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第一幕
周一早会，总监宣布了一个"增长实验"：对5%的随机用户静默提价15%，监控两周内的流失率和投诉率。"如果数据好看，"总监说，"这就是我们下个季度的增长模型。"
苏然被指定为执行人。她负责划定这5%的样本池。
下午，她打开用户画像系统，设置筛选条件。鼠标悬停在"生成样本"按钮上，她犹豫了三秒，然后点了。
样本池刷新。第三行，用户ID：U-15036123456。她认识这个ID——她妈妈的手机号。她妈去年刚学会用这个App，每天早上在家庭群里分享签到截图。
第二幕
她试图把妈妈的ID从样本池剔除，但系统有审计日志，任何手动修改都会被记录。她收回了手。
她找总监，问能不能"排除员工家属"。总监笑了："小苏，你妈不够随机吗？"然后补了一句："你不想做，我可以换人。"
她开始说服自己——15%不多，一个月也就多花十几块钱。妈妈不会发现的。数据是干净的。我只是执行者。她按下了"上线"。
灰度上线第三天，数据出来了：5%用户的流失率比对照组高了0.7个百分点，但投诉率极低。总监说："下周灰度扩大到20%。"
苏然在工位上坐了很久，然后打开微信，看到妈妈早上发的消息："这个月怎么扣了这么多钱？帮我看看。"
她盯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回复，删掉。再打，再删掉。
第三幕
苏然没有回复妈妈。
她打开了一个新文档，标题是：《灰度提价实验的伦理风险》。她引用了一组数据：0.7%的流失率放在全量用户身上，意味着约14万人会离开。而这些人里，有沉默的大多数——不会投诉，不会差评，只是默默卸载。
她把文档发给了总监，抄送了HRBP。
第二天，她被叫进会议室。不是总监，是HRBP。对方说："公司感谢你的反馈。但你的晋升答辩，总监决定不参加了。"
苏然走出来，在走廊里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那个App，你卸载吧。"
"为什么？"
"因为我是做这个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妈说："那我换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