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晓龙、赵依芳、杨磊发声:AI无法取代影视创作者,因为……

　　著名导演郑晓龙拍过很多经典的电视剧作品，诸如《金婚》《甄嬛传》《红高粱》《芈月传》《功勋》《南来北往》等。如何让经典新生，把“老配方”做出新味道，他有很多“笨办法”：既有“从真实生活里‘捡’故事”“细节比脸盘漂亮”，也有“保持好奇心”“新工具来了，别怕”。

　　郑晓龙拍的很多经典作品，都是从真实生活里“捡”出来的故事，比如《金婚》是来自于他父母的一次吵架；《南来北往》《急诊科医生》也都来自于真实生活。在他看来，来源于真实生活的故事真切又好看。同时，对电视剧而言，细节非常重要，要把细节当情节来拍。不管故事多离奇、曲折，只要把细节拍好了，观众就会自己去脑补缺失的情节。“细节来自于对生活的观察、理解。”他说。而保持好奇心，不给自己设限，就是去拍感兴趣的题材。在这些故事里，郑晓龙会把自己对一些问题的思考融入进去。

　　从无到有的创意、对人的深刻认知、对社会与时代的深刻认知和理解等，这些都是影视创作者长期积累的创作资源，也是他们从容面对新技术浪潮的底气。一路走来，郑晓龙经历了多次产业变革。如今，对于“AI将替代导演”“人人都能当导演”的说法，他持否定态度。

　　“新工具来了，别怕，也别慌。”郑晓龙表示，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影视剧创作是给人看的，影视剧主要讲的是人的故事，讲的是人性。人性的美好、幽暗、复杂等，单纯依赖AI并不能写出来，还是需要由人来写，用人来拍，拍给人看。而AI是辅助工具，能够帮助人更好地讲人的故事，而不能代替人。

　　“我们现在正处于一个很有意思的时代，在影视创作领域，很多事物都在被改变，但有些不会变，那就是对人性、时代的好奇，对细节的较真，对真实的敬畏。人都是有局限性的，但千万别画地为牢。只要你对人和故事有兴趣，一切皆有可能。”郑晓龙说。

　　从《我是刑警》《我们的河山》到《国色芳华》《太平年》等，近几年，华策影视集团（下称华策）出品的多部电视剧都赢得了观众的广泛喜爱和高口碑传播。“长期主义铸精品，科技创新启新程。”华策影视集团创始人赵依芳认为，在影视行业迎接新发展的当下，行业长期主义、笨拙的匠心精神不能丢。

　　只有“慢下来”，才能让经典“活起来”。今年年初热播的《太平年》，耗时十年打磨，将“纳土归宋”这样一个不太为人知的历史故事拍出来，引发收视热潮。在这部电视剧的制作过程中，华策使用AIGC，生成了五代十国的疆域版图，渲染出近千个电影级的战火特效，但赵依芳认为，打动观众的，不是炫技，而是剧中人物钱弘俶说出那句“愿饮太平年下一杯热酒”时眼眶里那穿越千年的泪光。

　　“技术可以锦上添花，但艺术能够直抵人心。”她说。

　　面对AI技术浪潮，影视界很多人都在追问：AI会不会取代创作者？在赵依芳看来，AI能生成一片壮阔的大海，但发生在海上孤独、壮烈的故事，肯定是需要编剧写出来、导演拍出来的。正因此，华策把AI定位为集团的一个核心战略，成立了AIGC应用研究院，自研“有风”“国色”两个影视垂类大模型，并深入故事策划、剧本评估、虚拟制片、场景预览、特效生成、智能剪辑和渲染等环节，同时赋能国际传播的译制和短视频的制作。此外，华策也投入构建算力底座，战略合作一些行业知名的创作者、艺术家与技术团队。

　　“我们希望影视专业叙事通用AI系统，能帮助艺术家、创作者、制作团队搭建核心技术底座体系，助力内容开发、创意迭代和精品内容创制的全面提升。相信未来，更多优质的IP将沉浸式、场景式地去触达观众，提升观众的体验。我们不是追风口，而是希望AI各类技术体验能帮助我们在全球将中国故事传播得更远、更广。”赵依芳表示。

　　近期，华策正着力在浙江桐庐打造一个集科技、人才、教育、产业于一体的影视科技产教融合新平台。赵依芳坚定地认为，AI时代的大视听必须打破传统影视的旧范例，重新构建新的生产关系：“如果说好内容是我们的生命线，那科技创新就是我们拥抱未来的入门券，是艺术家最得力的‘副驾驶’。”

　　在著名导演杨磊执导的多部电视剧作品中，2023年年初播出的《三体》与今年年初播出的《太平年》，背后都有一支强大的“科技外援”。

　　“拍《三体》时，我们邀请了物理学家、天文学家、纳米科学家担任顾问，还走进国家纳米科学中心、对撞中心，进行实景拍摄，共有500多位工作人员参与后期的特效工作。”杨磊说。

　　而如今，AI技术的应用，把影视从业者从重复、耗时的劳动中解放出来，实现了降本、增效、提质。“以AIGC为代表的前沿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影视产业。在《太平年》的制作过程中，我们将AI技术与传统视效进行了结合。”杨磊介绍，在前期设计环节，可以利用AI技术进行动态气氛预演。比如，用传统方式拍摄一个黄昏时刻的大场面，需要协调上百人等待特定的天光；但现在，可以用AI快速生成专属的视觉预览。在后期特效环节，AI的价值更是得到集中体现。如完成一段在海上飓风中行船的画面，传统软件制作海浪流体一般需耗时一个月，而采用“AI生成海水+三维补船+合成雨”的综合方案，仅两周就能完成了这个高难度镜头。

　　但AI技术也有其局限性。杨磊介绍，《太平年》实拍素材原始清晰度是常见的AI生成视频的60多倍，所以，剧中不会直接用AI视频画面作为最终完成画面。这样一来，AI与人在各环节协同工作的价值就凸显出来。他们的工作流程是利用AI参与部分视觉内容的生成与辅助工作，创作团队再基于历史考据、艺术审美与行业经验，对AI生成内容进行细节精修、质感调整、风格统一。

　　“AI负责‘量’，人负责‘质’；AI负责‘快’，人负责‘准’。科技拓展了我们的视听边界，改变了我们的工作方式，但核心逻辑没变：它永远在为内容服务。匠心智绘，匠心是对内容的敬畏，智绘是对科技的善用，两者不是对立关系，而是协同关系。技术总是在不断迭代，我们的态度应该是：不神话科技，也不排斥科技，而是把它当成新工具，用得好，戏就会更好看。”在杨磊看来，随着新技术不断成熟，电视剧的想象力一定会被进一步拓展。但无论技术怎么变，有一点不会变：“我们永远在用新的科技讲述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