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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源代码案的漏洞

第 10 章 源代码案的漏洞
厉氏给白鹘团队安排的临时办公室在三十六层,靠窗,视野开阔。苏韵到的时候是周一早上八点,整层楼还没什么人。她让林知意去对接IT 部开权限,自己抱着一摞三年前的涉密档案进了办公室,门一关,就再没出来过。
档案袋积了薄灰,拆开时扬起细尘,在阳光下飘。苏韵戴了副一次性手套,把卷宗按时间顺序在长桌上一字排开—— 服务器日志、人员权限表、IP 溯源记录、当时的问询笔录,厚厚十几本,边角都泛黄了。
三年前的案子查得潦草,很多关键数据一笔带过,结论草草落在“苏韵工位电脑外泄” 上,像有人刻意盖了层布,把真相遮得严严实实。
她从下午看到深夜,咖啡续了四杯。
窗外的天从深蓝变墨黑,楼下车流汇成金色的河,又慢慢稀疏。办公室里只有鼠标点击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响,林知意半夜送了次夜宵,她也只扒了两口,视线没离开过屏幕。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把整条证据链捋顺了。
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一封分析邮件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条理清晰,直指三个核心漏洞:
第一,泄密邮件发送时间为当月十四日晚二十三点零七分,但服务器底层休眠日志显示,苏韵工位的台式机当晚二十一点十二分就进入了深度休眠状态,且没有远程唤醒记录。休眠状态下的电脑不可能主动发送邮件,除非有人提前植入远控程序,或是日志被人篡改。
第二,溯源记录里的“内部 IP” 是伪节点。邮件真实发送路径是通过境外服务器跳转,再利用厉氏早已停用的旧 VPN 通道接入内网,伪造了内部 IP。而那条 VPN 通道的注册账号,归属人是时任行政总监的姜琳。账号三年前就该注销,却一直处于 “休眠保留” 状态,没人清理。
第三,源代码在正式泄露前一周,曾被下载过三次,每次间隔两天,操作权限均为系统管理员级。当年的管理员权限名单里,厉寒州、技术总监、姜琳三人在册,苏韵从始至终只有普通员工权限,连研发部服务器都登不进去,根本不可能下载核心代码。
邮件最后,她附了三张数据截图做佐证,结尾只有一句话:
“建议秘密核查所有在职及离职的管理员权限人员,重点排查姜琳。新旧两案为同一批人布局,姜琳是关键节点。”
点击发送的时候,窗外刚泛起鱼肚白。
苏韵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指尖有点发酸。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两分钟眼,脑子里过的却是三年前那天—— 董事会上,姜琳温柔地把证据递到厉寒州手里,语重心长地说 “寒州,我也不想相信是苏韵,可证据摆在这儿”。
那时候她站在会议室门口,隔着一道门听着里面的议论,没进去辩解。
现在想想,真是拙劣的栽赃。
也就厉寒州当局者迷,再加董事会施压,才会顺着别人铺好的路,把账算到她头上。
厉寒州是早上七点五十收到的邮件。
他刚到办公室,正解领带,手机弹出邮件提醒。本以为是普通的工作汇报,点开扫了两行,指尖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坐回办公桌后,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越看,脸色越冷。
休眠日志、VPN 账号、管理员权限…… 每一条都精准戳在当年调查的 “盲区” 里。不是查不到,是有人故意没往深处查。
而姜琳……
他指尖抵着眉心,喉结缓缓滚了一下。
姜琳是他继母,嫁进厉家十几年,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对老夫人孝顺,对他也算客气。父亲去世后,她在董事会帮了他不少,三年前泄密案闹得最凶的时候,也是她站出来稳住局面。
他从没想过姜琳会和这事有关。
可数据不会说谎。
苏韵列的三个漏洞,每一个都有数据支撑,逻辑严丝合缝,容不得半分侥幸。
“陈默。” 厉寒州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冷得像冰,“让白鹘老师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好的厉总,我马上联系。”
苏韵接到电话的时候刚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驱走了大半倦意。她补了个淡妆,把金丝眼镜戴好,确认看不出熬夜的痕迹,才拿起笔记本往顶层走。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镜面映出她的身影。西装套裙,利落的发髻,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
和三年前那个站在会议室里、平静问他“信不信我” 的女人,判若两人。
总裁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她敲了两下,里面传来“进” 的声音。
厉寒州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却透着点疲惫。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手里拿着平板,屏幕还亮着,正是她发的那封邮件。
“邮件里写的,你确定?” 他开门见山,语气沉得厉害,“三个漏洞,每一个都准?”
“数据都附在附件里了,厉总可以让技术部复核。” 苏韵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语气平稳,“服务器底层日志改得了表层,改不了物理记录。VPN 账号的使用痕迹、管理员权限的登录 IP,都能在运营商那边查到备案。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目光坦荡:“真相就是真相,和姜琳是不是你继母没关系。厉总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可以只查内鬼线,旧案到此为止。”
“不是不方便。” 厉寒州皱着眉,指尖在平板边缘敲了敲,“只是…… 没有证据之前,不要声张。”
他比谁都想查清楚三年前的事。
这些年他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每次想深挖,都被姜琳以“大局为重”“别动摇军心” 劝住了。加上苏韵走得干脆,案子悬着悬着,就拖到了现在。
现在有人把漏洞明明白白摆在他面前,他没有理由不查。
“你的意思是……”
“秘密调查。” 厉寒州抬眼看向她,眼神很深,“这件事暂时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团队那边你把控好,只说是查常规权限漏洞,别提姜琳,也别提旧案。我这边会配合你调数据,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苏韵点头:“可以。我这边会控制知情范围,保证消息不外露。”
达成共识,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厉寒州看着她,晨光落在她眼镜片上,反出冷白的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他忽然想问“你为什么对三年前的案子这么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顶尖调查师,做事自然要刨根问底。是他想多了。
“辛苦了。” 他最终只说,“熬了一夜吧?下午可以休息半天。”
“不用。” 苏韵语气平淡,“时间紧,早点把证据链坐实,贺云峥那边也好动手。”
她说完,微微颔首:“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有进展随时联系。”
“好。”
苏韵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声音。她往电梯口走,刚转过拐角,迎面走来一个人。
米白色通勤套装,长发微卷,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妆容精致,笑容温婉—— 是苏薇。
三年过去,她好像没怎么变,还是一副柔弱懂事的样子。如今是厉氏法务部的高级顾问,也算熬出头了。
“白鹘老师?” 苏薇看见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把其中一杯咖啡递上前,笑得亲切,“刚听说法务部给您送资料,想着您肯定熬了夜,就顺路带了杯拿铁。您尝尝,这家咖啡豆还不错。”
苏韵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咖啡杯上。
纸杯温热,隔着薄薄一层杯套传过来。她没接,也没立刻说话,视线慢悠悠往上,落在苏薇的右手上。
女人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涂着裸粉色甲油。看起来很稳,可右手小拇指,却在极轻、极快地颤抖。
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 那是苏家姐妹紧张时的通病。
小时候苏韵犯错被父亲问,小拇指就会忍不住抖。后来她刻意练了很多年,才把这个小毛病压下去。
苏薇也有。
苏韵心里冷笑了一声。
果然是慌了。
她刚到厉氏第一天就翻旧案,消息传得倒是快。苏薇这杯咖啡,是示好,也是试探。
她伸手接过咖啡,指尖碰到杯壁,温度刚好。
“多谢苏律师。” 她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不过我喝不惯甜的,就不浪费了。”
说着,她侧身把咖啡放在了旁边的置物台上,动作自然,既没拂对方面子,也没真的喝。
苏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是我考虑不周,不知道老师口味。那下次我给您带美式。”
“不用麻烦。” 苏韵微微点头,“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没再多说,迈步从苏薇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苏薇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带着点探究,还有点藏不住的慌乱。
苏韵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金属门缓缓合上,映出她平静的侧脸。
苏薇慌了,就说明路子走对了。
姜琳是明面上的棋子,苏薇是埋在暗处的线,贺云峥在背后操盘。
三年前的局,是三个人联手织的网。
现在她亲手把网扯开一道口子,里面的虫豸自然会坐不住。
电梯稳稳下降,数字从37 跳到 1。
苏韵摸了摸风衣口袋,里面放着一张旧车票,边角磨得发白。
不急。
网既然扯开了,就慢慢收。
姜琳,苏薇,贺云峥…… 一个都跑不掉。
三年前她受的委屈,父亲遭的罪,还有藏在车票背后的真相,她都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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