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1
从红圈仲裁到AI法务，她说这不是逃离，是选择
@国际仲裁
Q
A
新声Legals
主编
Joanie
Top LLM
前红圈律师
现AI公司法务
研究生毕业那年，Joanie进了一家红圈所做国际仲裁，那是她一直想尝试的方向，本科四年打模拟法庭，对争议解决有着真实的好奇。两年多后，她从律所出来，加入了一家AI创业公司，成为第二位全职法务。
我们听她讲红圈那些“大家都熟知、时而会让人崩溃的部分”，讲面试AI公司前夜查创始人播客到深夜，讲怎么慢慢学会用Markdown写法律意见，而不是字斟句酌地出一份PDF。
这是一个关于人如何在自己选的路上，重新学习走路的记录。这个采访里，她讲了太多反常识的细节。比如科技公司面试根本不问她仲裁专业问题；比如创业公司法务的核心能力是“加载上下文”的速度；比如从PDF到Markdown的切换，本质上是从法律人的自嗨回到业务方的需求。
如果你也在红圈、也有点动摇，或者盯着AI法务的岗位不知道值不值得跳，希望这篇访谈能对大家有帮助。
我们把这个采访做成两期。第一期讲她为什么离开红圈，第二期讲她怎么在AI创业公司做法务。
先说说来时路
Q
新声Legals：能不能先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聊聊从红圈到AI公司法务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Joanie：
研究生毕业之后，我先加入了一家红圈所做国际仲裁。那个选择其实和本科期间的经历有关，那会儿一直在打模拟法庭，对争议解决很有兴趣，所以想先尝试一下这个方向。加上之前都是在国外读书，想延续外语方面的积累，就选了做涉外国际仲裁。
在红圈待了大概两年半，将近三年。感受到了仲裁的一些魅力，但也体会到了红圈工作的节奏和内容上那些大家都熟知的、时而会让人崩溃的部分，所以开始想要不要往别的方向走走。
就是在这个节点，我换到了一家AI创业公司做法务，算是这家公司的第二位全职法务，团队很小，分工也不算特别明确，基本上是什么都接触一些。做了将近半年，大概是这样一个时间线。
Q
新声Legals：在红圈那几年，您主要参与的是哪一类仲裁？比如SIAC、HKIAC、ICC这些机构的案件多一些，还是临时仲裁、投资仲裁也有涉及？
Joanie：
我当时的团队主要做SIAC和ICC的案子比较多。据我理解，国际仲裁这个领域，机构仲裁的比例其实远大于临时仲裁和投资仲裁。至于具体是哪个仲裁机构，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所在团队集中做哪个行业，行业里的模板合同约定了什么。我们那个团队的案件，ICC比较多，也做过LCIA，SIAC也有。如果是做金融方向的团队，HKIAC可能会更多一些。 临时仲裁我自己是没有做过的，我们团队可能偶尔接过一两起。投资仲裁能参与已经算很难得了，机会相对很少。
Q
新声Legals：站在您的角度，您会推荐现在的在校法律生把国际仲裁作为职业方向吗？这个领域现在还有空间吗？
Joanie：
这个答案肯定是因人而异的。
如果从整体行业的视角来看，我个人认为，在律师这个职业范围内，争议解决律师会是较晚被AI替代的那类。因为争议解决本身case by case的属性更强，更多地需要创意和经验，所以相对来说能被大模型替代的工作少一些。当然，受AI冲击的大背景下，所有律所可能都会面临初级岗位减少的情况，这不是国际仲裁独有的问题。
从传统意义上讲，国际仲裁确实是一条相对窄的路径，基本只做涉外案件。但这些年涉外案件的数量是在增加的，中国企业的相关需求也在增长。
不过我想说一点，可能也和我后来为什么选择出来有关，国际仲裁案件的周期非常长，一年两年很常见。在这段时间里，大量的工作是在准备各轮书面文书、整理披露文件，真正接触到开庭的比例，比你在模拟法庭里感受到的要低不少。如果你特别喜欢开庭那种感觉，这一点需要提前想清楚。
我的建议是，如果对国际仲裁真的很感兴趣，先去团队实习一下。实习接触到的工作和刚入行那一两年差别不大，能让你提前判断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另外也鼓励多做几个不同方向的实习，有对比才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
为什么是AI，为什么是创业公司？
Q
新声Legals：从争议解决转in-house，可选的方向其实不少，比如PE/VC、互联网大厂、外资科技公司。最后选择在AI行业、而且是这样一家创业期的公司，这个选择背后有哪些考量？
Joanie：
我先说一个可能对大家有点用的观察，当我做了两年多国际仲裁之后，想出来用这些经验找法务工作，发现可选的行业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广。你做的案子大概集中在哪个行业，你的经验就大概和那个行业绑定，想跳的公司也更愿意看同行业背景的简历。所以选择律所团队的时候，这一点是应该提前考虑的，我当时没有把它放成重要考量，后来意识到这个局限，也是促使我想要做一些突破的原因之一。
至于为什么是AI，说实话，是真的感兴趣。我对象做这个行业，平时在家聊得多，慢慢觉得这个领域有很多新鲜的法律问题值得探讨，行业本身的发展也很有前景，加入之后大概率不会很快消失。所以在找工作的时候开始看AI法务的岗位，机缘巧合找到了这家公司。
至于为什么没有选大厂，一方面大厂做的事情跟AI的关联可能没那么直接，另一方面在大厂你可能还是一颗螺丝钉，能接触到的法律问题会比较有限。我更想要一个能看到全局的机会。创业公司规模小，但正是因为小，什么都要接触，反而能对这个行业的法律问题有一个全面的认知。
Q
新声Legals：在做最终决定的时候，拿到offer之前后，您最看重的几个维度是什么？
Joanie：
按重要程度说的话，第一个是这个公司有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创业公司很多折在product-market fit这个环节，产品和市场需求对不上。所以我第一件事是查他们的项目。当时看了一下，他们有开源的部分，在GitHub上收藏量挺高的，说明已经经过了市场的一定检验，有比较清晰的定位，这一关算是过了。
第二个是在AI产业里的位置。我现在这家公司大概是个中间件，一头连着大模型算法，一头连着具体的AI应用，帮大家搭建AI应用。这个生态位可以让我了解整个行业的上下游，我觉得挺好的。
第三个是团队。虽然我是第二位全职法务，但还是有个负责带方向的领导，我跟他和另一位全职同事都认真聊过，感觉工作风格、对法务工作的理解和思考跟我比较匹配，才决定加入。在这么小的团队里，离你最近的人是什么样的，对你的工作体验和效率影响很大。
薪资待遇、出海属性这些也看了，但对我来说是锦上添花的考量，不是决定要不要接的核心原因。
Q
新声Legals：面试AI公司的时候，面试官最在意的是您哪些能力？
Joanie：
我觉得我到了这家公司之后才真正体会到，科技公司很看重你加载上下文的速度，就是你花多长时间能理解他们在行业里的位置、产品是什么样的、运营逻辑、企业文化和沟通风格。你越快理解这些，就越快能真正帮到他们，而不只是团队里多了一个摩擦。
我面试的时候查了不少资料，包括他们官网、创始人的播客，能说出他们的商业模式、核心价值大概在哪里。我觉得这让他们感觉到，我在自己努力加载上下文，进来之后需要手把手教的会少一些。
第二个是学习能力和解决新问题的思路。这家公司几乎没有问过我专业性的问题，哪怕我有仲裁背景，他们一个相关问题都没问，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那方面的专业，他们也知道我没做过他们现在关心的法律问题。他们想知道的是：如果你现在开始做，多久能上手？
还有一个我印象很深，他们差不多问了我两遍：你觉得一家公司的法务大概会处理什么样的问题，需要关注哪些方面？这考察的是你对法务工作的全局认知，在创业公司唯二法务的情况下，你的整体判断力直接决定公司在多大程度上能规避风险。
第三个就比较玄学了，气场合不合，能不能聊得来。小团队更看这个。
下期预告
Joanie的经历揭示了在新时代，法律人的专业壁垒从来不是某个特定行业的知识存量，而是处理复杂法律问题的思考方式和快速应变能力。
第二期我们聊Joanie在AI公司的工作日常、面临的新挑战，以及她对想转in-house、想进AI行业的律师和在校同学的具体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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