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流与沉淀:AI时代教育的迷思与澄清(上)——王梓霖与邱磊对话录

（按：本文根据《教育家》杂志编辑二部主编王梓霖老师与邱磊老师的一段教育对话改写。内容主要围绕AI时代，探讨教育画像、教师发展、学生成长等话题。因内容较长，分期推送。）

王梓霖

邱老师，今天想跟您聊一聊，对于当下学校教育的观察和思考。

邱磊

王主编，您客气。

王梓霖

您之前提到，现在的校园，出现了一种对抗AI时代的思想迷茫。这个是您在教育过程当中，对学生观察而得出来的一个思考吗？

邱磊

对。既有学生，还有老师。在当下的中学，特别是毕业班这一块，老师们和学生们的教学教育生活比较辛苦。老师们很多时候满足于把课上完，把题讲清楚，把分数帮助学生考到就行了。但其实事情不是这样子的。为什么呢？就是因为AI时代来了之后，整个环境发生了很多的改变。教育管理者，或者范围再大一些——那些关注阅读、关注时讯的老师，他们就会有这种感觉，感受到这种悄然发生的变化。但是还有很多老师他他不注重外面的环境，不注重阅读，或者说不去了解社会的一些实际需求，而沉浸在旧有的那些教学路径上。其实，这对孩子的伤害是挺大的。

我前几天还和我们的身边的小伙伴说，可能AI来了之后，首先是到受到冲击的，是那些影视的。比如说那些在横店的一些演员，他们可能已经明显受到影响了，薪水、机会不断受到挑战，发展的空间也在收窄。AI可以生成高质量的视频，包括那些特技。那些画面他都不需要你真人去做了。这是一方面。

其实，各行各业，都迎来了一场重新筛选。前两天，一位做教育服务公司的朋友说，现在写软件设计也完全交给AI了。两个完全不会代码的人，居然可以“聊”出很哇塞的全新的应用软件——更可怕的是，这个过程几乎是免费的。

所以，我们需要反思：现在用“标准答案”筛选出的这一代孩子，他们辛苦地读了十余年，进入社会后，那时的环境和需求完全不同于此时此刻，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需要提前跟孩子们有一种沟通，即AI时代，你应该面对怎样的选择。

所以我当时跟我们我们旁边的老师们交流，大家都很焦虑。其实老师也是有焦虑的，因为我们周边的幼儿园、小学已经开始出现了很多的减员还有倒闭的情况。幼儿园倒闭比较多，小学是这时候减员开始。今年我们高中的生源峰值可能达到了，之后也会开始减少。老师们包括教育管理者，他们可能现在需要布局了。

三五年之后的局面是怎样子的？就是我们怎样判定一个是这个孩子是人才，我们老师怎样判断自己的教育是有效的。我觉得可能在低头赶路的同时，还需要抬头看看天，看看外面的环境。

我前几天也关注到了一本书《从0到1》。作者是美国企业家彼得·蒂尔与布莱克·马斯特斯。里面讲的，主要是创新的问题。其中提了一个特别好的观念：未来。所谓“未来”，并不是说在时间上没有到达的东西。比如说，过了8个小时，天会黑，再过几个小时，天又会亮。这都可以预测的。

作者认为这不叫未来，他说未来真正的意思是就是你不可预测，你不知道他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需对这种潜在发生，或无法100%预测的事情，未雨绸缪。我们需提前给孩子做好思维的、观念的、方法上面的一些帮助。他们可能才能更好的人生姿态。

AI本身来讲它是一个工具，我们如何去很好的去用这个工具，而不是被这工具给绑架用。需要好好思考。老师上课，有时候已经倒过来了。变成去用AI或者说为了用AI而去用AI。当AI帮助我去设计教案，或者帮助设计动画，但我可能放弃了思考：为什么一定要设计动画或者设计一个什么情境呢？那么这个设计是否是有必要的？

大家可能被这股风一直给刮着，然后给他裹挟着向前走。但没有去思考我们应该用怎样的姿态迎接这个时代，我们自己能做什么，以及做到什么程度。这些相对来说比较少的声音可能大家听得不多，大家听得更多的都是赶紧用AI技术去上公开课，或者是因为技术去出到卷子或者怎么样。

邱磊

我个人感觉还是挺担忧的。当汽车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那些最惊慌失措的，是马车夫。因为他们的工作会丢掉，对，所以他们会其实很危险，会以各种理由去抵制这个新兴产物。但是真正的汽车大面积的流行大面积流行之后，它的上游、中游、下游带动的产业远远超过原来的马车行业的。

他所提供就业岗位和就业机会，是远远超过旧时代的。但是对于旧时代的人来说，他当时看不到这些机会，也看不到上下游之间的产业关系，对吧？对“4S店”、“洗车店”，更没法理解。

所以我们可以做合理的推测：现在是AI刚刚来的这个时代，也还不是很成熟。那些AI生成的视频，我们一看就知道这是假的，不是很真实。但是我们可以简单预测一下：过个三年、五年，等AI技术成熟之后，它一定会迅猛崛起，或者说是催生很多很多的新行业。他对行业的塑造就像过去的汽车一样，会产生大量的新兴的机会和新兴的风口。

可是问题是我们现在的人，看不到，对吧？虽然我们能预测一些新兴事物的出现。当然，也会有一定的旧的事物会消失或消亡。那么我们如何去未绸缪，让孩子让老师认识到这一趋势，让老师们把握什么叫未来，什么让孩子掌握一种未来力？这种力就是适应不确定性，然后在这种不确定性中去找到机会，去找到自己特长的，让自己特长跟这些机会像相结合。

邱磊

在这个时代下，AI能够有很多算法，对不对？它算的很精准。但是在人的情感这方面，在人的审美这方面，在人的很多主观的东西上，AI是算不到的。如果你跟它去比算力，比计算的准确性，比计算的速度，你是比不过他的。所以，在教育部新公布的2026年新增的本科目录中，出现了“艺术治疗”“太极拳”等更关注人的身心健康方面的内容。

这些端倪就促使我一直在思考：AI是具有伟大意义的，但我们不要被技术所裹挟，最好能够回到教育的原理、教育的经典、教育的原点，比如说课程论、教学论、儿童观这些东西，去发现底层的一些逻辑，让老师“大时代”有定力。不要今天出来一个技术，朝这边走；明天出来一个迭代，朝那边走，那老师的境况，会很混乱、很紧张，却没有找到根本的这种感觉。所以我就一直想做这样一件事情。

王梓霖

所以您继续。

邱磊

比如，我就希望从教育家精神的角度，去做个梳理。我们去追根溯源地去找一找，找到一些最经典、最底层的东西，而不是关心那些浮于表面的新兴技术。比如说我们谈到《爱弥儿》，谈到了《理想国》，看到《民主义和教育》。大家都听过这些名词，听过这些书名，可是没有人去真正去了解爱他们讲了什么东西。

我们老师在备课的时候，在教学的时候，他有时候就不会被轻易的被忽悠。我说出来忽悠，意思是我们现在的网络很发达，老师们在是在微信里面会经常会看到有两派完全不同的观点。A说的观点和B的观点是完全是相反的。大家就会陷入错乱，他其实不清楚哪个是对的，也没有清晰的个人观点。他就觉得哪一派的声音大，哪一派的势力更高，他就认同哪一派。

我想，其实这样做也是很危险的，对吧？作为一个老师来讲，你没有一两本为生命打底的书，在各种短视频和快餐文章的影响，容易陷入迷茫。他的论文也好，他的课题也好，他的项目也好，他都不会有一个坚实的理论在后面做基础，目标也就混乱和模糊。

所以我想，越是在这个时代的风口下，越是需要呼应或者呼吁我们这个行业一些“压舱石”的那些东西，就是一些底层的一些东西。让老师们，包括学生们，不断亲近，不断重温，不断获得力量。AI作为一种技术，其实是一种“术”和“器”的层面，下面的才是“道”和“法”的层面。我们没有了后两个，那光追逐上面光鲜亮丽的“器”和“术”的层面，不是本末倒置吗？

回到现实来看，传统认为的高考优秀生和真正受过市场检验的学生，他们可能不是同一号人。如果我们作为教育的专业工作者，我们不向学生预警，不提前告知新老师这些事情，他们还埋头继续沿着老路走。这其实是对学生和老师生命的一种浪费，也是对他们的一种很大的不负责任。学生很辛苦地做题做了三年，最后发现根本不被市场需不被市场认可，岂不悲哀？（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