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APP叫「死了么」,一亿人在用

文/陈栋

前几天跟一个老同学吃饭，他跟我聊起一件事。
他说他下了一个APP，名字叫「死了么」。

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他说没有，真有这个APP。三个字，轻飘飘的，跟问一句外卖到了没似的。点进去，界面干净的很，就一个按钮——「我还活着」。每天按一下，它就知道了。不按，等到第二天，它就替你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打给你自己填的那个紧急联系人。

他说他是刷到一条推送才下的。标题写着「独居必备」，底下评论清一色都是「已下载」「安全感拉满」…他看了两眼，顺手就下了。
可打开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按按钮，是先填紧急联系人。
那一栏空着，只有光标一下一下的闪，催人似的。

他翻了翻通讯录。一千来号人，同事、客户、快递小哥、物业、前同事、前女友…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半天，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他妈。
他犹豫了下，又把手指划开了。
不是不想填。是他妈都七十多了，一个人住在老家，手机上的字得调到最大，短信才能勉强看清。真要哪天他出了什么事，他妈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扛不扛的住…他说他不敢想。

想了一会儿，他又翻回去，最后填了一个朋友。大学那会儿睡他上铺的，现在人在北京，他们一年见不了两次，微信上偶尔聊几句，多半也是互相转个搞笑视频。
填完以后，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他说，这大概就是他在那座城里，唯一一个能替他作证的人了。

后来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再是刷牙，而是打开「死了么」，按一下那个按钮。
「我还活着。」
屏幕上会弹出一个绿勾，像上班打卡一样。

有时候加班到半夜才回家，洗完澡往床上一躺，忽然想起来…今天还没按。就得赶紧把手机摸过来，点一下。屏幕一亮，绿勾跳出来，他那口气才算松下去。

有一天，他忘了。
也不算真忘。那天实在太累，回家以后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拿起手机，屏幕上躺着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APP发来的提醒——「您已超过二十四小时未确认存活状态」。
第二条，是那个朋友发来的微信：「你没事吧？？那个APP给我打电话了。」
第三条，是他妈发来的：「儿子，今天怎么没发朋友圈？」

他说他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半天，没动。
一个APP，一个一年见不了两次面的朋友，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这就是他的底了。稀稀拉拉的，薄薄一层，风稍微大一点，都像能吹散。
可偏偏，也是它们，把他给兜住了。

那天他给朋友回了个表情包，给他妈回了一句「忙，忘了发」…然后重新打开「死了么」，很认真的按了一下。
绿勾弹出来。
活着。

「死了么」这个名字，刚看像个玩笑，甚至有点轻慢。可真用上了，你就会明白，它一点都没开玩笑。
它问的，是这座城市里无数独居的人，每天最不想面对、却又躲不过去的那个问题——
你还好吗？？

没人问的时候，你就只能自己回答。
自己答。活着呢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