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AI TOKEN转卖,有没有刑事风险?

做AI TOKEN转卖，有没有刑事风险？

文：刘洋律师

北京市盈科（海淀区）律师事务所网络犯罪辩护部主任

AI应用爆发，AI Token转卖成为眼下一桩不错的生意。

前几天有人咨询，想进入AI Token转卖这个行当，问在国内合不合法？

我将其中涉及的问题，简要梳理一下。本文不作为法律建议，如需进行合规支持，请联系专业律师进一步咨询。

1、什么是Token（词元）？

什么是Token（词元），要放在AI逻辑里进行理解。AI的逻辑，本质上是”模型+Token+算力”。

模型是”大脑”，负责根据概率分布进行推理与预测；

Token是模型处理信息时的最小计量单元，是”信息单位”；

算力负责执行模型的运算指令，提供计算资源支撑。

关于词元，推荐阅读：

https://mp.weixin.qq.com/s/3WFta2B8t9g3r_ZDaJG1jw 。摘录该文关键文字如下：

一段话、一个问题在进入 AI 模型被处理前，首先要被”分词器（Tokenizer）”拆分成一个个 Token。

一个 Token 可能是一个标点、一个汉字、一个英文单词，或者一个常见的词组。

Token 计量的，不只是你看到 AI 模型给出的答案，而是生成这个答案所需的全部计算资源。

比如让一只小龙虾替你干活，把”帮我整理一下文件夹”这句话甩给它之后，它可能需要先读懂这个要求，然后拆解成十几个子任务，每个子任务分别调用一次 AI，每次调用都带着完整的系统指令和上下文，必要的时候还要反复检查有没有做对，是否需要修正。

这背后可能是几十轮对话、几万个 Token 的连锁消耗，这也是它看起来只干了点普通的活，但却格外消耗 Token 的原因。

当我们问”Token 的价格由什么决定”时，最准确的回答是：

由一块芯片在单位时间内能处理多少 Token 决定。

2、AI Token（词元）转卖运作流程

境外 AI 厂商（OpenAI/Claude等）  ↓（官方API或聚合渠道）资源方（批量采购/账号池管理）  ↓（协议转换、负载均衡、计费封装）中转站服务器（部署 One-API/New-API 等开源系统）  ↓（国内直连、人民币支付、支付宝/微信结算）终端用户（开发者/企业/个人）

四种主流模式：

3、AI Token（词元）转卖为什么有获利空间？

AI Token 转卖平台（“API 中转站”）的本质是从境外 AI 厂商（OpenAI、Anthropic 等）批量采购 API 额度，通过技术中间层加价转售给国内终端用户。

从技术角度看，Token 是模型接收输入和生成输出的基本计费单位。例如，用户发送100 token的问题，模型回复300 token，总消耗即为400 token，厂商据此按量计费。

不同模型的定价差异显著：高端模型（如 GPT-4o、Claude Opus）单价较高，适合复杂推理；轻量模型（如 GPT-4o-mini）价格更低，适合大量自动化流程。

转卖平台能够存在并提供低于官方直购的价格，主要基于以下成本结构优化：

（1）规模效应：例如单个用户购买 $100 额度无折扣，中转站批量采购 $10,000+ 可获得阶梯价格，边际成本下降。

（2）支付成本优化：解决国内用户无外币信用卡、跨境支付 2-3% 手续费、汇率波动等问题，支持人民币结算。

（3）资源池管理：通过多账号轮换、智能负载均衡、失败自动重试提高 API Key 利用率。

（4）网络中转：解决官方 API 域名被墙、需科学上网的问题，提供国内直连。

4、AI Token（词元）转卖行为以及转卖者的法律定性

AI Token（词元）转卖时，从境外服务商（OpenAI、Anthropic等）批量采购AI模型调用额度（Token），再以API接口形式向国内终端用户转售。其核心流程可抽象为：境外采购（数据/服务）→ 境内加工/封装（API化）→ 境内销售（面向终端用户）。

对其民事上的法律性质，可以参考以下两篇文章：

（1）AI Token | AI Token交易法律指南：从性质界定到合同选择的利弊分析：https://mp.weixin.qq.com/s/DVa5DWlGier3QB2Aih6w5w

该文提到可能两种合同类型（技术服务合同，买卖合同），并针对不同主体给出操作指引：

对于大模型厂商：建议在用户协议中明确将Token交易定性为“技术服务合同”，以锁定较低的税务成本并规避严格的产品质量担保责任。

对于用户（企业/个人）：在批量采购或私有化部署时，应清醒认识到不同合同类型的利弊，主动争取更有利于自身的合同条款（例如在技术服务合同框架下，要求增加对输出质量的SLA保证，或明确生成内容的知识产权归属）。

（2）AI 公司没有发币，但他们都在疯狂卖 Token：https://mp.weixin.qq.com/s/76rjWwQVpmlbkh-NSlhvbg

该文认为，AI Token 是中心化的”平台点券”，它仅仅是厂商内部的一种计费单位。其价值边界、使用规则和价格完全由平台掌控。用户获得的只是平台授予的、不可自由流通的使用权（类似于游戏点券或云服务费额度）。

我们再进一步分析AI Token转卖的法律性质：

（1）数据服务/算力服务：提供AI算力访问服务，属于数据处理服务范畴。

（2）网络信息服务：通过API接口提供信息服务，可能涉及增值电信业务。

（3）跨境数据服务：涉及数据跨境传输和处理。

即，AI Token转卖业务模式可能被定性为：数据处理服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数据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网络信息服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电信业务经营许可管理办法》）、跨境数据服务（依据《数据出境安全评估办法》《促进和规范数据跨境流动规定》）。

该业务的提供者是：

（1）技术服务商，但它本身不训练、不部署AI模型，而是在境外AI服务商与境内用户之间充当中介角色。

（2）个人信息处理者，当国内用户通过该平台的API调用AI模型时，用户输入包含个人信息时，会经由平台传输至境外服务器进行处理，因而负有个人信息处理合规义务。

（3）网络信息服务提供者，向公众提供API服务，因而需承担网络信息安全保护、用户信息和数据安全、内容安全等义务。

（4）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的”服务提供者”，尽管平台本身不开发底层大模型，根据我国《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提供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包括通过提供可编程接口等方式提供服务的组织、个人）”，属于”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提供者”，因而负有该办法规定的相应义务。

5、AI Token（词元）转卖，可能存在哪些法律风险？

AI Token 转卖具有技术合理性与市场需求基础，但该业务模式面临从“灰色套利”向“合规经营”转型的现实压力，面临行政、民事和刑事法律风险。

（1）行政法律责任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及《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提供 API 中转服务可能构成经营性互联网信息服务（ICP）或在线数据处理与交易处理业务（EDI）。若未办理 ICP 备案（非经营性）或未取得相应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经营性），属于非法经营电信业务，面临责令改正、罚款、关闭网站等行政处罚。

数据跨境合规：转卖者在转发用户请求至境外 AI 厂商时，涉及数据出境问题。若用户输入包含个人信息，需根据《个人信息保护法》《数据出境安全评估办法》《促进和规范数据跨境流动规定》等规定，判断是否须进行数据出境安全评估、订立个人信息出境标准合同或通过个人信息保护认证；若涉及重要数据，必须经过安全评估；平台作为数据处理者，负有数据分类分级、风险评估、记录保存等义务。

支付结算合规：平台收取人民币、向上游支付外币，涉及跨境支付结算。若未通过正规支付机构或银行渠道，可能违反《非银行支付机构监督管理条例》《外汇管理条例》，构成非法经营支付业务或非法买卖外汇。

（2）民事、知识产权法律责任

第一，注意对上游厂商的违约责任。

要防止违反 OpenAI、Anthropic 等服务条款中的转售限制，否则其有权封禁 API Key 或账号、终止服务协议、追究违约赔偿。

根据 OpenAI 服务协议，用户拥有 API 输出内容的所有权，OpenAI 将其在输出中的权利转让给用户。但若因严重违约导致协议终止，可能影响后续服务及已生成内容的持续使用权利，且不排除因违反条款导致相关民事责任的产生。此外，谨防商标侵权，不得在平台名称、域名、logo 中使用“GPT”“OpenAI”“ChatGPT”等标识，否则面临商标侵权诉讼。

例如，OpenAI 在2025年明显加强了合规执法力度，对违规使用其商标、品牌标识的产品发起下架或诉讼，对违反使用政策的账号进行批量封禁，对高风险领域（法律、医疗、金融建议）加强审批或限制。

OpenAI API 服务协议明确了禁止转售账户访问权限、禁止买卖或转让 API 密钥、禁止逆向工程、禁止干扰或破坏服务等限制，并保留随时终止服务的权利。Anthropic Commercial Terms 亦规定了类似转售限制与使用约束。

上游AI厂商对高风险领域（法律、医疗、金融、监控等）设特别限制，应当特别注意。

第二，对终端用户的合同责任。

服务中断风险：上游封号导致无法提供服务，需承担违约责任或退款义务；

数据安全责任：若发生数据泄露，需承担侵权责任；

民事欺诈：存在“身份不匹配”问题，如用户支付 GPT-4 价格，实际运行廉价开源模型，构成欺诈。

（3）刑事法律风险

除前述行政、民事法律之外，其实对AI Token 转卖者而言，最严重的红线莫过于刑事风险，视具体行为而定。主要可能有：

第一，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规定：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为其犯罪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器托管、网络存储、通讯传输等技术支持，或者提供广告推广、支付结算等帮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有前两款行为，同时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转卖者转售Token并提供API接入服务，从刑法上可以评价为”技术支持”行为。若转卖者明知特定用户正利用AI服务实施诈骗、制作违法信息、侵入计算机系统等犯罪行为，仍继续为其提供Token转售与API接入服务，则存在构成本罪的风险。

是否”明知”是区分罪与非罪的核心。若转卖者仅提供通用技术服务、不知悉用户具体用途，原则上不构成本罪。但若收到监管部门通知或权利人举报后仍不采取处置措施，则”明知”要素可能被认定成立。

第二，拒不履行信息网络安全管理义务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之一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不履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信息网络安全管理义务，经监管部门责令采取改正措施而拒不改正，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一）致使违法信息大量传播的；（二）致使用户信息泄露，造成严重后果的；（三）致使刑事案件证据灭失，情节严重的；（四）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有前两款行为，同时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转卖者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负有信息网络安全管理义务。本罪的构成以“经监管部门责令改正而拒不改正”为前提条件，属于行政前置型刑事责任。若怠于建立内容安全管理制度，导致用户利用API生成违法信息并大量传播，经监管部门责令改正而拒不改正的，即触发本罪风险。

第三，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工具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三款规定：提供专门用于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程序、工具，或者明知他人实施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违法犯罪行为而为其提供程序、工具，情节严重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若转卖者提供的API接入方案包含突破网络访问限制的技术手段，如包含规避服务商地区封锁的代理工具，相当于帮助实现科学上网，则需单独评估相关技术手段是否具有“专门用于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性质。若所提供的工具同时具备合法与非法用途，则需进一步考察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明知”他人用于实施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违法犯罪行为。正常的Token转售业务，如服务本身系合法公开提供，原则上不构成本罪。

除上述三个高危罪名之外，转卖AI token可能还会面临以下刑事风险：

非法获取用户数据、公民个人信息，而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未取得电信业务许可擅自经营 API 服务，而构成非法经营罪；

非法破解官方网页、App 通信协议，模拟请求获取 API 能力，而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以转卖token名义，虚构事实、大量敛取钱财后跑路，而构成诈骗罪。

小结

AI Token 转卖业务并非天然违法，但其合规边界高度敏感，横跨行政监管、民事违约与刑事犯罪三重领域。从事该业务的主体应当以“持牌经营、数据合规、内容审核、风险隔离”为基本合规纲领，从灰色套利模式转向合法合规经营，否则在监管趋严的大背景下，行政查处与刑事追责的风险将显著上升。

关于作者

刘洋律师，北京市盈科（海淀区）律师事务所网络犯罪辩护与企业合规部主任，盈科数字经济法律服务中心北京中心主任，中国人民大学诉讼制度与司法改革研究中心研究员，湖南大学法学院法律硕士实务课教师，北京市大学生模拟法庭比赛评审。

专业领域：

• 网络犯罪刑事辩护（涉计算机信息系统犯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涉网络诈骗、网络涉黄涉赌类案件等）

• 企业网络安全刑事风险防控

• 人工智能与新兴技术法律风险研判

执业特色：

• 前公务员，兼具公安工作背景，精准把握技术细节与法律定性的结合点

• 在数据类、区块链等新型网络犯罪案件办理中具有丰富的实务经验

• 在多起涉计算机类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等涉网案件中取得撤案、不起诉、缓刑等有利结果

联系方式：13488810991

• 执业理念：“技术为基，法律为盾，在数字时代守护您的合法权益”

特别提示： 仅供法律研究与风险防范参考，不构成对特定案件的法律意见。具体案件请咨询专业律师。本文撰写时利用了AI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