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电影情景剧】《背影》:中学语文高级教师,福建汤文来文简(第54辑)

背影（诗电影情景剧）

文/汤文来著

题记：

“相逢已是上上签。”

序幕 风起

【画面】黑屏。一只手在黑暗中划亮火柴，火光晃了晃，照亮一本翻开的旧相册。相册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老屋门口。照片的边角卷起，有几道折痕。火柴灭了。

【画外音】一个老人的声音，念白，很轻——

转身之后

风接过远去的步履

【画面】黑屏渐亮。一条石板路从镜头前向远处延伸。路两边是梧桐树，叶子落光了，枝头上挂着几片枯叶，风一吹，晃了晃，没有落下来。路的尽头是一个背影——深灰色棉袄，背微微弓着，左手拎着一个布袋，右手垂在身侧。走得很慢。

【旁白】张执浩的诗句从黑暗中浮出——

一切都是程式化的

静默的

唯有活着本身

才能成就一首诗

第一场 藤椅

【画面】老屋。堂屋正中一张八仙桌，桌面上有一道贯穿的裂纹，用铁丝箍着。桌上搁着一只搪瓷杯，杯里的茶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桌旁一只旧藤椅，藤条断了几根，断口处用布条缠着。藤椅上搭着一件灰蓝色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画面】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四十多岁，瘦，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手里拎着一只黑色旅行袋。他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站了很久。

【画面】镜头从他的脚往上移——解放鞋，沾着泥的裤脚，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白衬衫领子。最后是他的手。那只手搁在门框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腹上有几道细小的旧痕。

【画面】男人走进屋子。他把旅行袋放在八仙桌上。走到藤椅前面，低头看着那件衬衫。衬衫领口磨破了，袖口也磨破了，左边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用一根黑色棉线系着。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根线。

男人：（轻声）妈。

【画面】没有人应。窗户开着，白纱窗帘被风鼓起来，又落下去。

【画面】男人在藤椅上坐下来。藤椅吱呀响了一声。他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搪瓷杯。他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是苦的，凉的。

【旁白】张执浩——

母亲的圆领衫在跳

父亲的短裤头在跳

如果那天我也有

多余的衣服，我也会跳

第二场 石板路

【画面】石板路。早晨的光从梧桐枝丫间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一个老人走在路上。她走得很慢，左手拎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几棵青菜，菜叶探出来，绿得发亮。

【画面】老人的脚步。黑布鞋，鞋底磨平了，踩在石板上发出沙沙声。她的步伐很稳，一脚一脚踩在石板接缝上。

【画面】一个小孩从对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只纸风车。风车在风里转，红的黄的蓝的，转成一个彩色的圆。

小孩：阿婆好。

老人：（停下来）好。风车好。

小孩：我阿爸做的。

老人：你阿爸手巧。

【画面】小孩跑远了。老人站在石板路上，看着小孩的背影越来越小。风车还在转，越转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路尽头。老人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她的背影在梧桐树影里忽明忽暗。

【画外音·母亲】老人的声音——

不必挽留

不必追问

第三场 搪瓷杯

【画面】灶披间。灶台上搁着一只铝锅，锅盖上凝着一层水汽。旁边一只碗橱，门半开着，里面摆着几只碗、几双筷子、一只搪瓷杯。杯子白色的，杯身上印着一朵牡丹花，花瓣粉色，花心深红。杯沿磕掉了一块瓷，露出底下黑色的铁。

【画面】男人的手伸进碗橱，把搪瓷杯拿出来。他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锅里是白粥，米粒煮开了花。他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倒进搪瓷杯里。粥的热气扑上来，把杯子上的牡丹花熏模糊了。

【画面】男人端着搪瓷杯，坐在八仙桌旁。他喝了一口粥。粥是淡的。他看着搪瓷杯上的牡丹花。花瓣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花心延伸到杯底。杯底有一圈洗不掉的茶垢，黑褐色的。

【画外音·母亲】老人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相逢已是上上签

【画面】男人把搪瓷杯放下。杯底碰在桌面上，一声轻响。他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站了很久。

【旁白】张执浩——

晾衣绳最先预感到了雨前风

如果那天我也有

多余的衣服，我也会跳

第四场 风车

【画面】石板路。中午。一只纸风车落在石板缝里，叶片折了，红的黄的蓝的纸撕开了几道口子。一个小孩蹲在风车旁边，用手指拨弄叶片。风车转了一下，停了。

【画面】男人从远处走来，拎着黑色旅行袋。他走到小孩旁边，停下来。

男人：你的风车？

小孩：（抬头）嗯。坏了。

男人：（蹲下来，把风车从石板缝里捡起来）你阿爸呢？

小孩：走了。

男人：去哪里了？

小孩：外面。他说去外面做工。过年回来。

【画面】男人把风车递给小孩。小孩接过去，举在手里，迎着风跑。风车转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了。小孩又跑，风车又转。转得慢，但转着。

【画面】男人蹲在石板路上，看着小孩跑远。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出来，散在空气里。他看着石板路的尽头。路的尽头是梧桐树的枝丫，枝丫后面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

【画外音·母亲】老人的声音——

前路自有长风相送

只留这一抹清瘦

第五场 老屋

【画面】老屋。午后。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八仙桌上。桌面上那道裂纹在光里格外清晰，裂纹里嵌着细碎的灰尘。男人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那件灰蓝色衬衫。他把衬衫翻过来，看领口内侧——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名字，字迹歪歪扭扭，油墨褪成了淡蓝色。

【画面】男人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他把衬衫翻回正面，把左边袖口那根黑色棉线解开。线头露出来，毛茸茸的。他把那根线绕在手指上，绕了三圈。线绷紧了，勒着指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线解开，重新系回扣子上。系得很慢。系完了，把衬衫叠好，放在藤椅靠背上。

【画面】男人站起来，走到八仙桌前。把搪瓷杯里的凉茶倒掉，洗了杯子，放回碗橱。走到灶台前，把铝锅里的剩粥盛出来，倒进一只碗里，放在桌上。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很轻。

【画面】男人走到门口。拿起旅行袋。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间老屋。八仙桌，藤椅，搪瓷杯，灰蓝色衬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藤椅上。藤椅断口处，布条缠着的地方，在光里泛着旧旧的黄色。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跨出门槛，走了。

【画外音·母亲】老人的声音，从空屋子里传来——

相逢是缘分的馈赠

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都沉淀在渐行渐远的脚步里

第六场 远山

【画面】石板路。傍晚。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金红色，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梧桐枝丫上，枝丫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路面上。男人的背影在石板路上走着。他走得很慢，旅行袋在手里晃着。

【画面】镜头从他的脚往上移。解放鞋踩在石板上，一步，两步，三步。裤脚上沾着泥。夹克拉链还是拉到一半。他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他站在路中间，回过头。

【画面】他看着来时的路。石板路从脚下向远处延伸，梧桐枝丫在暮色里连成一片，遮住了大半天空。路的尽头，老屋的灰瓦屋顶在树影后面露出一个角。炊烟细而直，从屋顶升起来，被晚风吹散。他看着那个屋顶。

【画面】他的脸。四十多岁，瘦削，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皱纹从眼角向两边展开。眼睛不大，眼珠很黑。他看着远处的老屋，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很深，很静。他只是看着。

【画外音·母亲】老人的声音——

目光追着远山

把思念拉得悠长

第七场 月光

【画面】夜。老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八仙桌上。桌面上的裂纹被月光填满了，像一条银色的小河。藤椅还在老地方，靠背上搭着那件灰蓝色衬衫。月光落在衬衫上，把灰蓝色照成了银灰色。

【画面】搪瓷杯搁在碗橱里，杯身上的牡丹花在月光里泛着幽幽的光。杯沿的缺口处，黑色的铁闪了一下。

【画面】男人的手。在月光里。那只手伸进画面，把藤椅上的衬衫拿起来。手把衬衫展开，举到月光下。衬衫的领口，袖口，左边袖口上系着的那根黑色棉线。手把那根线摸了一遍。然后手把衬衫重新叠好，放回藤椅上。

【画面】男人站在窗户前面。他的背影对着镜头，月光落在肩膀上。他看着窗外。窗外是石板路，是梧桐树，是远山的轮廓。远山在月光里像一层一层叠起来的墨，最远的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他看着那座远山。

【画外音·母亲】老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原来别离不止是忧伤

是将一抹背影

藏进余生的月光

【画面】男人转过身。他的脸在月光里显现出来。眼睛是湿的，但没有泪。他看着镜头。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浅，嘴角往上提了一点点。

【画面】他拿起旅行袋，走出老屋。站在石板路上。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路面上，和梧桐树的影子叠在一起。他沿着石板路往远处走。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远山的轮廓里。

【画面】黑屏。

【旁白】张执浩——

在死神占据的地盘上

唯有活着本身

才能成就一首诗

尾声 上上签

【画面】黑屏渐亮。老屋。清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八仙桌上。桌面上那道裂纹还在，用铁丝箍着。藤椅还在老地方，靠背上搭着那件灰蓝色衬衫。搪瓷杯搁在碗橱里，杯沿的缺口朝着外面。

【画面】门槛上。那半只脚印还在。灰尘又落了一层，脚印的边缘更模糊了。但脚印还在那里。

【画面】石板路。梧桐枝丫上，几片枯黄的叶子还挂着。风一吹，晃了晃，还是没有落下来。

【画外音】一个童声，念白——

不必挽留

不必追问

相逢已是上上签

【画面】远山。晨雾从山坳里升起，慢慢散开。山腰处，一座老屋在雾中显现。灰瓦屋顶，炊烟细而直。

【画面】一只鸟从茶山深处飞起来，向上，向上，朝着天空的方向。

【画面】黑屏。

【字幕】“一切都在流动。”

【字幕】献给所有的背影，以及背影后面的目光。

【全剧终】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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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27日

作者简介

汤文来，籍贯福建，一九六三年出生，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本科文凭。活跃于网络文坛，今诗文发表在国内外自媒体微信平台上，曾在海内外网络刊物发表作品，屡次获奖，并出版过《心灵旅程》（作家出版社）《生命之歌》（百花文艺出版社）两本诗集。作品《中国好声音》《分手后》《你是我的唯一》《情缘》被公交工作室拍成mtv网站播出。从2013年至今有二百多首歌词被谱曲。现为中国文学会，中国音乐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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