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说:当AI抛弃人类课本,文明古国能否孕育下一个牛顿?

【总第376期】
一张史上最贵的”空头支票”
2026年4月,伦敦。
一家成立仅数月的公司,没有产品、没有API、没有应用、没有公开发布过一行代码——却拿到了11亿美元的种子轮融资,估值51亿美元。这是欧洲史上最大的种子轮,由红杉资本和光速创投联合领投,英伟达、谷歌、DST Global、Index Ventures、BOND、EQT 悉数入局,连英国政府都亲自下场,通过”主权AI基金”掏钱支持。
这家公司叫 Ineffable Intelligence——”不可言喻的智能”。
创始人是大卫·西尔弗(David Silver),那个让AlphaGo在棋盘上把人类世界冠军按在地上摩擦的男人。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纽约、帕洛阿尔托、伦敦,类似的剧本正在同步上演:伊利亚·苏茨克维(Ilya Sutskever)的SSI估值300亿美元,杨立昆(Yann LeCun)的AMI Labs融资10.3亿美元,蒂姆·洛克塔舍尔(Tim Rocktäschel)的Recursive Superintelligence融资5亿美元……
这些公司有一个共同点,三无:它们都没有产品、没有收入、没有路线图(没有产品、没有API、没有应用,没有公开发布过一行代码)。
AI行业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范式转移——资本不再押注产品,而在押注人。押注那些有实力、有信誉、有可能做出突破性成果的研究者。这更像是一场科学赌注,而不是传统的风险投资。
而这场赌注的核心命题是:大语言模型,已经走到头了。
一、大模型的天花板:当AI吃光了互联网
让我们先直面一个残酷的事实:
互联网上高质量的”人类语料”,快被AI吃光了。
过去十年,AI的爆发式增长建立在一个简单逻辑之上:模型越大,数据越多,能力越强。GPT-4们吞噬了人类数千年来积累的书籍、论文、对话、代码——几乎所有能被数字化的智慧结晶。它们通过统计学概率,学会了”预测下一个字”,然后惊艳了世界。
但这本质上是什么?
是模仿学习。
就像一个刷题无数、背诵全网的超级复读机。它能完美模仿人类的表达方式,写出优美的诗歌、流畅的论文、甚至通过律师资格考试。但它的智商上限,被死死锁在了“人类已有的知识”里。
大卫·西尔弗打了一个精妙的比方:如果把一个LLM训练在一个”地平说”盛行的世界里,它不会质疑地球是平的——它只会成为一个更优秀的地平说拥护者。它永远不会像哥伦布那样,扬帆出海,去验证一个”疯狂”的假设。
如果AI只能模仿人类,那它永远不可能产生超越牛顿、爱因斯坦的新物理定律。
这正是当前AI产业最深层焦虑的来源:Scaling Law(规模定律)正在失效。堆参数、堆数据、堆算力的边际收益在递减。当人类语料这个”化石燃料”被耗尽,LLM的进化将陷入停滞。
西尔弗和图灵奖得主理查德·萨顿(Richard Sutton)在一篇联名雄文中宣告:AI即将告别”人类数据时代”,正式迈入”经验时代”。
二、”第37手”的启示:当智慧超越语言
为什么公司名叫“Ineffable”——”不可言喻”?

这源于AlphaGo与李世乭那场世纪对决中的一个著名典故。
2016年,首尔。AlphaGo在第二局比赛中下出了“第37手”——一招人类围棋三千年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怪异落子。当时所有解说员都惊呼这棋”业余水平”、”必败无疑”。
但比赛结束后复盘,所有人目瞪口呆——那竟然是制胜的神仙手。
这步棋精妙到完全超出了人类的直觉和语言描述范围。西尔弗后来回忆那个时刻时说:
“当AI真正突破人类的认知边界时,它的智慧对人类而言就是’不可言喻’的。”
这就是Ineffable命名的由来。它不是一个产品品牌,而是一种哲学宣言——我们要造的智能,其深度和创造力将超越人类语言的表达能力。
西尔弗的愿景是构建一个“超级学习者(Superlearner)”:一个从零开始、不依赖任何人类数据、完全通过自身与环境互动来发现知识的AI系统。
“我们的使命是与超级智能进行第一次接触,”西尔弗在声明中说,”我们正在创造一个超级学习者,它从自身经验中发现所有知识——从最基本的运动技能,到最深奥的智力突破。”
他甚至放出豪言:如果成功,这将是一个“可与达尔文进化论相媲美的科学突破”——达尔文解释了所有生命,而他们将要解释和构建所有智能。
三、抛弃人类课本,自己悟道:强化学习的”登月计划”
Ineffable的技术路线,与当下火热的ChatGPT们截然相反。
如果把训练AI比作培养学生:
主流大模型路线(GPT们):预测下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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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式:把互联网上几乎所有的书籍、文章、对话喂给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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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质:模仿学习。超级复读机,智商上限=人类已有知识
Ineffable路线(超级学习者):自主试错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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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式:“零人类数据”起步。不喂任何人类知识,把它丢进环境,让它自己瞎琢磨、不断试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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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质:强化学习。像训练小狗,像大自然演化。靠自己的”经验”一步步摸索
西尔弗将人类数据比作“化石燃料”——强大但有限;而将自我学习系统比作“可再生能源”——可以无限迭代、无限进化。
这听起来很抽象,但AlphaZero已经证明了这个路径的可行性。2017年,AlphaZero仅通过自我对弈,就在几小时内超越了人类花数千年积累的围棋、国际象棋和日本将棋的所有智慧。它不需要看任何人类棋谱,它自己就是规则的发现者。
Ineffable要做的,就是把AlphaZero的逻辑从棋盘游戏,扩展到整个现实世界。

四、具身智能的困境:没有理论突破,就没有机器人革命
如果说大语言模型是”困在屏幕里的智能”,那么具身智能(Embodied AI)就是AI的下一个圣杯——让智能拥有身体,能在物理世界中感知、行动、创造。
但这里有一个根本性的悖论:
具身智能不可能基于大语言模型突破。
为什么?因为LLM的本质是”语言模拟器”,它处理的是符号和概率,而非物理因果。你可以让ChatGPT描述如何骑自行车,但它永远不可能真正”学会”骑自行车——因为平衡、惯性、摩擦力这些物理知识,不是从文本中读出来的,而是从摔倒和爬起来的经验中长出来的。
西尔弗深谙此道。他在DeepMind期间主导的AlphaStar项目,就是让AI在《星际争霸II》的复杂实时战略环境中学会多线操作、资源管理、战术欺骗——这些能力无法从任何人类战报中提取,只能在无数次的实战试错中淬炼而成。
Ineffable的终极野心,正是要打造一个能在真实物理环境中自我学习、自我进化的智能体。这不是”给机器人装一个ChatGPT大脑”那么简单,而是需要从底层重新发明智能的学习机制。
没有理论突破,就没有具身智能革命。而理论突破,恰恰是Ineffable押注的方向。
五、百亿种子轮背后:一场关于”人”的资本豪赌
让我们再回来看看这张11亿美元的“空头支票”。
在传统风投逻辑中,种子轮投的是团队+想法,A轮投的是产品+市场,B轮投的是收入+增长。但Ineffable打破了所有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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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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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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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路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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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值51亿美元
投资人凭什么买单?
凭的是大卫·西尔弗这个名字。
让我们快速回顾一下这位”满级大佬”的战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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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Go:2016年击败世界冠军李世乭,下出”第37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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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Zero:自学成才,横扫围棋、国际象棋、将棋,无需人类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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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Star:在《星际争霸II》中完爆人类顶尖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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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Fold:解决蛋白质折叠难题,造福无数生物信息学研究
在如今的硅谷和伦敦,像西尔弗这样级别的大牛创业,根本不需要拿PPT去路演。他本人的名字,就是最硬的通货。
投资人们赌的不是现在的商业计划书,而是他未来改变世界的可能性。
而这种”押注人而非押注产品”的趋势,正在AI行业形成一股洪流:
SSI由OpenAI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伊利亚·苏茨克维创办,融资20亿美元,估值300亿美元,目前没有任何产品。
Ineffable由”AlphaGo之父”、DeepMind前首席科学家大卫·西尔弗创办,融资11亿美元,估值51亿美元,同样没有任何产品。
AMI Labs由图灵奖得主、Meta前首席AI科学家杨立昆创办,融资10.3亿美元,估值35亿美元,尚未发布任何产品。
Recursive Superintelligence由DeepMind首席科学家蒂姆·洛克塔舍尔创办,融资5亿美元,估值40亿美元,也没有任何产品。
这四家公司都没有产品、没有收入、没有路线图,但它们的估值总和已经超过400亿美元。这不是泡沫,而是资本对“后大模型时代”的集体投票——当技术范式面临切换时,最有价值的资产不是代码,而是能写出下一代代码的大脑。投资人们赌的不是商业计划书,而是这些顶级科学家未来改变世界的可能性。这更像是一种科学赌注,而不是传统的风险投资。
这不是泡沫。这是资本对”后大模型时代”的集体投票——当技术范式面临切换时,最有价值的资产不是代码,而是能写出下一代代码的大脑。

六、把毕生收益捐给慈善:一个科学家的终极浪漫
在这场资本狂欢中,西尔弗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
他承诺把从Ineffable赚到的所有个人收益,全部捐给高影响力的慈善机构。通过Founders Pledge这个平台,用于拯救尽可能多的生命。
他在公司博客的个人声明中写道,Ineffable是他的“毕生的事业(life’s work)”。对他来说,这家公司不是为了财富,而是为了证明一种关于智能的终极理论。
这种姿态,在充斥着”套现离场”故事的硅谷,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纯粹。
它让人想起爱因斯坦拒绝以色列总统职位的那个瞬间——有些人的战场,从来不在名利场。
七、文明的轮回:为什么革命来自”古国”?
文章的最后,让我们回到那个宏大而诗意的命题:
超级人工智能的革命,为什么可能来自有厚重历史文明的古国?
看看这张地图:SSI在纽约,Ineffable在伦敦,AMI Labs也在纽约,Recursive Superintelligence在伦敦……
这些公司的创始人,无一不是来自拥有深厚科学和人文传统的文明中心。
这不是偶然。
大语言模型的瓶颈,本质上是“人类中心主义”的瓶颈——它假设人类已有的知识就是智能的全部。但真正的超级智能,需要超越人类视角,去发现那些人类从未想象过的规律。
而这种”超越”的能力,恰恰需要在文明的长河中沉淀出的某种思维气质——对未知的敬畏、对第一性原理的执着、对”不可言说之物”的直觉。
西尔弗选择伦敦作为基地,英国政府亲自下场支持,这背后是一种国家战略级的认知:在AI的下一个时代,谁掌握了”自我学习”的理论,谁就掌握了智能的源代码。
从牛顿到图灵,从达尔文到西尔弗——科学革命从来不是技术的线性迭代,而是思维范式的跳跃。

结语:不可言说,不可阻挡
Ineffable的这笔百亿融资,不仅仅是一个融资新闻。
它更像是AI发展史上的一个分水岭——标志着资本已经开始为”后大模型时代”买单,标志着行业从”模仿人类”转向”超越人类”,标志着风险投资从”押注产品”转向”押注天才”。
如果西尔弗的实验成功,我们可能会见证一个比人类聪明千万倍、且完全不受人类认知束缚的”数字智慧”的诞生。
它可能重新发现物理定律,可能发明新的数学分支,可能设计出我们从未想象过的技术——它的智慧,将如AlphaGo的第37手一样,精妙到”不可言说”。
而人类文明,将站在一个崭新的门槛上:
不是AI在模仿我们,而是我们在见证AI创造我们从未想象过的未来。
本文基于公开报道整理,融资数据来自TechCrunch、UCL官方新闻、British Business Bank公告等权威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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