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离我们有多远

我爸今年七十五。

他用的还是那部按键的老年机，声音大，待机长，摔在地上无所谓。

我给他换过智能手机，他原封不动退回来，说"那玩意儿我不会用"。

今年春节，我教他用手机拍照。

他学了十分钟，放弃了，说"太复杂"。

上个月，我回家，发现他手机里多了一个软件。

是我儿子帮他装的。

准确地说，是我儿子拿着我爸的手机，自己下载、自己注册、自己绑定了账号，然后还教了他怎么打开。

我爸学了两天，学会了。他学会的第一件事，是让AI给他念新闻。

每天早上起床，他就把手机放在桌上，说一句"给我播新闻"，AI就开始念。

他坐在藤椅上听，一动不动可以听一个小时。我问他："这不比你自己看手机强？"

他说："强，眼睛不行了，看不清字。这个一说我就能听，还不用戴老花镜。"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就是这东西太能说了，我想让它停，它还要跟我聊两句。"

我发现，我爸不知道这东西叫"AI"。

他不知道什么是大模型，什么是自然语言处理，什么是AIGC。他只知道，"有个东西能跟我说话，还能帮我干活"。

他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秘书"。

"小秘书，今天天气怎么样？"

"小秘书，帮我算一下这个月电费多少钱。"

"小秘书，你说人老了腿疼是怎么回事？"

他问得理所当然，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不像面对我——有些话他不好意思说，有些问题他觉得不该问。

但对"小秘书"，他问得理直气壮。

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爸不觉得AI是高科技，是"那些年轻人用的东西"。

在他眼里，它就是一个能说话、能干活的工具，跟他家那台用了二十年的收音机没有本质区别。

只不过这台收音机，能听懂他说话，还能回应他。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但对我爸来说，不简单。

他六十年的人生里，习惯了对机器适应、对工具妥协。

电视没遥控就自己站起来按，洗衣机不会用就每次等我们回来。

现在第一次，有一个东西，能迁就他。

听不懂他说慢一点，答不上来就说不知道，没事还能陪他聊两句。

他不是学会了用AI，他是找到了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对象。

AI离我们有多远？

其实不远。

就是一句"给我播新闻"，就是一句"帮我算电费"。

就是一位七十五岁的老人，每天早上喊一声"小秘书"，然后坐在藤椅上，听它把世界讲给他听。

就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