了就是信任。

孙宇晨还说，以后大学生加AI，" 人均诺贝尔奖 "。这句我不认。诺贝尔奖是跟同时代的人比的，大家都有AI，门槛也会跟着一起涨。拉平之后，比的就是别的东西了。

方向：问题比答案贵

我以前给AI带来的好处起过两个名字：认知红利，它让我看懂以前看不懂的东西；执行红利，它直接替我干活，搭建一个agent自动化可以处理好多繁琐的工作。

这两样我还信，但都有坑：执行红利会被竞争吃掉，PPT一分钟就能做好，做PPT的手艺也就不值钱了；认知红利最难变成钱，"我懂了"和"我做到了"中间隔着很远。

AI让解决问题这件事儿变得越来越便宜，那发现真正值得解决的问题，就会越来越贵。

我把它分成三层。第一层，发现问题：在别人习以为常的地方，看出异常和没被满足的需求。第二层，识别关键问题：在商业里，一个问题值不值钱，不看它多深刻，看它影响多少人、别人愿意花多少钱解决。第三层，修正问题：你一开始提的问题，未必是对的问题。

第三层最难。据牛顿晚年讲给传记作者的说法，他看见苹果落地，先问的是它为什么总是垂直往下掉；真正的突破在后面：让苹果落地的力，能不能一直延伸到月亮？地上的苹果和天上的月亮，被他问成了同一个问题。

我在自己身上走过一遍这个过程。

一开始我问的是：怎么用 AI 提高短视频的生产效率？

再往下想：很多商家早就能大量产视频了，为什么还是赚不到钱？是卡在成本、流量、产品，还是成交？

再推一步：商家可能根本不缺视频。他们真正愿意付钱的，是能带来客户和订单的方案。

问题从“我能用AI生产什么 "，变成了“ 市场需要我解决什么 "。问题一变，做法和赚钱的路子都会跟着变。

AI 时代真正可怕的不是没能力解决问题，而是投入大量资源，高效率地解决了一个根本不值得解决的问题。一个人借AI一天做一百条视频，从效率上看进步巨大，从收入上看可能还在原地。

孙宇晨也讲了他找方向的路子：商机要全球发现。他举的例子是Token中转站，同样一个AI服务，在阿根廷、土耳其、尼日利亚包月最便宜，在美国包月最贵，把便宜的卖到贵的地方，就是价值。他还说，他自己就做了一个。

这是一个漂亮的方向，可它也暴露了方向的边界：方向往往是个窗口。价差一旦被更多人看见，大玩家一打补贴，平台一调价、一封号，窗口就关了。另外，很多中转站本身就违反厂商的条款，OpenAI的条款写明，不许买卖、转让API密钥。

方向管的是"先"：你得先看见。可光先看见，守不住。

信任：不比价

这一条，是我做带货时亲眼看着发生的。

早几年卖家少，我们赚得多。后来卖家越来越多，大家拿的是同一条供应链的货，东西一模一样，只能压佣金、打价格战。到最后还在涨的，只剩一种人：信任跟着一起涨的达人。

我一开始把流量、粉丝都算进信任里。后来想清楚了，这两个得分开：流量是被看见，信任是不比价。同样的货，别人卖99，你卖109，粉丝还在你这儿买，这才叫信任。

我也得诚实一点：当年我们团队那么赚钱，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背后有个千万粉丝的大网红。流量那么大，能不赚钱吗？那份信任是人家的，不是我的。要我自己单干，真说不准。

信任从哪来？他在那本书里说过一句放到今天更准的话：画饼的前提，是必须干出一两个成功的案例，别人才信你。信任没法一次买到，只能一单一单攒，第一笔从案例来。

方向管"先"，信任管"久"。

AI写不出你没经历过的东西

访谈快结束时，孙宇晨说起风波之后他写的那篇回应长文：一下写了6000字，快到1万字。很多人说是AI写的。他承认AI帮他改过，但整体的思路和那种感受，"如果没有人的这个输入，AI是绝对体验不到的"。

他是不是人机共创，我不确定。但"没有输入，AI写不出来"这句，我深有体会。

我写孙宇晨的这几篇文章，就是这么来的。每一篇，都是我拿他的一句话跟AI来回辩，辩到我自己说得清楚了，我再整理成文章。AI帮我查证、帮我润色，可我的经历、我卡住的地方、我改主意的那一下，它没有。没有这些输入，它写出来的是一篇正确的综述，不是我的东西。

反过来也有一个坑：AI能把我只懂七成的道理写得像懂了十成，文章顺了，我就以为自己会了。所以每篇写完，我得合上文章，用自己的话再给AI讲一遍，讲不顺的地方，就是还没懂的。（输出倒逼输入）

这种私有输入，其实就是方向和信任的原料：你经历过、琢磨过、没上过网的东西，让你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方向；写出来、被现实验证过，就慢慢攒成了信任。

我现在用一个问题检验自己：如果AI明天再强十倍，我是更值钱，还是更不值钱？靠手艺吃饭的那部分，会更不值钱；靠判断、关系和私有输入的那部分，会更值钱。

把问题交给现实

我以前给一种状态起过名字，叫" 高级精神娱乐 "：读书、研究、跟AI辩论，每一样都真有收获，所以更容易让人忘了，它们不一定是眼下最该做的事。

写这几篇，我不算在里面。因为它是创造，只是它创造的是认知，不是收入。

认知要变成收入，中间还隔着现实。所以最后，我把第三层说的修正问题，落成一个能被现实检验的判断：

商家愿意为"带来订单"付钱，不愿意为"多做视频"付钱。

这个判断可能是错的。检验它的办法很简单：去找真实的商家，当面问一句，你现在缺的是流量，还是订单？然后看谁愿意为哪一种掏钱。

想到最后，还是回到我给自己出的那道论证题：这些年攒下的认知和判断，借上AI这根杠杆，能不能通过执行和现实纠错，变成真实的作品、事业和结果？

答案会越来越便宜。值钱的，是知道该问什么，和有人愿意信你的答案。

借孙宇晨，答普通人的几道题 · 10 / 10

本篇锚点：方向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