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投《中学历史教学参考》,同事看完劝我:稿子写的倒是没毛病,但就是不合适投稿.

"没毛病"是最难办的评价

同事看完那篇稿子，说的是这么一句话：写得没毛病，但不合适投稿。

我琢磨了很久。一篇稿子如果出错，改就是了；如果没毛病，那问题到底在哪儿？

后来我想明白了："没毛病"意味着没有可指的错误，也意味着没有可记住的地方。

那篇稿子的标题是《高中历史课堂中情境教学的实践探索》。情境教学，对；实践探索，也对；里面写的也确实是他上过的课。可你把这篇稿子递给十个历史老师，有八个能用同一个标题写出差不多的篇幅——这才是"不合适投稿"的真正原因。它不缺正确，缺的是"只有你能说出来的东西"。

这期里有两篇文章，用的是"借来"的办法

怎么让一篇"没毛病"的稿子变得只有你能写？我在这期《中学历史教学参考》里摸到一个方向。

看这两个标题：

《苏格拉底"产婆术"在高中历史教学中的运用》 《基于共生理论的高中历史情境教学》

一个借了哲学里苏格拉底的方法（产婆术：不给答案，靠连续追问让人自己得出结论），一个借了生物学的概念（共生：两种生物相互依存、谁也离不开谁）。

再看另外两篇：《基于文学影视作品的历史情境创设》《农史在高中历史教学中的应用研究》——一个借文学影视，一个借一个专门的领域。

四篇文章，三种借用。它们共同的地方不是文笔好，而是：手里都有一个从别处搬来的框架。

为什么"借"能救一篇没毛病的稿子

因为"情境教学"这四个字谁都认识，也就不值钱；"产婆术"三个字再加上"在你的历史课上"，就有了具体的东西可谈。

框架真正解决的，是文章的结构问题。产婆术讲的是"不给现成答案、靠追问让人自己得出结论"——那么你的课上，哪几个追问才是关键的？学生第一遍答错了什么？你怎么追问下去的？最后那句话，是他自己说出来的吗？

这些答案你本来就有，只是以前没有一个框架把它们串起来。

《中学历史教学参考》是陕西师范大学主办的，1972 年创刊，旬刊，出版地在西安。一本办了这么多年的刊，这类"借过来"的文章不止一两篇——它至少说明，这种做法是被认的。

借和套，差在哪儿

这里必须说清：借，很容易做成"套"。

套的样子是：标题里加一个理论词，正文照旧是导入、讲解、讨论、小结，从头到尾没看出那个词干了什么活。理论只是标题上的一顶帽子。

借的样子是：这个框架真的重新组织了你的一节课。共生讲的是两个主体彼此依存——那你就得回答：我的课上，那两个"主体"是谁？它们怎么互相需要？答得出来，这节课的环节顺序可能都要跟着改。

有个很直接的检验办法：把标题里那个借来的词删掉，正文还站得住吗？

删掉之后照样读得通，说明你借的只是一个词；删掉之后文章塌了，说明那个框架真的进去过。

你手里那篇，先去借一把梯子

那篇"没毛病"的稿子该怎么改？顺序可以这么走。

先把你这节课最特别的那个地方找出来——不是"我用了情境教学"，而是"我在这节课上做了一件别的老师可能不会做的事"。比如：你从不直接给结论，非得把学生问到自己说出来。

然后去找一个已经把这件事说清楚过的框架。它不必是本学科的，甚至不必是教育的。"产婆术"来自哲学，共生来自生物学，叙事来自文学。

最后，用那个框架把你已有的做法重排一遍：它讲三个阶段，你的课就按三个阶段重新看；它讲两个条件，你就去回答那两个条件。

也提醒一句：借来的框架是梯子，不是房子。文章的主体还得是你的课堂、你的学生、你手里的史料。梯子搭得再好，房子得是你自己的，别人才肯进来。

举个例子。原来准备写《关于高中历史课堂提问的实践探索》，这个题目太宽。如果那篇真正写的是"我不急着给答案，我追问到他自己说出来"，可以往《不给答案的追问：把苏格拉底"产婆术"用在一节历史课上》这个方向收。

这里只是拿它示范怎么借一个框架回来用，不是说我拟出这样的题目就能登在这本刊上。

最后交代一句：上面说的都是这一期的样子。《中学历史教学参考》是旬刊，一年很多期，每期组稿方向未必相同。

稿子"没毛病"其实是件好事——它说明你的做法是对的；只是对的做法，需要一把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