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细评“2026山西中考语文试题”之一：阅读能力如何考查更合理？
文 / 宇保贵
阅读能力的核心是理解能力。
什么是理解能力？朴素的说法就是，作者写的什么，表达的是什么思想情感，读者能否通过文字感受出来。
比如，对于写人叙事类文章作品来说，文中某句话是什么意思？写了什么事？塑造了什么人物形象？表达了什么样的情感？题目应该如何理解？这些都应该是最基本的理解内容。
评价理解能力的核心标准就一个字：懂。能读懂，说明你阅读能力强，看不懂，听不懂，那就说明阅读能力有欠缺。
对于理解能力的考查来说，文本“写了什么”与“怎么写的”这两个问题，哪个更应该是考查的范围呢？
我们来看一下，近几年来的山西中考题——
【2026年】文中白大爷误以为“我”是“赵水根”，这个情节有什么作用？
【2025年】选文16段中，“野菜”一词出现了三次,请分析它们的不同含义。
【2024年】文中两处画横线的句子都描写了“军旗”,分析它们的作用。
【2023年】文中作者说：“事到如今，这一切努力还有什么意义？”作者是真的觉得没有意义，还是有什么言外之意？
这四道题中，哪些考查的是对文本本身的理解呢？
我觉得是【2025】和【2023】。因为，它考查词或句子在原文语境中的意思，就是直接指向最基本的文本理解能力。
【2026】和【2024】考查的是什么呢？是某一种写作技巧或手法的“表达效果”。这种题考查出来的是理解能力吗？我觉得，未必。
就以【2026】的考题为例，“这个情节有文中有什么作用？”答案往往会从内容和结构角度设置。为了能够尽量全面说明其作用，老师往往会从不同角度归纳出若干所谓的“知识点”，然后告诉学生，在考场上根据不同的情况对号入座。
语文老师的做法无可厚非，从应试角度讲，这样指导的效果也立竿见影。但，这样一来，答案往往会陷入格式化的套路之中。更无语的是，这些屠龙术般的所谓能力，只是解题能力，而不是解决问题的能力。走出课堂后，对于广大学生而言，这些所谓的“学科知识”在实际生活中，又能有什么实际用处呢？应该没有，因为，作为读者，绝大多数只需要读懂文章内容即可。既如此，这样的学习、这样的考查，又意义何在？
那么，写作方法、写作技巧的学习，对学生来说，真的毫无意义吗？也不尽然。
对于某一种写作技巧，读者能体会出其中妙处即可。注意，我这里，说的是“体会”，也可以说是“感受”。至于理性分析，准确条理表达，真没必要。对文本的欣赏能力，对美的感受能力，一定是学生应该具备的素养之一。这是课标的要求，无可厚非。怎么才能考查出这种能力，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深思的课题。
尤其是语言之美，它更适合感性意会，而很难理性言传。“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这绝美之句美在何在？“它使用了拟人的修辞手法，把烟雨视为人，用‘等’字生动形象地写出了江南烟雨的朦胧，表达了作者的无限思恋与怅惘之情”。你觉得这样的分析，真能说尽文词之美吗？
说到语言赏析，不由得想到今天试卷的第5题：
运用对偶句能为文章增色，【甲】文运用对偶句说理，【乙】文运用对偶句描摹，请结合两文具体分析。
学生对语言之美的体悟更多靠的是感受，体会，而不是“句式整齐”“音韵和谐”“富有表现力”等概念化的表述与记忆。
那，我们上课需要不需要品味语言之美，分析写作手法呢？当然需要。因为，阅读教学的最终目的不是增强理解能力，而是是服务于学生形成和完善自我的表达体系的。
文学类写作的写作手法与技巧有哪些呢？
初中阶段大致包含：开门见山、蓄势导入、人物刻画、景物描写、情节层次、人称视角、顺序安排、删增详略、卒章显志、对比衬托、铺垫伏笔、欲扬先抑、线索组材、悬念设置、借景抒情、托物言志、以小见大、形散神聚等等近二十种。
每一种里面又包含不少具体内容，如人物刻画包括语言、动作、神态、外貌、心理等具体手法及直接间接不同的角度。
这些写作技巧及写作手法在语文课堂上一定是要讲，有的甚至需要学生初步掌握。对于这些内容的教学，我觉得定位于“了解相关知识”“体会表达效果”“初步学会运用”更合理。
比如说，“人称视角”这个写作手法，教师应该让学生了解常用的人称与视角各有多少种，各自的优点与缺点是什么，并且指导他们具体应该如何使用。
为什么不要在“表达效果”上多下功夫，因为即使学生能体会甚至能说出其中之妙，也不见得会使用。就如我们要教会学生做一盘菜，重点不应该在于让学生分析这道菜的营养价值，描述味道之美，而应该教给他们真正的技术，让他们自己能独立炒出这道菜。
所以，写作手法与技巧如果要设题考查的话，是不是考查其在具体情境中的运用更合适呢？
这样的试题，前几年我们山西省也不是没有考过，如：
【2017年】15（1）：文中画线句“去养老院好，去养老院好，去了，孩子也省心”，朴实的话语表达了父亲此时复杂的心情，请用第一人称，以父亲的口吻写出当时他的心理活动。
没有问这段心理描写有什么作用，而是让学生写出当时父亲的心理。这样既考查了理解，又考查了表达，何乐而不为？
【2018年】15（1）：请你在这篇文章的第一自然段前写一段话，将本文的记叙顺序改为倒叙。
不是考倒叙的作用，而是让学生把顺叙改为倒叙，直接考查运用，一步到位。
【2019年】 15（1）：在学校的征文比赛中，《月光汤》一文脱颖而出。文中有一处空白，请想象父亲当时说的话，为文中横线处补写恰当内容。
中考那年，我考得不好，没能被县城里最好的高中录取。一天晚上，父亲和我纳凉说闲话，他说: “”父亲的话点拨了我，让我重拾信心。后来，我考上一所重点大学。
这道题考查思路与2017年相似，考的是语言描写的具体运用。
这种考法不只山西，如【2021年 贵州】——
文中相关段落从人的视角描绘了划线处“大地的盛宴”。请从大地的视角描绘在这场“盛宴”上的所听、所见，以下面的句子开头，以一句总写的话结束。
我听着孩子们的欢笑，听着……
这个考查的是场景描写的具体运用水平，与山西2017、2018、2019考题的思路完全一致。
这样看来，2026年山西卷的这道考题值得商榷。以考促教，中考指挥棒的导向作用非常明显。多少年来，阅读教学终于有希望摆脱繁琐的分析，机械的记忆，模板式的答题窠臼。今后，很可能再重蹈覆辙，长此以往，伤害的是我们的语文课堂。这是最让人担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