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 AI 服务一年,我才发现:老板根本没想用 AI

最近教一个朋友用 AI。

他做了近十年房产，最近对 AI 感兴趣，趁此我把他拉进了生财有术。他之前几乎没用过 AI，也没用过任何国外的 AI 软件。我推荐他装几个海外的工具玩玩试试，先教他怎么配环境，再教他注册谷歌账号，然后才能往下走。

整个过程教下来，我有一种教老年人玩手机的感觉。

我没拿这事当笑话讲。教完之后我反而在想一个问题：那一头，AI 的变化几乎是日新月异，每周都能看见新的模型、新的工具、新的玩法；这一头，我的朋友连一个谷歌账号都还没注册。这两件事是同时发生的。

大多数老板对 AI 的认识，停在哪里

我接触的范围里，大多数老板对 AI 的状态差不多是这样：

• • 知道 AI 这个东西，听过 ChatGPT
• • 用过豆包、文心一言这种国内 APP，问几个问题、生成几张图片，再进阶一点生个视频
• • 知道 AI 能干很多事，但不知道具体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怎么用到自己业务上

也不能怪他们。

工具迭代得太快了。哪怕是我，每天花 4-5个小时大量使用 AI、学习 AI，做的就是 AI 定制化服务，有时候一周里同时出几个新模型、新工具，还有新的 skill 和玩法，连我自己都会有一种跟不上的感觉。

普通人没这个时间精力，跟不上是正常的。

知乎上有个表达说得很直白：“中小企业老板对 AI 的纠结只有一句话——不做怕掉队，做了怕被割。” 这半年我接触下来，确实是这样。

与此同时，AI 这边在发生什么

随便举几个最近的事。

今年 2 月，字节的 Seedance 2.0 发布。这个东西改写了 AI 视频生成的整个流程。

以前做 AI 视频，得先写剧本、拆分镜头、文生图、再图生视频，一步一步来，过程长、损耗大、效果还不稳定。Seedance 2.0 出来之后，直接从文案剧本生成视频，中间那些步骤都被压扁了。这个东西出来之后没多久，各个短视频平台上就充斥着大量 AI 视频，很多已经达到了真假难辨的程度。

两个月之后，4 月 21 日，OpenAI 发了 GPT Image 2。

如果说 Seedance 2.0 是视频版的拐点，那 GPT Image 2 就是图片版的同一件事。

之前再好的生图模型，一旦图里要带文字，多半都会出错，特别是中文、特别是文字一多就崩。GPT Image 2 这一次的文字准确率接近 99%，色彩、真实感、构图都到了一个新的台阶。

它出来之后那几天，朋友圈、设计圈、各种群里到处都是它做的图：品牌跨界联名图（雪王x保时捷）、各种真人恶搞图(马斯克在抖音直播间卖移民火星的门票)、产品详情页、活动海报。很多直接达到了商用级别——不是”看着不错可以发朋友圈”那种，是真的可以拿去给客户交付的那种。

紧接着 4 月 24 日，沉寂了一年多的 DeepSeek 发布了 V4 预览版。性能比肩国外的闭源御三家，1.6 万亿参数，百万上下文，再次把开源模型的天花板顶了上去。

三件事，集中在两三个月内发生。

视频、图片、文本，AI 在这三个最重要的内容载体上各自又迈进了一大步。这是我这边看到的世界。

那边，我那个朋友刚学会怎么注册谷歌账号。

落地这件事，到底卡在哪

我自己也在做 AI 定制化服务，所以这个问题对我来说不是抽象的。这一年我接触下来，企业落地 AI 这件事，至少卡在四个地方。

第一个，公司没有把 AI 化当成一种长期战略。

就像很多公司早些年早就把数字化当作长期战略来推一样，AI 化本来也应该是放在同一个位置上的。但是大多数中小企业并没有这么做。

AI 在他们公司里的位置更像是一种”工具尝鲜”——某个员工自己装了 ChatGPT 来写写文案，某个部门偶尔用一下生图工具应付活动海报，仅此而已。它没有被纳入公司层面的规划，也没有人专门负责推动。开会提一嘴、过段时间又没人提了，永远停在”等等再说”——等下个季度、等同行先试、等业务不忙了。

没有战略层面的承诺，下面就不会有持续的推进。这是落地最底层的卡点。

第二个，没到生存威胁。

这是上面那条的根。同行没大规模用 AI，自己用不用差别不大。客户没流失、订单没减少，那为什么要折腾？没有恐惧，就没有动力。这件事不光是老板的毛病，是大多数人面对变化的常态。

第三个，意识到要用，但不知道怎么融合。

也有一部分老板已经意识到了 AI 重要，工具看了一堆，知道这个好那个强。但是怎么用到我自己这一行里，怎么落到具体的业务场景，他想不清楚。最后变成”等有人做出来一个我同行能用的方案，我抄过来就行”。

第四个，员工抵触。

这条容易被忽略。前段时间不是”蒸馏员工”那个话题火了吗——AI 把员工的经验榨干、再把员工裁掉。基层员工对 AI 的情绪是抵触的：怕被替代、怕被优化，再加上效率提升之后他自己可能要承接更多活，情绪上就先把这事推开。

国外有一份针对 2400 名知识型员工的调研，29% 的员工承认自己在有意破坏公司的 AI 战略，年轻员工（Gen Z）这个比例飙到 44%——故意降低产出让 AI 看起来没用、拒绝使用、篡改数据，这些都是员工真实在干的事。员工的恐惧，不是空穴来风。

老板想推、员工想躲，最后很难推得动。

写到这里我自己都觉得：AI 进企业这件事，不是被技术卡住的，是被人卡住的。老板想做，但不知道怎么做；员工怕用了 AI 之后效率上来、工作量翻倍，还可能哪天就被替换掉。最后两边都在原地踩。

我交付的那一单，让我看到的真相

前段时间一单交付让我印象很深。

客户开口要我在他的电脑上装 7 个本地模型，每个模型还指名道姓——主脑、推理、并发、视觉、图像、记忆、专家模型，全配齐。

我一开始没多想，直接评估、报价、合作交付。后面才撞上硬件天花板，7 个模型在他这台机器上根本跑不动，最后改成只用一个最适配的，单子才交付下来。

但是这单交付完，我才回过神来：他要 7 个模型，并不是因为他需要 7 个。

是因为他在网上看到过这 7 个模型的名字。

他还要我装一批 skill。我问他：你的具体办公场景是什么？这些 skill 装上之后用来解决什么具体问题？

他说：还没有具体场景，就是想装一些技能。

后面我给他装的那些 skill 里，可能有的他永远用不上。但是他可以不会用、可以用不上，但不能没有。

那一刻我才明白，老板要的不只是 AI，老板要的是一种掌控感。

FOMO 的情绪让他们装上、买上、配齐，但没有真实业务场景的工具，装上也只是摆着。这件事本身没有对错，但如果服务交付的人意识不到这一点，就会真的去给他装 7 个模型，然后撞墙。

我在这单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事，就是这一段。

刘小排老师说过一句话：“真正的门槛是洞察需求的能力。” 我做完这单才真正听懂这句话。

中小企业到底要的是什么

回到那个问题。

中小企业不需要最新的模型。

它需要的是一个能解决具体业务问题的、跟它业务贴合的、稳定能跑的方案。工作流稳定下来之后，再把过时的模型换成新模型，效率和质量自然就上去了。

但是如果一开始就盯着最新的模型、最强的参数、跑分最高的那一个，很容易把一件改良工程做成一场追新游戏。

AI 厂商在卷参数，老板要的是结果。这两件事不是同一件。对中小企业来说，AI 不该是追新游戏，应该是改良工程。

这就是这一年我做 AI 服务，做下来心里慢慢清楚的一件事。

写在最后

教完那个朋友的那天晚上，我自己也愣了一会儿。

一边是 Seedance2.0、GPT Image2、DeepSeek V4，三个月内就把视频、图片、文本的天花板各自又抬高一截；另一边是一个对 AI 有兴趣、愿意学、智商也不差的朋友，从注册一个谷歌账号开始。

这两件事是同时存在的。它们之间的距离，就是这一年我做 AI 服务最深的感受。

AI 这件事的差距，正在从”会不会用工具”变成”会不会用工具改你的业务“。

前者只是入门门槛，后者才是真正的分水岭。

而绝大多数中小企业和老板，还停在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