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写作借鉴:高考作文范文《此处无声胜有声》

此处无声胜有声

父亲送我上大学那年，在车站只说了一句「到了打电话」。我等着他说「注意身体」「常回家看看」，都没有。他转身走进人群，背影很快被挤没了。那时我有点怨他话少。多年后再想起那个背影，才懂：有些话说出来会变轻，留在心里才重。

「此时无声胜有声」，原是《琵琶行》里的一处停顿——「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白居易听见的不是空，而是「别有幽愁暗恨生」。这提醒我们：无声之所以能胜有声，靠的不是空白本身，而是前面那一段太满的声音。就像拉满的弓忽然松了，那一瞬的静，比响更响。

艺术最懂这个道理。南宋马远画山水只画一角，其余大片留白，人谓「马一角」；齐白石画虾从来不画水，水在纸上，也在人心里；约翰·凯奇写过一首《4分33秒》，乐手全程不弹，让观众去听音乐厅里自己的呼吸。留白不是省力，是把最后一步交给看的人走。

人和人之间也一样。苏轼被贬黄州，夜里睡不着，去寻同样被贬的张怀民，「相与步于中庭」。两个失意的人一路没说什么，只看见庭下如积水空明。他后来写「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那一夜最重的部分，恰恰没有被说出口。真正的懂，往往是一句「我在」，而不是一段劝解。

但也得说清楚：并非所有的沉默都胜过有声。鲁迅写「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说的正是另一种沉默——看见不公而不开口，看见苦难而转过头。那种沉默不是留白，是缺席。无声胜有声有个前提：沉默里得装着东西。装的是体谅，它比话重；装的是躲闪，它比话轻，甚至比话更伤人。

所以「此处」两个字很要紧。在送别的站台、在病房门口、在朋友哭得说不出话的时候，此处无声胜有声；而在该举手的会上、该发言的课堂、该站出来的当场，此处无声，就是失职。同一种不开口，一处是深情，另一处是懦弱。

那年在车站，父亲的沉默属于前者。他转身之后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补上了他没说的话。愿我们都分得清这两种沉默：一种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体谅，一种是不敢开口的退缩。前者叫留白，后者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