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性思考》Vol.06 AI不是来杀死软件的,它是来决定谁还能活着收钱的

大家好，我是X, INTJ, AI算法架构师，这里是0xAI《第一性思考》

AI业内视角，透过热点，看见未来

过去一年，如果你持有美国软件股，大概会对“AI改变世界”这句话产生一种非常复杂的感情。

AI明明是整个科技行业最大的增长故事之一，可很多软件公司却成了这个故事里最先被市场怀疑的人。

今年年初，Anthropic推出新的AI工具之后，市场对于“AI直接取代传统软件功能”的担忧迅速升温。软件板块一度出现大规模抛售。Bloomberg统计的那轮下跌中，短短一周，相关软件公司的市值蒸发接近1万亿美元。到了现在，软件板块依然明显跑输大盘。

市场担心的问题很简单：

如果AI自己就能写代码、做分析、整理数据、回复客户、审核合同、制定营销方案，企业为什么还要继续为几十、几百个软件账号付钱？

听起来很合理，但最近公布的一批数据，却让这件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

ServiceNow二季度订阅收入同比增长24.5%，AI业务年度合同价值已经突破10亿美元；更重要的是，它的Agentic AI部署量在九个月里增长了9倍。

Salesforce的Agentforce和Data 360年度经常性收入已经超过29亿美元，其中Agentforce ARR达到8亿美元，同比增长169%；公司从Agentforce推出以来已经签下超过2.9万笔相关交易。

微软最新一个财季的Microsoft 365商业云收入增长19%，公司明确表示，收入单价提升部分来自Microsoft 365 Copilot；Dynamics产品及云服务收入增长19%。

于是，一个比“AI会不会杀死SaaS”更重要的问题出现了。

第一性提问：企业为什么愿意为软件付钱？

我们把软件拆到最底层。企业买软件，真正购买的是几样东西：

数据、工作流、规则、权限，以及完成某件事情的能力。

过去二十年的SaaS，把这些能力包装成一个个软件账号：

销售人员有CRM账号。

HR有Workday账号。

程序员有开发工具账号。

财务人员有ERP账号。

一个公司有一万人，就可以买几千甚至上万个Seat。

所以过去SaaS商业模式里非常重要的一条公式是：

员工越多 → 软件Seat越多 → ARR越高。

可是AI Agent出现以后，这条公式第一次出现了结构性的裂缝。

如果原来10个人完成的工作，现在2个人加20个Agent就能完成，那么企业还需要购买10个软件账号吗？

这才是市场真正害怕的事情：

不是AI把软件“做得更好”，而是AI可能改变软件按照什么单位收费。

0xAI反共识判断：AI不会简单地杀死软件

现在市场里有一种越来越流行的判断：

AI Agent来了，所以传统SaaS会被取代。

我觉得这个判断只对了一半，AI真正要淘汰的，很可能不是“软件”，而是那些本质上只是给人提供工具界面的软件。

想象两种产品，第一种软件的价值是：打开页面，点几个按钮，整理一些信息，再生成一份报告。

如果AI可以直接理解你的目的，然后把这些动作全部执行完，那么这个软件的界面价值会迅速下降。

但另一种软件不一样，它掌握一家公司的客户数据，知道谁可以批准合同，知道库存在哪里，知道工资怎么算，知道哪笔采购违反内部规定，还能调用公司其他系统真正执行动作。

AI越强，这种软件反而可能越重要，因为Agent可以思考，但它仍然需要知道：

数据在哪里？

谁有权限？

公司真正的业务流程是什么？

下一步应该在哪个系统执行？

换句话说：AI正在降低“软件功能”的价值，却可能提高“系统位置”的价值。

软件行业真正的大分化才刚刚开始

这里开始进入我们更关心的二阶影响。

第一步，AI让制作软件功能越来越便宜。

过去一个创业团队可能需要半年才能开发出来的功能，现在借助AI可能几周就能完成。

于是单纯依赖“我有这个功能，你没有”的软件护城河会越来越薄。

第二步，软件功能越来越便宜以后，企业会开始砍掉大量重复工具。

为什么我要同时购买五个都可以总结会议、生成报告、分析数据的软件？软件数量可能下降。

第三步，却会发生一个看起来相反的结果：留下来的平台可能会变得更强。

因为企业不可能让几十个AI Agent在没有权限管理、没有统一数据、没有流程控制的情况下随便修改客户资料、审批预算、发工资和签合同。

AI越能行动，企业越需要一个可信任的“控制层”。

这也是为什么ServiceNow现在把自己定义成企业AI的“Control Tower”。

真正的战争可能从：

谁拥有最多的软件功能

变成：

谁控制企业Agent的工作流。

这就是软件行业下一阶段最大的价值迁移。

一本旧书，解释今天的软件战争

这让我想到Clayton Christensen的《创新者的窘境》。

这本书里非常重要的一层思想是：真正的颠覆往往不是把旧产品做得更好，而是改变客户为什么购买这个产品。

SaaS时代，软件公司卖的是Seat。

AI Agent时代，客户真正愿意支付的单位可能逐渐变成：

任务、调用量、工作流、结果，甚至创造出来的经济价值。

Salesforce已经开始披露一个很有意思的新指标——Agentic Work Units，也就是AI Agent实际完成的工作单元。截至最新披露，公司已经完成24亿个这样的工作单元。

这个小小的指标，我觉得很值得资本市场注意。

因为它可能代表一个非常大的商业模式变化：

过去投资者数Seat。

未来投资者可能开始数：

Agent到底干了多少活。

未来如何展开

短期

市场还会继续非常粗暴地交易“AI会不会取代SaaS”。

每当模型推出新能力，都可能有一批软件公司因为功能被覆盖而重新估值。

但与此同时，资本市场会越来越认真地区分：

AI Demo很多的公司，和AI真正创造收入的公司。

真正值得看的不会再是发布会上展示了多少Agent，而是：

Agent ARR、AI合同金额、使用量、续约率，以及AI是否能够推动整体收入重新加速。

中期

传统的Seat-based pricing会受到越来越大的压力，因为企业员工数量与软件价值之间的关系会开始松动。

软件公司会逐渐尝试：

按任务收费、按调用收费、按Agent收费、按工作量收费，甚至按结果收费。

与此同时，大量功能单一、数据壁垒薄、切换成本低的软件可能被整合。

SaaS行业可能从过去十几年不断“长出更多软件”，进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淘汰和集中。

长期

软件本身甚至可能逐渐从人类眼前消失，今天我们打开十几个App完成工作。

未来你可能只告诉AI：“把这个客户的问题处理掉。”

后台可能同时调用CRM、ERP、支付、库存、法律数据库和企业知识库，你甚至不知道用了哪些软件。

到那个时候，软件最大的价值就不再是“被人使用”。

而是：

被Agent调用。

0xAI第一性预测

预测一：我们可能正在告别“软件使用者”

过去二十年，一个白领的重要能力之一，是“会使用软件”，会Excel、会Salesforce、会Photoshop、会各种专业系统。

未来，这类能力的重要性可能下降。

人真正需要学会的是：

定义目标、判断结果、管理Agent。

人从软件操作员，逐渐变成智能系统的管理者。

预测二：软件不会消失，但估值体系会重写

未来市场可能越来越不愿意仅仅因为“高ARR、高续费、高毛利”就给所有SaaS公司同样的成长股估值。

真正能够获得溢价的公司，大概率至少占据下面几个位置之一：

拥有不可替代的数据；

控制企业核心工作流；

拥有复杂权限和合规体系；

能够让AI真正执行任务，而不仅是生成内容；

能够证明Agent创造了新的收入，而不是只替代原有Seat。

真正的问题已经不是：

软件股还能不能买。

而是：

谁会成为Agent时代的基础设施，谁只是一个等待被Agent吃掉的功能。

市场正在给什么样的未来定价？

今年的软件板块已经给了我们一个非常明显的答案：

市场正在降低对“传统Seat经济”的信任。

今年软件ETF IGV仍然录得两位数跌幅，而市场已经开始出现明显分化。近期分析师重新把Microsoft、ServiceNow、Salesforce等公司挑出来讨论，本身就说明资本市场正在从“软件全部被AI杀死”的极端叙事，慢慢进入第二阶段：

开始挑赢家。

这一步非常重要，资本市场真正的大机会，往往不是发生在所有人都相信一个行业的时候，也不是发生在所有人都抛弃一个行业的时候。

而是在：

一个旧分类失效，新分类刚刚形成的时候。

我认为软件行业现在正在经历的，可能正是这个阶段。

如果我们对了，接下来你应该看到什么？

未来，我会重点观察五个信号。

第一，越来越多软件公司开始淡化Seat增长，增加Agent调用量、任务量、AI ARR等新指标。

第二，AI收入真正进入财务报表，而不是继续停留在“客户试用”“PoC数量”和发布会Demo。

第三，拥有核心数据与工作流的平台开始重新获得估值溢价，而纯工具型SaaS继续承压。

第四，软件行业并购明显增加，大平台开始吞掉大量单点工具。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部分企业员工减少，但软件公司的收入反而继续增长。

如果这一点出现，就意味着软件商业模式真的跨过了那条线：

收入开始与人类Seat脱钩。

普通人的新机会在哪里？

我觉得这里反而有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机会。

AI时代不一定需要每个人去训练模型，也不一定每个人都要成为程序员。

未来真正稀缺的一类人，可能是：

懂某个行业，又知道怎样把这个行业的工作流交给AI的人。

懂财务的人，把财务流程Agent化。

懂法律的人，把合同工作流Agent化。

懂销售的人，把客户管理Agent化。

懂投资的人，把研究和交易流程Agent化。

过去软件公司需要程序员把一个行业“写进软件”。

未来，越来越多普通专业人士第一次有机会亲手把自己的行业知识变成软件、Agent和产品。

所以AI带给软件行业的故事，并不只是：

谁会死。

更有意思的问题始终是：

当旧价值被摧毁以后，新价值会在哪里重新聚集？

这是我们真正关心的，因为市场从来不会停止创造价值，它只是不断换地方。

我是X, 0xAI算法架构师、AI策略基金经理，长期关注人工智能、市场周期与技术变革如何重塑投资和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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