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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法学（第七版）》
张明楷教授著
路遥解读
知识点85：罪数——包括的一罪
（第九章罪数
第三节包括的一罪）
包括的一罪，一般是指存在数个法益侵害事实，但是，通过适用一个法条
就可以对数个事实进行包括的评价的情形。
一、连续犯
连续犯，是指基于同一的或者概括的犯罪故意，连续实施性质相同的数个行
为，触犯同一罪名的犯罪。
1.连续犯必须是行为人基于同一的或者概括的犯罪故意。
2.必须实施性质相同的数个行为。
3.数次行为具有连续性。
4.数次行为必须触犯同一罪名。触犯同一罪名，是指数次行为触犯同一具体
罪名，而不包括触犯同类罪名的情况。
对于侵犯个人专属法益的犯罪，尤其是其中法定刑较低的犯罪，宜采取同一
法益说。
例1：对于连续故意造成三个不同人轻伤的行为，不宜认定为连续犯，而宜
认定为同种数罪且实行并罚。
对于侵犯非专属法益的犯罪如侵犯财产罪，则宜采取同种法益说。
例2：连续诈骗不同被害人的财物的，可认定为连续犯，以一罪论处。
连续犯的处理：将连续犯以一罪论处，具有刑法上的依据。
例如，刑法第89 条规定，犯罪行为有连状态的，追诉期限应从犯罪行为终
了之日起计算，表明对连续犯是以一罪论处的。
二、集合犯
集合犯，是指犯罪构成预定了数个同种类的行为的犯罪，包括常习犯、职业
犯与营业犯。
我国刑法没有规定常习犯。刑法第303 条所规定的“以赌博为业的”行为，
属于营业犯。以赌博为业意味着行为人以营利为目的，反复实施赌博行为。每次
赌博行为本身并不构成独立的犯罪，刑法将反复实施的赌博行为类型化为一个犯
罪构成，故只成立一罪。
刑法第336 条规定的非法行医罪，可谓职业犯，即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
将行医作为一种业务而反复从事行医活动。如果不是将行医作为一种业务，则不
成立本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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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数额犯、多次犯与情节犯
当分则条文根据数额较大、巨大与特别巨大规定了轻重不同的法定刑时（如
刑法第264 条），即使行为人数次实施的相同行为均独立构成犯罪，也不需要认
定为数罪，而是包括地评价为一罪并且累计数额，适用相应的法定刑。
多次犯虽然可能是连续犯，但不等同于连续犯。当分则条文将“多次”规定
为法定刑升格条件时（如刑法第263 条规定的“多次抢劫”），或者规定对“多
次”犯罪累计数额时（如刑法第153 条第3 款规定：“对多次走私未经处理的，
按照累计走私货物、物品的偷逃应缴税额处罚”，与数额犯存在重合，即使行为
人多次实施的相同行为均独立构成犯罪，也不需要认定数罪，而是包括地评价为
一罪。但是，当刑法将“多次”作为基本构成要件时（如第264 条的“多次盗窃”
第267 条的“多次抢夺”），则是单纯的一罪，而不是包括的一罪。
当分则条文将情节严重、特别严重规定为法定刑升格条件时(如刑法第310
条)，使行为人数次实施的相同行为均独立构成犯罪，也可能包括地评价为一罪，
适用升格情节严重、情节特别严重）的法定刑。
四、吸收一罪
吸收一罪，是指事实上数个不同的行为，其一行为吸收其他行为，仅成立吸
收行为一个罪名的犯罪。吸收一罪主要包括以下情形。
1.附随犯
一个行为引起了数个法益侵害，但附随对主法益的侵害而引起的对次法益的
侵害部分，不作为处罚对象，仅在侵害主法益的犯罪的法定刑内一并考虑。
例1：开枪射击他人致人死亡，同时导致他人价值近万元的西服毁损。由于
毁财物是伴随杀人产生的结果，故仅评价为故意杀人罪。
2.发展犯
针对同一法益的犯罪，根据其阶段性的发展形态，被设计为复数的犯罪类型
的情形。
例2：从杀人预备到着手杀人再到杀人既遂，就属于发展犯，仅认定故意杀
人既遂。
3.狭义的吸收犯
数个行为具有前后发展关系（前行为是后行为的所经阶段，后行为是前行为
发展的当然结果或者通常结果），侵害相同法益的，从一重罪论处。
例4：盗窃枪支后私藏在家里。两个行为触犯了两个罪名，但侵犯的是相同
法益，仅以盗窃枪支罪论处，不另认定为非法持有、私藏枪支罪。
例5：伪造货币后将伪造的货币出售给知情的第三者的，仅认定为伪造货币
罪，不另认定出售假币罪。
4.共罚的事后行为
共罚的事后行为，虽然也侵害了法益且行为人具有责任，但之所以并不另行
认定为其他犯罪，主要是因为事后行为侵害的法益没有超出前一犯罪的保护法益
范围。
例6：甲将盗窃的财物予以毁坏的行为，虽然侵害了他人对财物的所有权，
但盗窃罪的保护法益本身就包括了所有权，所以，可以将事后行为包括地评价在
盗窃罪中，不另行认定为故意毁坏财物罪。
但是，如果乙明知是甲盗窃的他人财物，而与甲共同毁坏该财物的，乙依然
成立故意毁坏财物罪（对甲的行为仅认定为盗窃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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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事后行为侵犯了新的法益（超出了前罪的保护法益范围与程度），且不
缺乏期待可能性，又不能包括地评价在前罪之中时，则应认定为数罪。
例7：将盗窃的仿真品（价值数额较大）冒充文物出卖给他人骗取财物的，
应将盗窃罪与诈骗罪实行并罚。
例8：盗窃他人生产的伪劣产品后又销售，销售金额达到法定数量的，应当
将盗窃罪与销售伪劣产品罪实行数罪并罚。
例9：国有企业收受贿赂（如回扣款）归企业所有后，对此直接负责的主管
人员又利用职务上的便利贪污回扣款的，也应当实行数罪并罚。
5.共犯的竞合
在一个共同犯罪中，行为人既实施教唆行为，又与被教唆者共同实施正犯行
为或者共同正犯行为的，或者既实施教唆行为又实施帮助行为的，又或既实施教
唆、帮助行为又实施正犯行为或者共同正犯行为的，属于包括的一罪，仅以一罪
论处。
五、狭义的包括的一罪
第一，一个行为对同一被害人造成数个法益侵害结果。
例1：以伤害故意向被害人发射散弹，导致被害人身体一处重伤、一处轻伤。
对此不实行并罚，仅以一个重罪（重伤）论处。
第二，数个行为造成一个法益侵害结果。
例2：以杀人故意，在不同时间、场所数次对同一人实施暴力，最终导致被
害人死亡。对此，仅认定一个故意杀人罪。
第三，一个行为或者数个行为侵犯多个法益主体的相同法益（不包括个人专
属法益）。
例3：甲的一次盗窃行为同时窃取了A、B、C 三人的财物；乙多次实施诈骗，
骗取了数人的财物（可能与多次犯、数额犯重合或交叉）。对甲、乙仅分别认定
为一个盗窃罪与一个诈骗罪。
第四，行为触犯选择性罪名以及类似情形。
例4：行为人非法制造毒品后又贩卖该毒品的，司法实践并不实行数罪并罚，
仅认定为非法制造、贩卖毒品罪，实质上是按包括的一罪处理的。
例5：国家工作人员先向请托人索取财物，不久后收受同一请托人给予的财
物的，仅按一个受贿罪论处。
六、混合的包括的一罪（新增）
混合的包括的一罪，是指对符合不同构成要件的数个行为（不同罪名的数罪）
应进行包括性评价的情形。
例1：盗窃行为既遂由于被被害人发现，遂对被害人实施暴力、胁迫，强取
了其他财物的，其中的盗窃罪与抢劫罪属于包括的一罪，仅按抢劫罪论处。
例2：行为人窃取他人所有的财物后，利用所窃取的财物骗取或者勒索财物
所有人的其他财物，被害人结局上只就一个财物存在损失的，属于两个行为触犯
两个罪名，但由于实质上指向一个财产，从一重罪论处即可。
例3：行为人盗窃了他人财物，事后（非当场）使用暴力避免财物返还的，
成立抢劫罪与盗窃罪的包括一罪。
例4：行为人以借为名骗取了被害人的财物后，在被害人要求返还财物时以
暴力手段迫使被害人免除返还义务的，其中的诈骗罪与抢劫罪(对象为财产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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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属于包括的一罪，以抢劫罪论处即可，不实行并罚。
例5：以欺骗方式取得欠条后采用绑架或者敲诈勒索的手段兑现欠条的，成
立绑架罪或敲诈勒索罪与诈骗罪的包括的一罪。
例6：起先实施敲诈勒索行为，但由于未能使对方产生恐惧心理，便当场以
暴力或者胁迫方法抢劫对方财物的（转化犯的一种情形），仅包括地评价为一个
抢劫罪
例7：对同一被害人由伤害转化为杀人，仅包括地评价为一个故意杀人罪。
概言之，数个行为触犯数个不同罪名，但数个行为之间具有紧密的关联性，
且仅侵害一个法益（或者侵害的数益中一个法益能够包含另一法益）的，从一
重罪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