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英语考到100分以后,阅读理解为什么还是一错再错?

这几天我一直在看学生的周测卷，有几个孩子的成绩基本都在100—105分这个区间。这个分数说低肯定不低，基础知识也不是完全不会，但是我把卷子拆开来看，会发现一个很明显的问题：阅读理解扣分太多了。阅读加上七选五，有的孩子能扣8—10分。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如果一个孩子只有七八十分，那问题其实比较好找，单词不会、语法不懂、句子看不明白，先补基础就行。但是到了100分以后，情况开始变了。这些孩子不是单词一个都不认识，也不是文章完全看不懂，相反，很多文章问他大概讲了什么，他是能说出来的。可一到做题，还是错。尤其是稍微需要推断一下、概括一下，或者七选五这种需要联系上下文的题，错误率马上就上来了。所以我这几天一边看卷子，一边在重新想一件事：我们平时说一个学生“阅读不好”，这个“不好”到底是哪里不好？如果只是让他回去多刷几篇，真的能解决吗？

我后来把几个学生的卷子放在一起看，发现我现在最想看的已经不是那个ABCD了，而是他的做题痕迹。我会去看：你有没有认真读题干？题干里面的关键词有没有圈？有没有回原文定位？定位到了以后，你找的是一个单词，还是一个完整的句子？有没有把前后两句话一起看？原文和选项之间发生了同义替换，你能不能认出来？有些孩子的阅读卷面特别干净，四个选项选完就结束了。我问他：“你为什么选这个？”他说：“感觉这个比较像。”我再问：“像在哪里？”说不出来。“原文依据是哪一句？”找半天。“另外三个为什么不选？”更不知道。这种情况，即使这一题碰巧选对了，我也不觉得他真的会。因为他的整个做题过程没有依据，今天靠感觉蒙对了，下一篇照样可能错。阅读最怕的不是错，而是孩子连自己怎么错的都不知道。所以我现在越来越强调一件事：阅读理解一定要有步骤，而且步骤要留下痕迹。先读什么，再找什么，定位到哪里，怎么判断，这些东西必须慢慢变成习惯。否则刷再多题，也有可能只是在把同一种错误重复很多遍。

再往下看，我发现第二个很大的问题，是词汇熟悉度根本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高。很多家长会说：“陈老师，他单词背了啊，学校听写都是A”。学生自己也会说：“这个词我认识。”但是我现在对“认识一个单词”的标准已经越来越高了。你告诉我一个中文意思，不叫真正认识。真正放进阅读里，一个词在这个句子里是什么意思？换了一个词性还能不能认出来？出现熟词僻义还能不能反应过来？原文写一种表达，选项换一种说法，你还能不能看出来它们说的是同一件事？这些才是真正影响阅读的东西。很多100分左右的孩子，词汇其实处在一种很尴尬的状态：看着眼熟，单独拿出来也许会，但是一进文章就不够用了。所以我现在讲词汇，也越来越不愿意只停留在“英文—中文”这一层。词义、词性、搭配、同义替换、上下位词、具体语境里的意思，都要慢慢往里面加。因为考试不会把单词表原封不动搬到卷子上问你，它一定是把词放进句子，再把句子放进段落，最后看你能不能在整个语境里把意思判断出来。

还有一个问题，是我最近特别想抓的：句子结构。有些孩子做阅读不是单词不认识，而是句子太长以后，他不知道这句话到底在说什么。我把其中一个长句单独拎出来，问他：“单词认识吗？”他说认识。我说：“那你翻译一下。”翻着翻着就乱了。为什么？因为他是从第一个单词开始一个一个往后翻，所有信息在脑子里是平铺的，他不知道谁是主干，谁只是补充信息。所以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语法学到最后一定要回到阅读里。我们为什么要讲句子成分？为什么要知道主谓宾？为什么要知道介词短语、从句、非谓语？不是为了让孩子在本子上把这些名称背出来，而是因为有一天他看到一个二三十个词的句子，要有能力把它拆开。先把主干找到，再看其他成分在修饰谁，这个句子一下就清楚很多。包括段落也是一样的。读完一段，我会问：“这一段到底在讲什么？”有些孩子每一句都好像看懂了，可让他用一句话概括，他说不出来。句子有结构，段落也有结构，文章更有结构。阅读不是把几十个句子从头翻译到尾，而是要知道这些句子为什么放在一起。

这就又牵扯到我最近特别重视的一个能力：对信号词的敏感度。because、so、therefore是因果，but、however是转折，first、then、finally是顺序，for example、such as是举例。这些词难吗？一点都不难，学生基本都认识。但是问题就在这里：认识，不代表敏感。我问一个学生however什么意思，他马上告诉我“然而”。可他做阅读的时候看到however，眼睛直接过去了。他没有意识到：这里转折了，前后的方向可能发生变化了，作者真正强调的内容也可能在后面。看到for example、such as，也只是把后面的例子继续往下读，却没有往回想：它在举什么例？前面的观点是什么？七选五尤其明显。很多孩子做七选五就是把五个选项一个个塞进去，“这个读起来挺顺”，就选了。我现在最不喜欢听的就是“读起来挺顺”。我一定会继续问：“为什么顺？”前后是因果还是转折？是总分还是并列？这个句子是在举例还是总结？前一句提出问题，这一句是不是在回答？你得给我依据。如果每次都只是凭所谓的语感，七选五就会非常不稳定，今天对四个，明天可能只对两个。

还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东西，就是指代还原。it、they、this、these、them，这些词学生从小学就认识，所以做阅读的时候反而最容易忽略。我现在看到这些词，会要求学生停一下：它到底指谁？尤其是七选五，这个动作非常重要。比如空后突然出现they，那前面一定要有一个能对应上的复数对象；出现this，就要往前找，它是在指前面的一个观点、一个动作，还是整件事情。有时候孩子说一句话看不懂，我让他把里面的they换回真正指代的人，把this换回它真正指的事情，再读一次，他突然就明白了。所以很多阅读问题真不是“文章太难”，而是这些很小的阅读动作从来没人要求他做。阅读能力其实就是由这些很小的动作一点一点组成的。定位、拆句、找逻辑、看指代、识别同义替换，每一个单独拿出来好像都不难，可真正考试的时候，需要学生自己把它们调动出来。不会调动，认识再多知识点也没用。

所以我这几天看完卷子以后，也重新调整了我对100—105分这个阶段学生的判断。我觉得他们接下来最需要的，可能不是简单增加刷题量，而是把阅读的基本功重新练细。一篇阅读做完以后，我希望学生自己能够回答几个问题：我是不是按照步骤做的？有没有定位？定位准不准？错题到底错在哪里？是单词真的不认识，还是这个词我背过但放进语境不会了？是句子结构没看出来，还是转折、因果这些关系没有抓到？是同义替换没有认出来，还是代词的指代对象找错了？我甚至觉得，一篇阅读认真复盘二十分钟，可能比匆匆忙忙再刷三篇有用。因为如果错误原因没有找到，今天阅读错三个，老师把答案讲完，学生把正确答案改成ABCD，第二天再来一篇，他还是用原来的方式做。文章换了，错误看起来也换了，但是底下那个漏洞其实一直没变。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孩子题做了不少，阅读正确率却一直忽高忽低。他不是练得不够多，而是很多时候只练了“做题”，没有练“怎么阅读”。

这几天我反复看这些100—105分的卷子，最大的感受就是：分数越往上走，越不能只看表面的对错。七八十分的时候，把基础补起来，效果往往很明显；但是到了100分以后，很多问题已经开始往更细的地方走了。词汇不能只是“背过”，要熟悉到放进语境还能认识；语法不能只是“学过”，要真正能帮你拆句子；阅读不能只是“看懂大概”，要知道段落之间是什么关系；做题也不能只是“我觉得这个答案对”，而是要说得出依据在哪里。把原来模糊的“感觉”变成具体的思考：我为什么定位这一句？这个however告诉了我什么？这个they到底指谁？这句话的主干在哪里？这个选项和原文是不是同义替换？我为什么排除另外三个？当这些问题慢慢能够回答出来，我觉得阅读才是真的在进步。考试里的文章一定会变，题目也一定会变，我们不可能提前把所有文章都做一遍。但一个孩子如果真正知道自己该怎么读、怎么找、怎么判断，那么文章再怎么换，他手里至少是有东西的。这才是96-105区间想要继续往上走，真正要补的阅读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