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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如何用AI辅助备课、设计乡土语文实践活动

第三节 如何用AI辅助备课、设计乡土语文实践活动
一、一节永远上不了的课
先说一桩私事。
《背影》,朱自清那篇,在初中课本里。我教了三十年小学语文,翻烂了十二册课本,这辈子没轮上教它。
可我一直惦记它。师范那会儿重读,读到"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找不着了",一个人鼻子发酸。那年我十八岁,还读不懂自己的父亲。心想,将来我要是教到这一课,一定好好教。
后来分到村小,教的是小学。小学课本里没有《背影》。一年一年,这个念头就搁下了,像借出去的一本书,忘了讨。
去年暑假闲,我跟手机里的AI说起这件事,末了加一句:"课,我是上不了了。你陪我备一遍,行不?"
它没笑话我。它先给我理文脉——四次流泪,四次背影,1917年那个冬天,祖母去世,父亲丢了差事,家中光景惨淡;又给我出了四个导入的法子,个个在点子上。
我说:"你扮个十四五岁的学生。我讲,你听。听不懂,你就举手。"
它真扮。讲到父亲爬月台买橘子,它举手了:"老师,让车上的人帮忙带一下不行吗?他干嘛非自己去?"
就这一问,我盯着屏幕愣了半天。这篇课文我熟得能背,可我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十四五岁的眼睛,是斜着看父亲的:嫌他说话不漂亮,嫌他笨拙,嫌他多事。橘子好买,那个"非自己去不可",孩子要再过许多年才懂。我十八岁没读懂的,原来在这儿等着。
那天下午,我把这节课从头到尾备完了:导入、铺垫、爬月台那段的慢读、结尾那封信。存进文件夹,起名叫"背影——等着上"。
小张知道了,笑我:"程老师,您这是备着玩的。"
不是玩。手艺人得给自己的手艺留一块自留地——不用交差,不用评奖,纯粹因为喜欢。三十年,我的备课都是为别人备的:为检查,为评比,为课表。只有这一节,是为我自己备的。
我还留了个念想:退休以后,去镇中学蹭一节代课,把它上了。
二、它认识课文,不认识你的孩子
圆完梦,干正事。
上学期教《慈母情深》,梁晓声写他母亲在震耳欲聋的厂房里做工,掏钱给他买《青年近卫军》。头天晚上我偷懒,张口就是:"帮我设计《慈母情深》的教学方案。"
它给了一份大而全的:教学目标、重难点、课时安排,一应俱全。导入设计是——"同学们,你们和妈妈逛过书店吗?"
方案齐整,可我看着这个导入,眼前立刻是教室里的哑场。
我们班四十三个孩子,十二个爹妈在外省,妈妈们大多一年回来一趟。逛书店?孩子们进都没进过书店。这个头一开,准是一阵难堪的安静——不是答不上,是没得答。
问题不在它,在我。我只递了个课文名,等于把病人往诊室门口一推:"你看着治。"
它认识全中国的课文,不认识我们班的孩子。孩子的来历,得我介绍。
我把话重新说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
"我是乡村小学五年级语文老师。班里四十三个孩子,十二个父母在外省打工,妈妈大多一年回来一次。下一课《慈母情深》,写母亲在轰响的厂房里做工,挣钱给孩子买书。我的学生没进过工厂,也没逛过书店。帮我重新设计导入,别绕远,要让他们一开口就有话说。"
十几秒,它端回来的法子就贴身了:从"妈妈为你做过的一件事"谈起,先说后写,再慢慢引到课文里那个车间。
后来上课,孩子们的"一件事",多半带一个纸箱子——快递箱。小雨说她妈去年寄来一双运动鞋,大了两码:"她不知道我的脚长了。"底下好几个孩子跟着点头。他们的鞋也都不合脚——大了的先收着,等脚赶上来;小了的,就成了弟弟妹妹的。
讲到"背直起来了,我的母亲"那个反复的句式,我让孩子们照着写一句。好几个孩子写的,是视频里的妈妈。
那一刻我明白了:课文里的母亲在车间,孩子们摸不着车间;可"妈妈的手在远处为你忙活"这件事,他们比城里孩子懂得早。我教的不是课文,是替他们把心里那点说不出的东西,安放进课文里。
跟AI打交道,我的笨经验拢共九个字:报家门,交家底,提要求。
报家门——我是谁,乡村几年级语文老师;
交家底——班里啥情况,孩子啥来历;
提要求——要什么,别绕远,别来虚的。这三样递过去,它端回来的菜,才沾着咱们的地气。
三、把村庄的声音,做成一节语文课
备课之外,我拿它干的第二件大事,是帮我圆一个野想法。
事情起于一个卖豆腐的。我们村王爷爷卖了四十年豆腐,不吆喝,敲梆子。梆子一响,半条街都知道豆腐来了。有天早读,梆子声从街上过来,教室里好几个孩子的头齐刷刷转过去——这会儿,他们奶奶正端着碗往村口走呢。
我忽然想:村里有多少这样的声音?收谷子的喇叭,磨剪子的长腔,爆米花机那声"嘭",夏夜池塘的蛙,秋天打谷机的嗡嗡。孩子们天天泡在这些声音里,作文里却一句都没有——作文里的秋天,全是"大雁南飞,硕果累累"。
我想做一次活动,就教孩子们把村庄的声音写成字。可我只有一个野想法,一没章法,二没抓手。搁以前,这念头冒出来,热三天,也就散了。
这回我没让它散。我跟AI说:
"我想给五年级做一次语文活动,叫'把村庄的声音写成字',四周,每周一节课。帮我搭个框架:每周干什么,孩子交什么,怎么评。"
它搭的框架比我预想的周正:第一周,列声音——带孩子们静下来,列出自家门口的二十种声音;第二周,访声音——回家问长辈,这辈子最忘不了的一种声音是什么(这一步我自己都没想到);第三周,写声音——挑一种,写成三百字;第四周,展声音——挑几篇在班上读,配着真正的声音读。
框架是它的,泥是我的:第二周得挪到赶集那天上,街上声音最全;王爷爷的梆子,得请进课堂敲一回;第三周正赶上收麦子,收割机的嗡嗡,作文里准能冒出来。
我还让它把这套东西写成一份"综合实践活动实施方案",挂靠到本学期习作单元名下——不脱纲,不另起炉灶,检查来了也站得住。官样文章它最拿手,十分钟搞定,格式比我自己排的漂亮。教导主任夸我们班教研搞得活,我臊得慌——那方案,一半是机器写的。
四周下来,最让我意外的是小辉。就是那个这学期头一回笑、被我记进备忘录的孩子。第三周他写王爷爷的梆子,写了六百多字——平时三百字,他要憋一节课。里头有一句,我念给全班听:"王爷爷敲梆子,不喊。他说嗓子省着,梆子替他喊。"
活动收尾那天,小辉在总结里写:"原来我们村这么好听。"
我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这些孩子,将来多半要离开村子——去县城,去省会,去更远的地方。我教不了他们别走,也不该教。我只求他们走的时候,兜里揣着一点东西:知道自己从哪儿来,那个地方不是空的,是好听的。一个人先觉得家乡好听,将来在城里的工棚里、宿舍里,想起老家,心里才有一处是稳的。
四、官样活儿给它,真功夫留给自己
用了一年多,我拿AI备课的路数,拢共三步:
第一步,喂。报家门,交家底,提要求——把班里的实情先递过去。你喂它泥,它端回来的菜才沾地气。
第二步,挑。它给的东西,是超市的菜:水灵,量大,得挑着拿。十个法子里能用仨,就不错。不合脾气的,果断扔。
第三步,和。挑回来的,还得和自己那把泥——村里的桥,班里的孩子,你自己的口头禅。这一步机器替不了。这是手艺人的活儿。
迎检的官样教案,让它代笔;省下来的工夫,还给我真备课。第一章那份"倦怠清单"里有一条——"备课变成抄教案"。十年前抄教案,是心气熄了;如今让机器写官样文章,是为了把真备课的工夫省出来。同样是应付,一个往下出溜,一个往上使劲。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用得太顺,我也犯过一回怵——有阵子拿起一篇新课文,心里头一个念头,竟不是"我要教什么",而是"先问问它"。
那天我惊出一身冷汗:课备得越来越快,到底是我变强了,还是我变懒了?机器替我省下的那些思考,我到底花在哪儿了?
这个疙瘩,值得单独说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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