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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彬:带着更强的工具,去碰更难的问题

董彬:带着更强的工具,去碰更难的问题

3月22日,中关村北纬龙虾大赛决赛在北京中关村学院x中关村人工智能研究院精彩落幕。30支队伍、三大赛道,这场以AI智能体为核心的创新角逐,展现了新生代创造者对技术应用的想象力与行动力。

闭幕式上,北京中关村学院常务副院长董彬分享了自己与OpenClaw“共处”的日常,也向大家抛出了一个问题:当AI开始像我们一样思考,复刻我们的思维方式、价值标准、工作习惯,人的“不可替代”究竟还剩下什么?

分享的最后,他与参赛选手、领域专家及线上线下的观众分享了一个信念:比起守住现有能力,更重要的是保持“往上走”的习惯。未来留给人的,不会是某种固定的能力,而是持续面对更难问题的勇气和方法。

附完整发言实录:

跟大家坦白一件事:这篇致辞的初稿,是我的小龙虾帮我起草的。

我用 OpenClaw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每天高强度地用。我把自己的研究理念、判断标准、写作习惯、甚至性格特点,一点一点给它。到今天,我觉得它大概复刻了我50% 灵魂”——当然,是哪50%还可以讨论。所以当我需要准备今天的致辞时,我很自然地把任务交给了它:告诉它我想讲什么、我的态度是什么,它来组织语言。出来的稿子,我改了一些,但大部分保留了——因为它确实写出了我想说的东西,用的也是我说话的方式。

这件事本身,其实就是我今天最想跟大家聊的话题。等下再细说。

先说感受。今天看了一整天的路演,三十个项目,学术、生产力、生活三个赛道,覆盖面之广、想象力之丰富,让我看到了这一代年轻人对 AI 的热情和行动力。很多项目的完成度远超我的预期,这不是客套话。

三十个项目里,有些项目和我的个人体验很接近。比如用聊天记录和音频去复刻一个人的数字分身。为什么说最接近?因为我自己从拿到 OpenClaw 的第一天起,就在认真做一件事:把它打造成我的数字分身。我很好奇,我的能力、性格、品味——这些我曾经认为 AI 很难复刻的东西——它到底能学到多大程度。我有个同事跟我开玩笑说,用 OpenClaw 用到后来,某种意义上实现了永生

但作为一个每天都在用 OpenClaw 的人,我想借这个机会,说一些可能不太好听的实话。

看完三十个项目,我有一个普遍性的观察:很多项目把 OpenClaw 当成了一个AI加工具的平台。找一个场景,接几个 API,让大模型能调度一些外部能力——学术搜索、医疗数据库、智能家居、购物推荐。这些当然有价值,但说实话,这不是 OpenClaw 最独特的地方,用别的平台也能做到差不多的效果。

其实,OpenClaw是低配版的Claude Code,它爆火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它可以通过移动端进行交互 —— 即:可访问性(Accessibility)。

OpenClaw 真正让我上瘾的,不是“AI 能帮我干活,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它开始像我一样思考

我来讲讲自己的体验。刚才说了,我从一开始就在尝试把它打造成我的数字分身——把自己做科研选题的原则、评阅论文的标准、甚至审美偏好,用自然语言给它。比如我评阅一篇论文,在乎的不是它用了什么方法,而是这个工作是否建立了两个领域之间的非平凡联系”——这是我十几年形成的品味。我把这些东西写下来,它很快就内化了。结果让我很惊讶:它按照我的标准去工作,出来的结果,经常让我觉得嗯,这确实是我会给出的判断。能力、性格、品味——我原以为这些是最难复刻的,但它学得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有一天我突发奇想,问它你猜我是 I 人还是 E 人?它不假思索地说:——但是社交能力被磨练得很强的 I……它说我写过一条工作原则叫专业不等于冷淡“——如果暖场是天生的,就不需要写成原则…… 说实话,被一只虾看得这么透,感觉挺复杂的。

这个过程,才是 OpenClaw 的核心。它有记忆系统,有 Skills,有 SOUL.md——你可以把你的思维方式、你的价值标准、你的工作习惯,慢慢地进去。它不是一个通用的 AI 工具,它是你的”AI。越用越懂你,越用越像你。

我管这叫养虾。你们做的是用虾”——让小龙虾去执行某个具体任务。但养虾和用虾是两回事用虾解决的是一个一个的问题,养虾建立的是一段持续生长的关系。这只虾会长成你的分身,它不只是帮你干活,它在学习你这个人

回头看今天的项目,真正抓住这一点的不多。大部分还是在做“AI 加场景”——这没有错,但远远没有触及最有意思的那层。我想邀请大家回去都想一想:你做的这只虾,知道你是谁吗?它了解你的品味吗?它在长大?如果你换一个人来用,它的表现会完全一样——那它就还不是一只真正的你的虾

说完鼓励和锐评,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些我自己的困惑。不是给答案,是真的困惑。

刚才说的养虾,听起来很美好,但它是一个让我越来越不安的副产品

我每天把大量认知任务交给它——不是当工具用,是当管家用。它替我拆解任务、调度执行、替我审稿、替我做文献调研。效率确实惊人。但有时候我会忽然停下来问自己一个问题:上一次完全靠自己从头想透一个问题,是什么时候?

我说不出来。

这不是矫情。我训练它的时候常常忍不住感叹——它比我的人类学生学得快多了。被复制的不是某个具体结论,而是我这个人思考和工作的方式。十几年积累的品味、标准、直觉,几天之内就被提取、序列化、规模化地复用了。

这让我想到一个更大的问题:如果每个人都在养虾,都在把自己最核心的判断力、品味、思维方式交给 AI 去学——那当所有人的 skills 都被吸收之后,人这边还剩下什么?

这不是一个遥远的假设。我亲身体验的结果是:你把思考问题的方式描述得越具体,AI 就学得越好。不是知识层面的复制——那早就不是问题了——而是思维模式层面的复制。怎么拆解一个陌生问题、怎么判断方向对不对、什么时候该放弃一条路换一条——这些我以为只有靠经验积累才能获得的东西,AI 正在越来越快地习得。模型每强一代,它能捕捉到的思维颗粒度就更细一层。

另一面同样值得警惕。最近有研究发现,高频使用 AI 的人群,批判性思维能力出现了可测量的下降,年轻人尤其明显。更令人不安的是神经科学层面的证据:长期依赖 AI 辅助的人,大脑的某些认知连接会变弱——而且短期内停用并不能让它恢复。

换句话说,一边是 AI 在学我们最好的东西,另一边是我们自己在变弱。这个剪刀差,才是真正让我感到焦虑的地方

我自己就陷在这个矛盾里。每天用它,每天受益,但偶尔会心虚:如果有一天把它拿走,我还是原来那个我吗?我没有答案。但我觉得,至少应该对这件事保持清醒。

最后说说我怎么看未来。

面对这种局面,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划一条线:这边是人能做的,那边是 AI 能做的,然后守住自己那半边。但我的经验告诉我,这条线一直在往后退,而且退得越来越快。你今天觉得安全的阵地,明年可能就不在了。

所以我给自己选了另一个策略:不守防线,而是不断把问题的难度往上推

我的研究生涯其实就是这么过来的。我最早做计算成像,靠的是经典数学——小波理论、偏微分方程,十几年的积累。后来深度学习出现了,我发现原来很多我费尽心思设计的算法,在新工具面前变得不那么有必要了——不是算法不好,是问题被新工具降维了。怎么办?我没有回去守旧阵地,而是去找更难的问题——那些光靠深度学习搞不定、需要把数学机理和数据融合在一起的问题。再后来大语言模型来了,我又把方向推到了 AI for Mathematics—— AI 去辅助数学研究本身。每一轮工具升级,我的应对方式都一样:去找配得上新工具的更难问题。

这是我想分享给在座各位的一个信念:比起守住现有能力,更重要的是保持往上走的习惯。

AI 可以学会你的品味,但学不会你形成品味的过程那个过程——那些走弯路、碰壁、推翻自己重来的经历——才是真正不可复制的未来留给人的,不会是某种固定的能力,而是持续面对更难问题的勇气和方法。

在座的都是年轻人,你们手里已经有了上一代人想象不到的工具。工具越强,简单问题就越不值得做。去找那些真正难的、配得上这个时代的问题吧。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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