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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转型没效果,因为你一直在把它当软件,而不是新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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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风投巨头 a16z 的三位合伙人——Martin Casado、Aaron Levie(Box 创始人兼 CEO)以及 Steven Sinofsky(前微软 Office 部门总裁)进行了一场将近一小时的圆桌聊天。

在这场信息量巨大的对话里,他们揭示了当前企业 AI 转型中最致命的认知偏差。

我们发现,其中提到的每一个核心痛点,都与目前国内大多数企业正在高调推进的 AI 转型方向背道而驰

这种“思维模型的错位”,正在让无数企业投入巨资却只买回一堆虚无的数字。

如果你认同这三位硅谷顶尖大脑的判断,它可能会立刻改变你下周的几项重大决策;如果你不认同,我们希望这篇文章至少能让你停下来想十分钟:

“我们公司,是不是真的在做对的事?”

别再费尽心思做系统集成了,直接给AI发个邮箱和工号吧

在这场对话中,Martin Casado 抛出了一个极其反共识的底层假设。他指出,当前的 AI 模型本质上是非确定性的,它们最擅长处理的是混乱的、长尾的复杂问题。

而这两件事,恰恰是人类最典型的特征。

回看过去四十年的企业发展史,我们不难发现,企业其实花了整整四十年的时间,去打造各种规章流程、接口权限和控制机制,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混乱且不确定”的人类员工。

正因如此,Martin 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方案:

如果你把 AI 当作一个新员工来对待,给它一个邮箱、给它访问文档的权限、给它一个登录账号,让它直接复用所有原本为人设计的业务流程,这会比把它当作软件来集成要容易得多。

然而,今天绝大多数企业的 AI 转型项目都在走另一条极其艰难的路。通常是由 IT 部门牵头,忙着对接各种 Copilot 工具、做复杂的 API 接口集成、写繁琐的权限映射、规划庞大的数据中台,甚至构建复杂的 Agent 调度层。这套打法的底层逻辑,依然是把 AI 当作一种“新软件”塞进现有的 IT 架构里。

这条路为什么难走?Steven Sinofsky 给出了一句非常扎心的评价:

任何员工规模超过 1000 人或者成立时间超过 10 年的公司,本质上都是一堆等着被集成的杂物。AI 根本解决不了这种历史遗留的集成难题。

如果你的公司拥有 30 个不同的业务系统、5 套不同版本的 ERP、十几个零散的数据库以及几百个权限组,那么无论你购买多么强大的 Agent,它最终都会狠狠地撞在“集成墙”上。

Aaron Levie 举了一个非常生动的日常例子。当你拨打某家公司的客服电话,遇到一个跨部门问题时,人类客服会非常自然地说:“这是另一个部门的事,我帮你转接一下。”人类员工天然知道在遇到权限边界时,要把球传给合适的同事。但 Agent 不知道。它一旦撞在权限墙上,要么直接停摆,要么就会开始胡作非为。

如果我们换一个底层假设,把 AI 当作新员工,整件事的逻辑就彻底顺畅了。

新员工入职时,HR 是怎么处理的?发邮箱、配工号、跑入职培训、按岗位分配系统权限、放进对应的汇报关系里。这套机制是企业花了数十年磨合出来的,它们天生就是为了处理“非确定性、会犯错、需要边界、需要监督”的主体。而这些特征,AI Agent 全都具备。

Aaron Levie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表示,他非常支持让 Agent 正式入职。让它去参加新员工培训,让 CEO 亲自给它讲企业文化,甚至让每个部门给它做业务宣讲。他强调,这绝非玩笑。

一旦企业接受了这个推论,以下三个颠覆性的变化就会自然浮现:

首先,AI 转型的主战场可能不在 IT 部门,而在 HR 部门。

HR 部门是企业里唯一擅长“管理非确定性主体”的职能。招聘、培训、绩效、合规,这些机制本来就是为人设计的。如果 Agent 要被当作员工来管,那么 HR 就是最适合设计这套体系的部门。今天大部分公司的 HR 在 AI 项目中被边缘化,这恰恰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其次,所谓“AI Agent 的入职引导(Onboarding)”将会变成一个真实的岗位职能。

企业真的需要专人去设计每一个 Agent 的入职流程——具体配什么系统权限、阅读什么内部文档、向哪位人类主管汇报、工作出错了找谁对接、绩效如何衡量,以及违规时该怎么处理。

最后,很多今天看起来在做 AI 集成的钱,可能花错了方向。

与其把预算投在数据中台、Agent 编排平台等“AI 软件化”的路径上,不如先端正态度,把现有为人设计的流程彻底梳理一遍,确保单点登录、文档权限 and 审批流能被一个 Agent 当作“新员工”直接复用。这条路听起来没有那么性感,但它在实际业务中真的管用。

员工为了应付考核在疯狂刷Token,你却以为公司马上要腾飞了

在圆桌会议上,Aaron Levie 分享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却又无比真实的案例。

他最近和一家因“强制员工使用 AI”而闻名的大公司员工聊天。那位员工悄悄告诉他:

“我和我的同事,现在每天都在让 Agent 去干一些根本毫无用处的任务,目的就是为了让后台的 Token 消耗数看起来更漂亮。”

这个场景,在很多正在推行 AI 转型的国内企业里也正在上演。Copilot 的日活用户数、AI 工具的调用次数、每周 AI 辅助产出的文档量、甚至全员 AI 素养的考核分数,这些指标被认真地追踪,写进月度汇报和季度复盘的 PPT 里。

而在硬币的另一面,被考核逼入死角的员工们,正在用各种无意义的任务疯狂刷指标。Aaron 将这种现象尖锐地称为“伪生产力(Fake Productive)”

这种现象的可怕之处,根本不在于浪费了那点便宜的 Token 费用。

最可怕的是,它让公司高层产生了“AI 转型正在高歌猛进”的幻觉。

看着仪表盘上持续飙升的使用率和交互次数,CEO 在董事会上信心满满地汇报转型成果,董事会也十分满意。然而,底层的真实业务指标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提升。

更糟糕的是,这种考核机制正在训练员工形成一种新的应付能力。他们学会了如何“利用 AI 让自己看起来很努力”。这种形式主义一旦养成,其逆转成本极高,就像当年被逼着写流水账日报的那批员工一样,最终留下的只有精致的文字游戏。

那么,企业到底应该衡量什么?三位合伙人给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标准:衡量最终的业务结果,而不是员工的动作。

如果 AI 的引入让你的销售团队每月成交额实际增长了15%,那么不管他们平时用不用 AI、用了几次、用得熟不熟练,这都是一次成功的转型。

如果 AI 辅助让客服团队的平均响应时间从3 小时断崖式降到了20 分钟,你根本不需要去过问他们每天点击了多少次 AI 助手。

如果 AI 自动报表生成让财务部门的月结时间从7 天缩短到了2 天,具体是谁在用、怎么用,其实并不重要。

这些实打实的业务结果是极难被刷出来的。当这些指标增长时,说明 AI 正在真正创造商业价值;而当这些指标毫无动静时,哪怕你的 Token 消耗量突破天际,也必须立刻警惕转型方向是不是已经跑偏。

以为用AI就能少招人,结果发现要处理的烂摊子反而变多了

很多老板在思考 AI 转型时,内心最真实的算盘往往是:“我是不是可以借此少招点人,甚至裁掉一部分员工?”

然而,Martin Casado 站在投资人的视角,提出了一个非常反直觉的行业观察:

当你开始频繁用 AI 写代码时,你会发现你的代码库随着时间推移正在明显变烂。AI 在帮你快速解决旧问题的同时,几乎在以同样的速度引入全新的问题。

表面上看,AI 确实让一个工程师能够干完过去三个人的活。但与此同时,代码总量呈爆炸式增长,系统复杂度开始指数级上升,出 Bug 的概率大幅增加,安全漏洞的暴露面被成倍放大,系统升级时的兼容问题变得更加棘手,出现故障时的排查路径也变得极其漫长。

Aaron Levie 顺着这个逻辑,将这一现象推演到了更广泛的商业领域。他指出,“写代码的人变多,就意味着不需要工程师”是这个时代最荒谬的误区。

恰恰相反,正因为系统变得比以前更加臃肿和复杂,这意味着当企业需要进行系统升级、面临停机风险或遭遇安全事件时,反而需要更多真正懂行、有深度专业能力的工程师去解决那些更难、更棘手的问题。

这种逻辑不仅存在于软件开发领域,它正在无差别地发生在每一个被 AI 放大产出的岗位上:

在法务领域,AI 确实能在一秒内起草一份合规合同,但这直接导致了企业需要处理的合同数量呈爆炸式上升。

每一份由 AI 生成的合同,后续都需要专业律师进行人工审核、长期维护,并在法规变化时进行条款更新。律师们只会比以前更忙,而不是更闲。

在市场营销领域,AI 可以在短时间内生成成千上万张海报和文案,但这些素材的质量参差不齐。

市场团队的工作量并没有减少,他们的核心工作只是从“痛苦地原创”变成了“在海量素材中进行筛选、组合与迭代”。

在人力资源领域,AI 能够快速撰写 JD、筛选简历并起草绩效评估初稿,但每一份 AI 产出的文件,都需要 HR 结合企业真实的文化和意图进行主观判断。

HRBP 的岗位不会消失,他们的工作重心正在从繁琐的“执行”快速转向高难度的“判断”。

在财务管理中,AI 可以利用强大的算力跑出无穷无尽的数据异常检测,但每一个被标记的异常,都需要经验丰富的财务人员去核实这到底是真实的财务漏洞,还是系统误报的假阳性。

这背后的底层逻辑是完全一致的:AI 并没有减少整体的工作量,它只是把工作的位置往上推了一层。它将原来低价值的“执行、生产、整理”工作彻底自动化了,却让原本高价值的“判断、审核、决策”工作变得更加密集和关键。

这对于一家企业的人才结构调整,释放出了极其明确的信号。

如果你的公司目前依然是传统的金字塔型结构——底层是大量的执行者,中层是管理人员,顶端是决策者——那么 AI 转型带给你的最大冲击,就是底层的快速萎缩。

但这绝不意味着公司可以盲目缩小规模。这意味着企业必须进行结构变形。

当底层萎缩后,企业需要更多能够做出精准判断、敢于承担决策责任的“中上层专家”。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只负责传话的中层管理者,而是能够与 AI 高效协作、具备深厚业务洞察的中坚力量。

今天,国内大部分企业的人才结构与这种转型需求是严重错位的。

HR 部门真正该做的,绝不是搞全员普及性的“AI 基础素养培训”,而是要着手重画企业的人才金字塔。

你需要明确:哪些岗位正在被快速压缩?被压缩岗位的员工该往哪里分流?哪些高阶岗位正在被无限放大?这些放大后的岗位需要去哪里招聘?现有的员工中,有哪些人具备顺着这个趋势往上走、转型为“判断者”的潜能?而又有哪些人,需要被坦诚地告知“你的岗位即将不复存在”?

这些问题处理起来并不轻松,甚至让人感到不适,但它们才是企业转型中避无可避的真问题。绕开这些深水区去盲目追求所谓的“AI 工具覆盖率”,三年后回头看,你会发现所有的转型动作可能都在做无用功。

别在起飞前就急着预测终点,先换掉你脑子里那个过时的旧模型

在圆桌会议的尾声,Steven Sinofsky 分享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底层历史细节。

在 1980 年代末,有一本畅销书名叫《工作的终结》(The End of Work)。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本书恰好出版于互联网技术迎来大爆发的前几个月。整本书的核心论点极其悲观,认为技术革命已经失败了,它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生产力增长,未来人类社会也不会再有更多的工作岗位。

今天,已经没有任何人记得这本书了。

这倒不是因为书中的某些具体数据算错了,而是因为作者用一种完全静态的孤立视角,去审视一个正在发生剧烈变化的动态系统。

他错误地假设全社会的工作总量是恒定不变的,因此技术替代了人,工作岗位就必然会变少。

他没有看到的是,当生产力被成百上千倍地放大后,全新的商业需求会被疯狂地创造出来,而大量全新的工作岗位,也会从人们过去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方蓬勃生长出来。

令人遗憾的是,这个历史性的错误在今天依然被反复犯下。每当有舆论宣称“AI 将会导致某某岗位彻底消失”时,你其实都可以多问一句:“然后呢?”

“然后”发生的事情,往往才是真正决定企业生死的关键。

然后会有什么样的新岗位长出来?新岗位需要员工具备什么样的核心能力?为了应对这种变化,我们今天应该开始做哪些准备?

这场来自硅谷前沿的对话,给所有企业管理者最核心的启发在于:

在 AI 转型中,最危险的姿势从来不是“动得慢”,而是“抱着错误的思维模型,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

把 AI 当作软件而不是新员工,是用错了思维模型。

用后台 Token 消耗数和日活来衡量转型成果,是用错了思维模型。

一厢情愿地认为 AI 只是为了削减员工人数,同样是用错了思维模型。

每一个底层思维模型的偏差,都会像蝴蝶效应一样,让你们公司未来两年的资金预算、管理精力以及关键人才决策彻底跑偏。而这种跑偏一旦在企业内部形成惯性,其纠错和重来的成本,将远远高于你现在立刻停下来,把这些底层逻辑彻底想清楚。

不妨在周一早会的开始,向你的管理团队抛出这个问题:

“我们公司当前推进 AI 转型的那个底层思维模型,到底属于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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