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打工人,这篇文章治好了我的AI焦虑

问题的形状
我们今天说“AI焦虑”,常常把它当成一个个人心理问题:是不是我太敏感,是不是我学习不够快,是不是别人都已经掌握了什么秘密。
但其实,如果只说”对AI感到焦虑”,你会发现无从下手——因为”AI”本身是个空概念,焦虑也没有具体对象。
很多 AI 焦虑并不是从技术本身来的,而是从技术被展示、被排名、被售卖、被传播的方式里来的。
《道德经》第三章开篇有三句话,正好对应当下AI焦虑的三种形态: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
老子说的是反话。他的意思是:如果你尚贤、贵难得之货、见可欲,就会产生争、盗、乱。翻译成今天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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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贤 → 身份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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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之货 → 物质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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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可欲 → 信息焦虑
这三句话不是在说人不要有能力、社会不要有好东西、人不要有欲望。它讲的是:当一个社会不断把某些东西高高举起来,让人围着它们比较、追逐、争夺,人心就会乱。乱的不是东西本身,而是人和东西之间的关系被扭曲了。
一、尚贤造成的身份焦虑
“不尚贤,使民不争。”
这里的“贤”,不是单纯指有能力的人,而是指被公开树立为标准的人。老子反对的不是能力,而是把某种能力包装成社会排名,让所有人都进入比较。
AI时代的”尚贤”到处都是。”10x工程师”、”AI原生人才”、”会用AI的人和不会用AI的人是两个物种”、”未来只有两种职业:训练AI的人,和被AI训练的人”。每一句话都在树立一个新的”贤”的标准。
这些话制造的不是知识,而是身份判断。它让人不再问:“我手上的工作,哪一部分可以被 AI 改造?”而是开始问:“我是不是一个过时的人?”
这就是身份焦虑。身份焦虑的特点是,它把具体问题变成整体否定。
本来问题可能只是:我还不会让 AI 帮我整理资料、写代码、做数据分析、生成方案、检查合同、搭建流程。但身份焦虑会把它变成:我这个人不行了。
一旦问题变成身份问题,人就很难行动。因为行动需要具体对象,而身份焦虑没有具体对象。你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只知道自己“不够 AI 化”“不够先进”“不够像未来的人”。于是很多人的反应不是学习,而是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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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晒提示词,我也收藏提示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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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买 AI 课,我也买 AI 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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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说某个模型强,我就马上注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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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说某个岗位要消失,我就开始重新怀疑自己的职业。
这就是“尚贤”带来的结果:人不是按照自己的工作需求建立能力,而是按照外部树立的“先进身份”追赶。
应用在 AI 上,“不尚贤”的意思不是不要学习先进的人,而是不要把“AI高手”“AI原生”“超级个体”这些标签当成自己的目标。真正有用的问题应该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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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重复最多的工作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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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类任务最消耗我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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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哪些环节经常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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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环节缩短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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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判断 AI 的输出是对的?
这些问题指向行动。身份焦虑指向比较。AI 时代最需要警惕的,是把技术学习变成身份竞赛。
我们社区虽然也会把AI能力区分成四个角色(消费者-试探者-构建者-架构师),但会指出非常具体的差距,以及如何弥补这些差距:
二、难得之货造成的物质焦虑
“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
这里的“贵”,不是简单的价格高,而是把稀缺之物看得过重。一个东西越被强调“难得”,人就越容易围着它失去判断。AI 时代有很多“难得之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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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模型的内测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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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插件的邀请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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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付费社群里的提示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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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创业者说的“内部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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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课程宣传的“普通人最后的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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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工具号称能让你“一键自动赚钱”。
它们共同制造一种感觉:真正重要的东西在别处,在别人手里,在一个你还没有进入的圈子里。
这就是物质焦虑。甚至这些“难得之货”不需要有真正的门槛,只需要不断挥舞,就可以了。
比如harness engineering,即便极少有人能讲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但你会看到各路“AI先行者”,都号称把harness engineering应用到了自己的业务里,并产生了10倍效果。
小龙虾也是,很多one person company的博主,会号召他们的追随者用小龙虾取代人,也会煞有介事分享自己如何调度好几只小龙虾,完成业务的的AI升级,而全然不顾小龙虾其实既不适合普通人入门,也不适合专业者靠谱地处理复杂任务。
物质焦虑不一定只是钱的焦虑。它更准确地说,是“资源焦虑”:我是不是缺了某个工具、某个账号、某个课程、某个渠道、某个机会,所以我才落后。
这种焦虑会把人推向消费,而不是建设。很多人以为自己是在学习 AI,其实是在购买“我没有落后”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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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阅一个模型,焦虑缓解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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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一门课,焦虑缓解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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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一个社群,焦虑缓解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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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一堆提示词,焦虑缓解几天。
但几天之后,新的模型、新的课程、新的榜单、新的案例;最重要的是,新的名词和概念,又出现了,焦虑重新开始。
原因在于:你买到的是接触感,不是能力。AI 的真正价值不在于你拥有多少工具,而在于你能不能把工具嵌入自己的问题:
同一个模型,有的人拿来生成空泛文案,有的人拿来做销售线索筛选、客户访谈整理、代码审查、合同风险标注、研究资料归档、知识库问答、运营流程自动化。
差别不在工具本身,而在问题定义、上下文、判断标准和反馈循环。“不贵难得之货”应用在 AI 上,就是不要把稀缺资源误认为核心能力。
今天稀缺的东西,明天可能成为默认配置。真正不容易被替代的,是你对一个领域的理解,你手里可用的数据,你对工作流程的掌握,你判断结果好坏的能力,以及你能不能把一次成功变成稳定流程。
所以,面对 AI 工具,不要先问:“现在最强的是什么?”先问:“我的哪个问题值得用 AI 解决?”再问:“这个问题需要多强的模型?需要什么数据?需要什么验证?需要人工在哪里把关?”
很多时候,你并不需要最贵、最新、最难拿到的东西。你需要的是把一个普通工具用到一个具体场景里,并且反复调试到它真的节省时间、降低错误、提高产出。
物质焦虑让人囤工具。行动让人建流程。
三、见可欲造成的信息焦虑
“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
这里的“见”,可以理解为“让人看见”“摆到眼前”。“可欲”,就是那些一看就让人想要、想追、想拥有的东西AI 时代最强的刺激,不是某个模型本身,而是关于模型的连续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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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新演示。每天都有新榜单。每天都有新论文。每天都有新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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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刚刚发布”。每天都有“彻底改变行业”。每天都有“你必须知道”。
于是人产生一种错觉:我必须一直站在信息流的顶端,否则我就会掉队。这就是信息焦虑。信息焦虑的本质,不是信息太多,而是每条信息都在暗示你应该立刻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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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个模型发布,你觉得要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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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个工具演示,你觉得要注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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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个案例爆火,你觉得要复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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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个岗位被 AI 替代的新闻,你觉得要重新规划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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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个人用 AI 做出了惊人的东西,你觉得自己已经落后很多。
问题在于,大部分信息并不提供完整上下文。一个 AI 演示通常不会告诉你:它失败了多少次,花了多少成本,输入材料准备了多久,结果由谁验证,能不能稳定复现,放进真实业务会遇到什么边界。
一个刷屏案例也通常不会告诉你:它适用于什么场景,不适用于什么场景,背后的数据从哪里来,真正节省的是哪一段工作,风险由谁承担。
所以信息焦虑会让人“看见很多”,但“理解很少”。这就是“见可欲,使民心乱”。
人心乱,不是因为人没有自控力,而是因为注意力被不断打开,却没有被关闭。每条信息都开一个口子:这个也重要,那个也重要,这个不能错过,那个也要研究。
有人敢说自己不学AI吗?别的事情,我们可以说,没有了一样活得很好。但AI,你敢说自己不用去了解吗?
结果是,越想 stay on top,越没有底。所以,AI 学习的关键不是追在信息流上面,而是 get to the bottom of it。不要试图永远站在浪尖上。浪尖每天换位置。你要弄清楚水是怎么流的。
我敢公开说自己不用小龙虾,不用fine tuen,不用LangChain,不用MCP,是因为我理解了这些概念的本质,我知道他们不适合我。
放到 AI 上,“bottom” 指的是底层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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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到底适合处理什么类型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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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为什么会生成看似合理但可能错误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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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任务可以让 AI 独立完成,什么任务必须有人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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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输入为什么会影响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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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文、数据、约束、示例、评价标准分别起什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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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 AI 工作流怎样从“一次可用”变成“稳定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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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在行业里,哪些任务是文本密集型、规则密集型、重复密集型、判断密集型?
这些问题不如“最新模型发布”刺激,但它们能沉淀能力。追 hype 的问题在于,hype 总是让你觉得答案在下一条信息里。真正的学习会让你发现,答案在你反复处理的具体问题里。
三种焦虑的共同结构和应对方法
身份焦虑、物质焦虑、信息焦虑,看起来不同,其实结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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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焦虑让你盯着别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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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质焦虑让你盯着别人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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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焦虑让你盯着别人知道什么。
三者都会把注意力从自己的行动中拿走。你不再处理自己的问题,而是在比较别人的位置、资源和消息。它们共同的机制是:把你的注意力引导到和别人的比较上,而不是放在具体做事情上。
一旦开始比较,就没有终点——因为永远有人走得更快、工具更新、信息更前沿。
这就是 AI 焦虑的原理:
外部变化很快,个人路径不清楚,比较对象不断出现,行动反馈却很少。
没有行动反馈,人只能靠信息刺激判断自己是否安全。但信息刺激不会带来安全感。它只会制造下一轮刺激需求。
老子那三句话反过来读就是药方:
不尚贤,不贵难得之货,不见可欲。但这个”不”不是回避外部世界,而是转移重心——从”外部标准”转回到”自己在做什么”。
下面说三个具体的落地方法。
方法一:焦虑的反义词是行动
焦虑的本质是大脑跑在身体前面。你在想象一个还没发生的糟糕情况,恐惧机制被触发,但因为没有可以打的敌人也没有可以逃的地方,这股能量就在身体里空转,变成焦虑。
破解的办法不是”不想”,而是”做”。只要开始做具体的事,注意力就会被拉回当下,焦虑自然退潮。
在AI语境下,具体的行动可以是:
选一个你工作中真实存在的问题,用AI试着解决它。读完一篇你一直想读但没读的论文原文,不是博主的二手解读。把一个你用了一年的旧工作流拆开重做一次,看看哪些步骤现在可以用AI替代。给一个你认识的人做一次小规模的AI分享,被迫把你会的东西讲清楚。
这些都不是宏大计划,是小的、具体的、有起点和终点的动作。做完一件,焦虑就少一分。不是因为你消除了焦虑的来源,而是因为你把抽象的”AI焦虑”变成了具体的”我在做这个项目”。
抽象的东西让人焦虑,具体的东西不会。如果不知道看什么,可以直接从
方法二:不要追hype
Hype是一种商业产品。制造hype的人——无论是媒体、KOL还是厂商——都有明确的商业利益。你越焦虑,他们越赚钱。认清这一点,就不会把每条”重磅”都当真。
建立一个简单的过滤器:这件事和我正在做的事情有没有直接关系?
没有关系,记录一下,继续做自己的事。有关系,深入一层,看原文、看实测,不要停在标题和摘要。
这个过滤器会过滤掉绝大部分信息。剩下的那部分才值得花时间。
很多人错以为”跟上hype”是专业态度。但真正在AI领域做事的人,大多数时候是在啃具体的技术问题,不是在刷推特。刷推特不会让你做成任何东西,只会让你知道别人在做什么。
知道别人在做什么,和自己做成东西,是两件事。前者是消费,后者是生产。焦虑几乎全部来自消费过量而生产不足。
关于hype和背后的人性,我回头也会单独出一期视频。其实很神奇,几乎所有追hype的行为,都没有好下场,但是人们还是飞蛾扑火一样,不断去追这些hype。背后一定是有很深刻的人性和社会学的驱动。我们要搞清楚人性的机制,才能从这个怪圈里解脱出来。
方法三:Get to the bottom, don’t try to stay on top
“Stay on top”在AI领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每天都有新论文、新模型、新工具、新框架。任何一个人类的注意力带宽都扛不住这个节奏。
如果你的策略是”跟上一切”,你注定会焦虑且无成果。
换一个策略:get to the bottom——弄清楚底层的东西。
底层的东西变化慢得多。Transformer的基本结构、注意力机制、RLHF的基本原理、Agent循环、上下文工程的底层逻辑——这些东西一旦理解透,很多表面的”新东西”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用每次重新学。
“追新”是横向扩张,成本线性增长,收益边际递减。”钻深”是纵向建构,前期成本高,但一旦打穿,上面所有的新东西你都能快速消化。
具体做法有几条:
少看综述,多看原始论文,综述是别人嚼过的;遇到不懂的概念,往下追一层,”什么是agent”不要停在定义,要追到”它和function call的区别”、”它在哪些场景下有效、哪些场景无效”;
选两三个方向深入,放弃”全都要”,你不是研究员,不需要覆盖所有分支;把学到的东西用在真实项目上,用不上的知识会蒸发。
当你对底层有把握,表面的hype对你就没有伤害了。别人在焦虑下一个模型什么时候发布,你在思考当前模型的能力边界在哪里。这是两种不同的存在状态。这也是我们
如果你看里面的文章,我们都会对“新概念”提出更加底层的拆解。这些文章能帮助你不断打破砂锅问到底,建立一个稳固立即的的根基。
小结
三种焦虑,三种解法:
身份焦虑——用行动把”我是什么人”变成”我在做什么事”:
物质焦虑——用过滤器挡住制造稀缺感的噪音:
信息焦虑——用深度代替广度,用理解代替追踪:
老子那三句话,最后一句是”使民心不乱”。心不乱,不是因为外界没有刺激,而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做。AI时代最稀缺的不是算力不是模型不是工具,而是一颗不被外界节奏绑架、能够持续投入具体工作的心。
和大家共勉。
(本期文章来源于社区“超线性学院”,课代表立正老师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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