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豺狼的日子》:当人把自己活成工具,人性便已开始崩塌
两天时间看完了2024年版本的英剧《豺狼的日子》。很精彩的画面,剧情也很紧张。
剧情简介:故事背景设定在现代。剧版将原著小说的剧情从1963年移至当下,讲述了一位顶尖的赏金杀手“豺狼”(埃迪·雷德梅恩 饰)在执行任务后,遇到了一位锲而不舍的英国情报官员比安卡·普尔曼(拉什纳·林奇 饰)。从此,一场惊心动魄的猫鼠追逐战在欧洲各地展开。剧版中的豺狼执行的任务对象包括极右翼政治家和商业巨头,剧情更加丰富,展现了现代情报战和高科技犯罪的元素。

虽然正面人物是比安卡,但其实更喜欢“豺狼”。核心人物应该算是有三个,豺狼,豺狼的妻子努丽娅,情报官员比安卡。
豺狼-亚历山大·杜根:道德创伤 + 身份解离 + 情感依恋

他原本是效忠国家的军人,但从剧情里来看,他可能无法接受过于残忍的战场。或许每次看到队友们对平民举枪时,他的心底都在反复挣扎:这不是我宣誓守护的东西,杀戮不该是军人的底色。 用心理学的视角看,他在战场上经历的是典型的道德创伤:目睹违背自身良知与价值观的暴行,却无力阻止,最终导致核心信念崩塌、自我价值碎裂。这种创伤比PTSD更深入,伤害的是一个人的“道德自我”。
或者说,在残酷的前线,他依旧保持着一份良知,这或许来自于他的父母都是很善良的人(第十集时提及)。父母的教诲在脑海里盘旋,“善良是底线”这句话,成了他在地狱般战场上唯一的精神锚点,可这份锚点,却让他在同袍的暴行中愈发痛苦——我到底是在守护,还是在旁观罪恶? 也正是这份未被磨灭的善良,让他在罪恶环境中更加痛苦、更加内心冲突。
最后在阿富汗战场,他目睹队友滥杀平民,信仰彻底崩塌,选择“假死”离开部队。那一刻,他心里没有恐惧,只有解脱和一丝决绝:既然体制容不下良知,既然战友沦为恶魔,那我便亲手斩断这一切,哪怕背上骂名,哪怕从此亡命天涯。
不确定是否是他炸死了队友,但种种迹象都指向这更像是一场创伤驱动的报复与决裂,既是对暴行的反抗,也是对整个体制的绝望告别。
假死逃脱后,他遇到了努丽娅,组建家庭,生下儿子。或许他也无数次提醒自己:原来我也可以拥有这样平静的生活,原来我不必一直活在杀戮里。 但为了维持生活、养家,他回归自己擅长的“工作”,接下杀手订单。甚至被拖欠尾款,像极了现实里被压榨的“打工人”,极具生活质感。但豺狼的回应干脆利落:直接找到雇主报复。
从心理机制上看,这是军人经历带来的规则执念与边界敏感:我拿命办事,你按约付款,这是唯一的规则。你敢破坏规则,就是在触碰我的底线,也是在毁掉我拼命守护的平静,我绝不会容忍。 他接受“契约”“交易”这类秩序,但绝不接受被欺骗、被侵犯、被白嫖。一旦边界被破,他会立刻启动防御与报复,这是创伤幸存者常见的过度警觉与控制欲。

很多时候,他是一个极致理性的“杀人机器”,面对工作极度专业、冷静、一丝不苟,拿钱办事,对违约行为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军人出身让他规则意识极强,边界感清晰到不容侵犯。执行任务时,他会刻意关掉所有情绪,把自己当成一台精准的仪器,不去想目标是谁,不去想背后的恩怨,只专注于“完成任务”——唯有这样,才能避开良知的谴责,才能守住那点仅存的自我。
但再冷酷的人,内心也有柔软的角落——妻子和孩子。每次执行完任务回家,他都会调整好表情,把“豺狼”的戾气全部藏起,只带着温柔面对努丽娅和孩子。他怕,怕自己的双手玷污了这份纯粹,怕自己的身份毁掉这个家。 这在心理学上正是情感依恋的作用:家庭是他与现实世界唯一的稳定联结,是他压抑真实自我后,唯一可以安放脆弱的安全基地。
即便对他人冷酷无情,他始终不敢向妻子暴露真实身份。明明在监控里看到妻子闯入密室,他依旧假装不知情;那一刻,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有被发现的恐慌,也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如果她知道了一切,会不会还愿意留在我身边?但他不敢赌,只能假装毫不知情,继续戴着面具,哪怕这份伪装让他疲惫不堪。 最后摊牌,他承诺金盆洗手,只想和家人好好生活。他是真心的,那一刻,他宁愿放弃所有,放弃“豺狼”的身份,做回普通的亚历山大,守着妻子和孩子,安稳度过一生。
这里出现了典型的身份解离:“豺狼”是他用来生存的铠甲,冰冷、坚硬、无懈可击;而亚历山大,是他藏在铠甲下的软肋,有良知、有温情、有挣扎。两个身份割裂得越久,他就越痛苦,有时候甚至会恍惚:我到底是谁?是那个冷血杀手,还是那个渴望平静的丈夫和父亲? 一面是冷血杀手“豺狼”,一面是丈夫、父亲“亚历山大”。两个身份割裂越严重,内心耗竭越强。面具戴太久,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还能完全真实。
危机最后一刻,他向妻子告别,其实也是在试探依恋、验证安全感。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逃离,也不知道妻子是否会选择背叛他。那句告别,一半是真心不舍,一半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等我?如果你帮我,我们是不是还能有未来?他赌妻子对他仍有真心,而妻子也默契地配合、保护他。这份互动,恰恰是他人性未灭的证据。
他始终活在强烈的内心拉扯里:为了生存必须隐藏身份,可在杀戮时刻又会爆发歇斯底里的情绪。杀那对老夫妇时,他的咒骂不是愤怒,而是崩溃——他从他们身上看到了平凡生活的模样,看到了自己渴望却不敢彻底拥有的安稳,也看到了自己双手沾满鲜血的罪恶。他恨的不是这对老夫妇,而是那个身不由己、沦为杀戮工具的自己。 他不是机器,他依然是一个有良知、有痛苦、有冲突的人。


努丽娅热爱生活、温柔明亮,却有一个重男轻女的母亲,和一个自私、不够独立的弟弟。
原本平静的生活,从她发现丈夫频繁失联、谎话连篇开始破裂。她误以为丈夫出轨,直到闯入密室,才知道真相有多恐怖。
她的“作”、她的蛮横、她的情绪爆发,从心理学角度看,并不是无理取闹,而是情感需求未被满足 + 依恋安全感被破坏。亲密关系中,隐瞒=背叛,逃避=伤害,长期信息不对等会直接摧毁信任基底与情绪安全。
更何况豺狼的工作时刻伴随生命危险。她不是不爱,而是为了保护孩子、为了不再终日活在恐惧里,只能选择越走越远,最终逃离。
我们没有站在她的位置,无法评判对错。从社会控制理论来看:人之所以不犯罪、不走向极端,很大程度上依赖四个纽带——依恋、奉献、参与、信仰。豺狼唯一的“依恋键”就是家庭。一旦断裂,他将失去最后的人性锚点,变得高度不可控。
但努丽娅的恐惧、纠结、痛苦同样真实。她只是在当下,做出了最符合自我保护的选择。

比安卡是黑人女性,在白人主导、男性掌权的管理体系中,她必须付出远超常人的努力,才可能获得一定的回报和公平。
她精通枪械、行事果断,也懂得为自己争取利益。
但她身上带着强烈的戾气,对世界、他人、制度都充满不满,表现得自负、尖锐、攻击性强。从心理动力看,这是典型的防御性自恋:用强大、自负、不容置疑的外表,掩盖内心的不安全感、被歧视感与不被认可感。
她强调自己的工作最重要,忽略他人,甚至为了情报间接导致线人女儿死亡。面对女儿质问,她仍坚持自己没错、不是凶手。
这是非常典型的认知失调:内心深处知道自己有责任,但意识层面拒绝承认,通过“我是正义的”“我在做正确的事”来合理化伤害,避免自我崩溃。这种自我感动式的正义,本质是道德回避。
她不真诚,无法面对真实的自己,坚持自己只有正义一面。但青春期的女儿能敏锐感知到母亲的不坦诚,线人的丈夫也能看穿她的伪善,最终用惨烈自杀刺破她的伪装。
最后一集,比安卡被豺狼打死。结局看似潦草,却符合心理逻辑:她太自信、太轻敌、太不愿示弱。明知对方是顶级杀手,却毫无掩体地站在客厅中央,更像是一种自恋性全能感导致的必然悲剧。
她最终成为体制的牺牲品。
总结:工具化人格,必然走向人性崩塌
结局里豺狼重新变回没有名字的幽灵;努丽娅带着孩子不知所踪;比安卡死在她执着的“正义”里。当人被异化为工具,人性最先被牺牲。
豺狼为生存与金钱,把自己变成执行任务的机器;他最终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唯一的情感联结,重新变回那个没有名字、没有温度的幽灵,心底或许还有一丝遗憾——没能兑现对努丽娅的承诺,没能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比安卡为体制与“正义”,把自己变成追捕机器;两者都在过程中逐渐去人性化(Dehumanization)。
人需要情感联结、需要良知、需要边界、需要真实自我,才能保持心理健康。一旦把自己完全交给任务、身份、职责、仇恨,人就会慢慢失去温度,走向破碎。
愿我们都好好生活。记住:我们是人,不是工具。有血有肉,有情感,有软肋,也有温度,才是真正活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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