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教案的贼

我是个贼，像只老鼠一样生活在这个城市的阴暗处。

在我住的地方对面，是一所高中。

灯光照耀在校园，那些师生在灯底下有说有笑，干干净净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人。而我，只能蜷缩在影里仰望他们。

在街上尾随行人一天，我颗粒无收。我垂头丧气回到那漏风的屋，老伙计告诉我：“今天我在学校门口，听一个老人说老师有钱。”于是我和老伙计合计，偷老师的东西。

在学校门口蹲守好几天后，我们终于逮到机会，那是一个戴着厚眼镜片准备骑电动车的老师，电动车上，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或许里面有价值不菲的东西。

于是，老伙计当着老师的面“哎呦” 一声摔倒在路旁，老师看到了，二话不说就跨下电动车，扶老伙计起来。边扶边说：“老人家，慢点。”老伙计哼哼唧唧，手还抖着，我在那一瞬间闪到车侧——没人注意我。我知道机会来了，于是，我拿起包抱在怀中，转身扎进巷子里。

到家后，伙计和我用颤抖的手拉开包，期待着一夜暴富。

第一样是扩音器，第二样是教材，第三样是教案，第四样是用了一半的笔。随后，我们把包倒出来抖，期待还有什么惊喜，结果除了抖了些纸屑什么都没有了。

伙计忍不住骂骂咧咧：“他妈的，老子听别人说老师有钱，结果偷了半天就是这些垃圾！”随后，他把包重重地摔在地上，扬长而去。

我看着那摊如烂泥贴在地面上的书和本子，忍不住拿起来翻了翻，越翻，我心里越慌，越翻，脸越烫。

书上勾满了知识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像无数只蚂蚁在爬，而那个卷边的本子，似乎是教案， 红笔改了又改，黑笔圈了又圈，在边角，我看到一行娟秀的字：重点题型，需要再讲。

做小偷那么多年，我也看过别的本子，但我从没见过有人把笔记做得这么细、这么密。

又过了几天，我依旧去学校门口遛达，寻找新的“猎物”时，又瞥见那位老师，眼睛青黑，像丢了魂似的，对着来往的学生询问是否看到他的包。

我突然特别后悔，怕老师看到我，于是疯了一样跑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冷风灌满的弄堂里，一根接一根地嘬着烟屁股，嘬到滤嘴发烫才扔。

想着他白天如公鸭一样的嗓音，我去了旁边的便利店，掏出那几张皱巴巴黏糊糊的零钱，买了一盒润喉糖。连同教案、书和扩音器，一起放入了那斑驳得看不清颜色的包中。

趁着夜色，我把包送到了学校门卫室，对保安谎称捡到了包。随后，我挺直了背，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那个本子，对我来说是一文不值，对于他，或许是比金银财宝还贵重的东西。我不知道，那位老师失而复得的心情，但我知道，因为那个本子，那个晚上，我做了这辈子唯一一件干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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