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文本内容
第07 讲 分析小说物象与标题
目 录
模拟·基础演练...................................................................................................................................... 1
重难·创新演练.................................................................................................................................... 19
真题·实战演练.................................................................................................................................... 38
模拟·基础演练
考查重点:分析物象的意蕴(含义)、分析物象的作用、分析标题的意蕴(含义)、分析标题的作
用
一.(2026·浙江温州·二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猎舌师
房伟
民国二十七年的南京,春风吹不散阴霾,整座石头城像一口倒扣的闷锅。
骆宁安又一次在凌晨惊醒。
窗外是永无止境的黑暗,耳边却回荡着两年前的惨叫。母亲的喉咙被刺刀刺穿,血渗进中华门的青石
板缝,怎么洗都洗不掉;兄长被井绳勒死,双手僵硬地指向苍天;三岁侄儿的肠子拖在地上,冻成暗紫色。
那些画面日夜啃噬着他,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曾是松涛楼最年轻的淮扬菜主厨,一手雕工、刀工、火候,在南京城里数一数二。他读过书,通旧
学,能背《随园食单》,懂得“味者,甘也、鲜也、和也”。可战争一来,诗书礼仪、人间烟火,全都碎
了。
为了护住妻女,为了活下去,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唾骂的选择——去日本总领事馆,当一名给侵略者
做饭的厨子。
走在街上,熟人朝他吐口水,骂他“汉奸”“软骨头”“忘了祖宗”。
骆宁安从不辩解。
他低着头,进了领事馆的后厨,换上白色工作服,拿起那把跟了他十年的厨刀。刀还是那把刀,人却
像换了一个。话少,手稳,眼神平静得近乎麻木。
领事馆的厨师长,叫虎太郎,是个精瘦、严苛、近乎病态痴迷料理的日本人。他不苟言笑,目光锐利,
一进后厨,空气都要冷三分。
第一天见面,虎太郎就用生硬的中文问所有人:“料理的奥义是什么?”有人答:“让人吃饱。”有
人答:“让人快乐。”虎太郎都摇头,满脸不屑。
轮到骆宁安,他抬眼,声音平静:“中国厨圣王小余说,以味媚人者,物之性也。尽物之性,以表其
美于人,是为厨之道。”
虎太郎一愣,随即冷笑:“你们中国料理,不过是奢靡、油腻、讨好口舌的把戏。真正的料理,是征
服,是统治,是让舌尖臣服!”
从那天起,虎太郎总有意无意与骆宁安较量。骆宁安做泥炉烤鸭,色泽枣红,皮酥肉嫩,一鸭三吃,
满堂叫好。虎太郎便做冰火炙烤牛肉,薄如蝉翼,热肉裹冰屑,入口冰火两重天,霸道凌厉。
骆宁安的菜,是平和、包容、烟火气。虎太郎的菜,是冷酷、极致、征服欲。
后厨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厨艺比试。
骆宁安默默忍下所有轻蔑。他每天天不亮就备菜,选最嫩的肉、最新鲜的笋、最清鲜的鱼。他的刀工
稳得可怕,萝卜丝能穿针,鱼片薄如纸,狮子头浮在清汤上不散,松鼠鳜鱼外酥里嫩。
他越精湛,日本人越信任他。他越谦卑,心里的火焰越旺。
机会终于来了。
日本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决定在领事馆举办盛大庆功宴,宴请所有高级军官,炫耀“战果”。虎太郎亲
自点名,由骆宁安担任主厨,要求他拿出淮扬菜最高水准,压过所有日本料理。
这是陷阱,也是死局。
骆宁安接下任务。
他选料极严:苏北活鸭、长江活鱼、太湖鲜笋、金华陈年火腿。每一道工序都亲自动手,不容半点差
错。
宴会当晚,领事馆灯火辉煌,军官们西装革履、意气风发。一道道淮扬名菜端上桌:松鼠鳜鱼栩栩如
生,清炖狮子头汤清味鲜,水晶肴肉晶莹剔透,三套鸭醇香浓郁。
全场赞不绝口。司令官连吃三碗,拍着桌子大笑:“骆,你的厨艺,是帝国最好的奖赏!”
骆宁安垂首而立,面色平静,眼底却一片冰凉。
他在等。
一刻钟。两刻钟。
第一个军官突然捂住喉咙,脸色涨紫,想喊,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声。第二个,第三个……军官
们接二连三倒地,痛苦地抓着脖子,惊恐地瞪着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宴会厅瞬间大乱。
虎太郎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骆宁安。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温顺、沉默、手艺绝伦的中国厨子,从一
开始就是一把藏在油烟里的刀。他不是厨师。他是猎手。
虎太郎想嘶吼,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也开始发紧。他看着骆宁安,眼神里有愤怒、震惊,竟还有一丝复
杂的敬佩。
骆宁安缓缓站直身体。他没有逃,没有慌,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群失声的恶魔。
“你们用枪炮征服土地,”他轻声说,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我用料理,收回你们的舌头。”
这就是猎舌师的复仇。不流血,不持枪,却诛心。
窗外,夜色如墨,石头城沉默不语。骆宁安拿起那把陪伴多年的厨刀,轻轻擦拭干净。他知道,从此
他将踏上流亡之路,妻女不能再相见,家乡再也回不去。
可他不后悔。
有些尊严,必须以命相搏。有些抗争,只能在沉默中完成。有些战场,不在硝烟里,而在烟火深处。
风掠过南京城的屋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菜香,那是淮扬菜的香气……
(有删改)
【注】《猎舌师》是一部抗战系列短篇小说集,本文的故事原型来自抗战期间,南京日本总领事馆发
生的一起震惊中外的投毒事件。
文本二:
《猎舌师》序(节选)
王尧
好的历史小说,应是文学的感性体验与想象力结合历史真实性与理性诉求的产物。几个方面不可或缺
其一。文学史上的优秀中短篇历史小说也不少,但创作中短篇历史小说,尤其是短篇历史小说,难度却不
小。要在精短篇幅之中,快速进入一个感性历史情境逻辑,将读者带入到独特的历史氛围,又能在有限篇
幅破除局限,展现宽广的历史视域与历史反思,这的确不容易。同时,注重历史精神,也不能放弃历史小
说的娱乐性,如何将历史故事讲述得动人心魄,在传递历史真实信息的同时,给人以智慧启发与故事性愉
悦,是历史小说努力的方向。
(有删改)
文本三:
《猎舌师》这部小说集摆脱了我们习惯的抗战文学的宏大叙事,在历史的皱褶处与缝隙处寻找故事,
发现被宏大历史所覆盖的部分。把个人叙事作为叙事的原点和主要出发点,将宏大的、民族之间的、国家
之间的历史转化为个人的历史,并上升到个体、文明、人性、生命、日常等层面,这是一种将战争叙事进
一步往下推进的重要方式。
(选自“豆瓣书评”,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开篇以比喻渲染南京沦陷的压抑氛围,推动情节发展,以片段回忆交代骆宁安的复仇动机,叙事
节奏紧凑。
B.小说对骆宁安和虎太郎制作的菜品进行具体形象的描写,生动地凸显两人厨艺的高低和厨道理念
的不同。
C.小说在庆功宴复仇情节中,用大量笔墨刻画日军惨状,用直接的暴力描写,强化对侵略者的谴责
与批判。
D.文本一以南京沦陷为背景的叙事,融合了文学想象与历史真实,契合文本二对优秀历史小说的创
作要求。
2.下列对文本一细节描写的理解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骆宁安面对熟人的唾骂从不辩解,话少,手稳,眼神平静,这些都体现出他一心只为完成复仇的
隐忍与坚定。
B.虎太郎听到骆宁安的厨道理解后愣神,说明他对中式厨道的深刻内涵感到意外,也为后续厨艺较
量埋下伏笔。
C.虎太郎眼中“一丝复杂的敬佩”,既有作为匠人对骆宁安精湛厨艺的折服,也藏着对其复仇行为
的理解与认同。
D.骆宁安复仇后轻轻擦拭厨刀的细节,既是职业本心的自然流露,也彰显了他即便历经仇恨仍未丢
的厨道坚守。
3.(分析意象的意蕴)小说中的核心意象往往承载着丰富的内涵,《百合花》的“花被”、《边城》的
“白塔”均如此。请结合文本一,分析“厨刀”与“淮扬菜”两大核心意象的内涵。
4.结合文本二与文本三所倡导的创作理念,分析《荷花淀》与文本一在人物形象塑造上的共同点。
二、(2026·四川遂宁·二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小姐夫一家的春天(节选)
陈仓
北风呼啸的寒冬终于退场,山坳里的柳树抽出了嫩芽,鹅黄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极了小姐夫
年轻时唱戏时甩动的水袖。小姐夫蹲在院子的老梨树下,反复擦拭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这把锄头,是
他父亲留下的遗物,锄柄上刻着“春耕”二字,字迹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当年刻字时的力道,
像极了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爹,该下地了吧?”大女儿春兰凑过来,捧着刚温好的米酒,酒香混着梨花的清芬,在空气里酿成
一股暖融融的气息。小姐夫抿了一口,酒气在胸腔里暖开,他望着远处逐渐消融的积雪,点了点头。积雪
下,泥土正悄悄苏醒,散发出湿润的腥气,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比县城剧团后台的脂粉香更让他心安。
小姐夫本名李德福,因妻子早逝,村里人总戏称他“小姐夫”。但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
曾是县城剧团的名角。当年,他因演了一出“才子佳人戏”被打成“黑典型”,返乡务农。从此,锄头成
了他的“戏台”,泥土成了他的“戏服”,田间地头的劳作,成了他唯一的“演出”。他不再唱戏,却在
插秧时,会把秧苗排成整齐的“戏班”;收割时,会把稻穗捆成“伶人”的模样。村里孩子总爱围着他,
听他讲戏里的故事,那些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在他沙哑的嗓音里,变得格外动人。
开春后,村里来了支电影放映队。一天夜里,小姐夫带着孩子们去看电影。老胶片放映的《梁山伯与
祝英台》,让二儿子秋生看得入了迷。回家后,秋生翻出父亲留下的旧戏服,那是一件淡青色的褶子,袖
口绣着细碎的梅花,是父亲当年唱《牡丹亭》时穿的。秋生缠着父亲教他唱戏,小姐夫犹豫片刻,最终在
月光下唱起了那段“十八相送”。他的嗓音沙哑,却带着穿透岁月的悲怆,惊飞了树梢的麻雀。月光洒在
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眉眼间的英气,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戏台。春兰在一旁悄悄抹泪,她从未
见过父亲这般模样,像一株被寒冬压弯的老树,终于在春风里舒展了枝桠。
春分那天,县文化局来人,说要恢复传统戏曲演出。他们听说山坳里有个“老戏骨”,想请他出山。
小姐夫盯着锄柄上的“春耕”,迟迟未应。春兰急了:“爹,您这辈子就爱唱戏,这可是机会啊!”小姐
夫长叹一声,指了指田里刚冒头的秧苗:“地里的春,和人间的春,总得顾一头。”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
话:“德福,咱家的根在土里,别丢了。”他不能丢下这片土地,就像不能丢下自己的名字。
清明雨淅淅沥沥下起来,雨丝细密,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整个山坳。秋生偷偷跟着剧团走了,留
了张字条:“爹,我去寻咱们家的春天了。”字迹歪歪扭扭,像他小时候学写字的模样。小姐夫攥着字条,
在梨树下坐了一夜。梨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雪。他想起妻子当年也是这样,在梨树下等他唱
完戏回家,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圆。第二天清晨,他摘下墙上的斗笠,扛起锄头下了地。雨珠顺着斗
笠滚落,打湿了锄柄上的“春耕”二字,竟显出一抹新绿,那是雨水冲刷后,木头原本的色泽,像极了春
天刚冒头的嫩芽。
谷雨时节,县剧团在镇上搭台唱《牡丹亭》。小姐夫被春兰硬拉去看。台上,秋生扮作柳梦梅,水袖
一甩,唱腔清亮,像山涧里的溪流,叮咚作响。台下,小姐夫的眼角湿润了。他想起自己当年唱《牡丹
亭》时,妻子坐在台下,眼里满是星光。幕间休息时,团长找到他:“老李,秋生是块好料子,您若肯来
指导,咱们剧团就有救了。”小姐夫没说话,拿出那把锄头,轻轻放在团长面前。锄柄上的“春耕”,在
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团长愣住了,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愿意来,但不
能忘了这片土地。
散场后,小姐夫独自走在回村的路上。月光洒满田垄,秧苗已长到小腿高,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群
穿着绿裙子的少女。他忽然驻足,清唱了一段“游园惊梦”。沙哑的嗓音在春夜里回荡,惊起一片蛙鸣。
远处,秋生追着父亲的背影跑来,怀里抱着那件旧戏服,淡青色的褶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第二天,村里传出消息:小姐夫答应去剧团当顾问,但有个条件——春耕期间,每周必须回村一天。
剧团爽快应允。谷雨刚过,小姐夫带着秋生回了田里。父子俩一边弄秧,一边对唱《牡丹亭》的戏词。泥
水溅湿了戏服,却浇不灭眼里的光。秋生的唱腔渐渐有了父亲的味道,沙哑中带着一丝清亮,像春雨滋润
后的土地,充满了生机。
又一个春天来临。田里秧苗碧绿,剧团的演出也红遍了县城。秋生成了台柱子,小姐夫则成了幕后
“戏魂”。每当有人夸秋生唱得好,他总指着田里说:“这娃的嗓子,是泥土里养出来的。”春兰在城里
开了家戏服店,生意红火。她总对客人说:“咱们家的春天,是爹用锄头和戏本子一起种出来的。”
小姐夫依旧清晨去田里劳作,傍晚回来,坐在梨树下擦拭那把锄头。锄柄上的“春耕”二字,被岁月
磨得更加清晰,像他这一生的写照——在泥土里耕耘,在戏台上绽放,用锄头和戏本子,种出了属于自己
一家的春天。
(有删改)
5.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开头以北风“退场”、柳树“抽芽”等景物描写,暗示寒冬过去,春天到来,为后文情节发
展营造了充满希望的氛围。
B.小说中“锄头成了他的
戏台
,泥土成了他的
戏服
”一句,形象地揭示了小姐夫被迫放弃
‘
’
‘
’
戏剧生涯后的无奈与沉沦。
C.秋生偷偷跟着剧团走了后,留下“去寻咱们家的春天”的字条,既体现了他对戏曲的热爱,也暗
示了年轻一代对父辈梦想的继承与追寻。
D.小说中春兰的话“咱们家的春天,是爹用锄头和戏本子一起种出来的”,是对全文主题的凝练概
括,富有诗意与深意。
6.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标题“小姐夫一家的春天”具有双重意蕴,既指自然季节的更替,也象征着人物命运的复苏
与家庭希望的萌发。
B.小说通过“锈迹斑斑的锄头”“旧戏服”“老胶片”电影等细节,营造出浓厚的时代感与乡土气
息,增强了作品的感染力。
C.小说运用对比手法,如小姐夫“沙哑”的嗓音与秋生唱腔的“清亮”形成代际呼应,既体现传承,
又暗含时代变迁中的新生力量。
D.小说语言质朴而富有诗意,叙述节奏舒缓,情感内敛深沉,在平凡生活的描绘中蕴含着对人生选
择与价值实现的深刻思考。
7.(分析物象作用)小说中多次出现的“锄头”有何作用?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8.小说是如何通过“矛盾冲突”来塑造“小姐夫”这一人物形象的?请简要分析。
三、(2026·河南新乡·模拟预测)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大兴安岭森林中的一颗钢钉
艾 平
这是一颗锋利的钢钉,它刺破了大兴安岭茫茫林海,钉在了一棵樟子松身上。
我一直想见识这颗钢钉,这和早年我的老师肖增伍的讲述有关。然而,一切似乎是那么遥不可及——
时间上的距离是80 多年,地理上的距离是乘火车从北京到内蒙古呼伦贝尔满归镇,再驱车走进阿巴河岸
边的山地。
终于,我为此启程,在原始森林里驱车而行。细若游丝的路,密不透风的林子,人与车像是被扣在一
个绿色的大盆里。肖老师描述的场景在哪里?仿佛一切都不曾存在,别说那棵带着钢钉的树,我甚至找不
到那个光秃秃的操场。森林如海,大大小小的樟子松、白桦和落叶松,无数杜香和兴安杜鹃、越橘,已经
演替了将近一个世纪,其阵仗不知道有过多少改变。那棵带着钢钉的树,早已无法显现肖老师所形容的茕
茕孑立的样子了。当年那片砍伐了树木打造成的操场,也已经成为一片次生林地。
靠朋友引领,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坐落在阿巴河畔的“关东军栖林训练营”遗址,也找到了那棵
带着钢钉的樟子松。那颗钢钉居然没有锈迹斑斑,没有因为树干的皲裂而脱落入土,仍然留在那棵树的躯
干上,冷光依稀可见。
这颗钢钉,见证了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侵略与反抗。
九一八事变后,日军侵占东北,将魔爪伸向大兴安岭北部原始林区,公然把浩瀚的森林占为己有,并
对鄂温克猎民进行种种欺压盘剥。他们切断了鄂温克猎民同外界的商业联系,强买强卖,用火柴、弹壳之
类的小东西,强行换取猎人们辛苦得来的皮货……
1940 年,日本侵略者在阿巴河北岸建立了这个训练营,收缴了鄂温克猎人的枪支,中断了他们的狩猎
生产,并扣押了他们的口粮,将他们集中囚禁在这里,进行奴化教育和军事训练,让他们学日语、学格斗,
向他们灌输效忠日本天皇的思想,目的是让他们成为抵御抗日力量的炮灰。
这是一处绝境。当年侵略者逼迫鄂温克猎民在悬崖峭壁一侧砍光树木,倚山建起一座23 米长、7 米宽
的木刻楞营房。拓出一片平地做操场,操场上仅留下了这棵樟子松。营地背后是高山丛林,前面是骇人的
深渊,深渊底是湍急的阿巴河。即使是酷暑,流水也能冰死人。更有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和虎视眈眈的狼狗
把守,任何被囚禁的人,想逃出去,难于上青天。
朋友告诉我,那颗钉在樟子松上的钢钉,产自二战时期的日本,是用来拴狼狗的,也用来捆绑折磨敢
于反抗的鄂温克猎人。
此时此刻,大森林蓊郁静谧。踏在繁厚的腐殖质层上,我虽然感受到了脚下残存的平坦,却看不到些
许裸露的泥土。后山上的大森林,年年孕育松子,落地生根。风也助力,将这里还原成了小树密布的次生
林。我在茂密的树丛中走着,一不留神就到了当年操场的边界,也就是阿巴河北岸的悬崖边——只差半步
就会跌落于滔滔河水中。
转身离开那棵带着钢钉的大樟子松,我走进那栋炮火烧燎过的木刻楞营房。这样的房子,我在雅斯纳
亚·波良纳的托尔斯泰庄园见过,少年时代在海拉尔见过,它们曾给予我美的遐思。时至今日,眼前的这
栋旧木刻楞房子更像是大森林里的一块伤疤。
彼时,被囚禁的鄂温克使鹿部落猎民,虽然远在深山,但也知道了抗日力量的存在,他们在牢狱般的
训练营里盼望着脱离苦海的时刻。侵略者的眼睛时刻监视着,猎人们稍有违背命令,就会立刻被绑在那带
钢钉的大树上殴打折磨。由于实在无法忍受日本侵略者的酷刑,一个年轻猎人在训练中突然走向悬崖,纵
身一跃,跳入了湍急的阿巴河。阿巴河把他送入了额尔古纳河,额尔古纳河把他送到了遥远的大海,而仇
恨就这样留在了悬崖之上,留在了那些忍着泪水目送他远行的鄂温克猎人心中。
反抗的情绪,无声而猛烈地滋长着。“反法西斯大决战就要开始”的消息,不知什么时候起,在训练
营里不胫而走。猎人们在日本兵注意不到的角落,低声商讨着出逃的方案,等待着时机到来。终于,深山
老林里响起剧烈的爆炸声,随即营地一片火光,木刻楞房子被炸掉了大半,日本兵乱作一团。早有准备的
鄂温克猎人冲出了营地。大山近在咫尺,他们趁乱飞快上山,隐入森林。一段艰难的跋涉后,猎人们回到
了鄂温克营地,见到了当地鄂温克猎民的带头人昆德伊万。
报仇雪恨的机会到了。昆德伊万决定带领鄂温克人即刻出击,助战抗日,拦击逃窜的侵华日军。他背
起猎枪,手握劈山开路的大刀,振臂一呼,猎人们二话没说,拿出了储备的子弹,牵着最强壮的驯鹿迅速
集结起来。妇女们为丈夫和儿子准备了肉干、列巴,还有深深的祝福……一支狩猎者的队伍,扛着原本瞄
准禽兽的猎枪,牵着长于翻山越岭的驯鹿,走向了反侵略的战场。
他们穿林地过长河,抵达艾雅苏克河畔。这里有一条隐秘的小路,是当地人口耳相传的“鄂温克小
道”。他们算准了,日军撤退时要途经此地。他们的眼睛躲在树叶下,耳朵像猞猁那样搜寻着每一丝动静。
时间静静地流逝。突然,猎人们听到了树枝被踩倒的声音和日军说话的声音,还有马匹嘶鸣的声音。
精良枪炮看起来是侵略者手中的胜券,其实未必。在别人的家园里横行霸道,一头驯鹿和一只小鸟都
不会驯服,一草一木都会成为反抗的帮手。日军的马在倒木横躺竖卧的林间一步一陷,他们的眼睛被茂密
的树林和满天的飞虻遮挡,完全看不到几米开外是什么地形,只好靠手里的武器恐吓,抓到一个鄂温克人
给他们带路出山。
日军的队伍近了。出乎意料,走在前面的竟然是一个鄂温克人,还牵着一群驯鹿!昆德伊万冲着那鄂
温克人大喊一声:“快趴下!”随即一枪一个准,打倒了走在前面的日军。意欲还击的日军胡乱地射击,
但不知道哪一片林子中埋伏着袭击者。
经过一场激战,几天前还在训练营折磨鄂温克猎民的这股日军,命毙大兴安岭……
我想,那颗远渡重洋、留在80 多年岁月里的钢钉,有一天将会在大自然的万物演替中,与那棵苍老
的樟子松一起倒下,那一排残破的木刻楞营房也将化为泥土。大地收纳所有的过往,将所有的惊心动魄变
成芬芳沃野。而我此刻的讲述,是为了记忆永存。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有删改)
9.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以“一颗钢钉”为线索,通过“我”的寻访之旅,将历史与现实交织,展现出大兴安岭森林
中一段沉重的抗日记忆。
B.作者细致描写森林的蓊郁静谧与次生林的茂密,意在表现自然生态的恢复能力,同时暗示历史痕
迹已经彻底被自然湮没。
C.文中提到托尔斯泰庄园和海拉尔的木刻楞房子,与训练营的木刻楞形成对比,突出后者作为侵略
罪证的残酷与丑陋。
D.结尾“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一句,点明写作主旨,强调铭记历史、珍视和平的重要性,升华了
全文的情感与思想。
10.关于文中鄂温克猎民反抗侵略的部分,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年轻猎人跳崖自尽的情节,体现了鄂温克人对自由的渴望与对侵略者的悲壮抗争。
B.日军逼迫鄂温克人带路反遭埋伏,说明侵略者虽装备精良却失道寡助、陷入被动。
C.妇女们准备了肉干、列巴,侧面写出鄂温克族人全民皆兵、后勤保障充足的特征。
D.昆德伊万带领猎人埋伏袭击日军,展现鄂温克人勇猛善战与保卫家园的坚定决心。
11.(分析意象象征意蕴)文章中的“钢钉”具有多重象征意义,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12.本文与《百合花》同属战争题材小说,请结合“钢钉”与“百合花被”谈谈两文在“以小见大”上的
异同。
四、(2026·安徽芜湖·二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战士的心(节选)
路 翎
反击无名高地西山的战斗,在发起冲锋前因为一个看似偶然的原因叫敌人提早发觉了:一班新战士张
福林在爬过一丛小槐树时叫槐树刺枝挂住了衣服,弄响了一个照明雷。于是突击排就暴露在白色的闪光里,
敌人的火力马上扑过来了。离预定的攻击时间还有五分钟,我们的炮火还没有开始射击。这个危急的情况
是不能继续下去的。于是,副连长马忠断然决定,提早发起攻击。
一班战士廖卫江已经爬到了铁丝网跟前,这时他拉响了爆破筒。随着爆炸,人们从地上起来,扑进了
铁丝网,冲上了平滑的土坡。但是,敌人的机枪和卡宾枪构成了一个火网,密集地向这里射击着。人们又
被压在地上不能起来。在这平滑倾斜的土坡上,什么藏身之处也没有,敌人又在阵地上空挂上了十几颗照
明弹,冲在最前面的副班长刘贵兴,抱着冲锋枪向土坡上蛇行着,随后迅速地一直向着十几米外敌人的交
通沟滚去。只要冲进了交通沟,就可以驱散当面的敌人,替全班打开道路。但是,离敌人的交通沟还有四
五米,他突然一软,不再动弹了。
班长吴孟才在敌人的火力下喊出了“卧倒”的命令,向前几步,紧张地、屏息地看着他的副班长,并
且指挥全班向着敌人的交通沟里打了一排手榴弹来掩护他。但是,副班长终于没能到达,吴孟才来不及意
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他决心只要抓住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就冲过去。于是他迅速地看了看他周围
的战士们,与其说是看见,不如说是感觉到——他觉得他的战士们,他的班,是可以从地上起来,冲过去
的。
老战士、组长吕得玉离他有五米远,整个人的肢体都凝聚着紧张的精力,一动不动地向前凝视着,显
然是在冷静地找寻着敌人火力可能的间歇,预备一下子冲上去。拉响了爆破筒打开了铁丝网的廖卫江,这
时候移动着肩膀前进了几寸,露出紧张与苦痛的神气,眼睛里闪着光,看着副班长不再动弹的身体……这
就是他的班,它会接受他的严厉的命令,它可以从地上起来。
他正准备发出喊叫,却看见了新战士张福林,这个刚才挂响了照明雷的,第一次参加战斗的年轻人在
敌人的一排射击下似乎要向后移动——动作慌张了。
“张福林!”他喊。
张福林战栗了一下……
在爬过槐树丛的时候,张福林就过分性急,照明雷一响,敌人的火力一扑过来,他就开始控制不住自
己了:他相信自己是负伤了。第一次来到炮火下,对于负伤流血没有实际经验,虽然他刚才挂响了照明雷
的左腿是完好的,不过仅仅在石头上碰了一下,他却总觉得它麻木,不灵活。以为自己是负了伤,想到自
己将不能前进,将被孤单地留在这个地方,这种思想使他心乱。副连长的叫喊,班长的叫喊,都叫这个年
轻人觉得这是对自己的责备,心里非常痛苦。在战前的动员会上他表示过决心,他曾经相信绝不会比别人
差,但是现在他将要落后了,而且他挂响了照明雷,闯下了这么大的祸,对不起上级和同志们——于是他
慌乱,焦急,没有跟上全班的战斗的节奏。当敌人的机枪子弹又在他周围飞舞的时候,他就伸手去摸他的
左腿,想知道他的处境到底是怎样的。
吴孟才严厉的喊声使得他像是从恶梦里醒来似的战栗了一下。他痛苦而迷惑地看了吴孟才一眼,紧贴
在地上不再动弹了,手指紧紧地抠着泥土。班长从此再也不会相信自己了,而班长一直都器重他和廖卫江
两个人,睡觉的时候替他们盖被子,夜里站哨的时候还要带一个馒头给他们,有什么任务也都是叫他们去。
现在,廖卫江爆破了铁丝网,他却犯了过失。这是多么可怕,多么痛苦啊:“像这样我也没脸见我的老婆
孩子! 好了,断胳膊缺腿我也要冲上山头!”
吴孟才很愤怒。刚才就是这个张福林弄响了照明雷的! 这年轻人来到班里以后并不落后,平常看起
来是那么聪明灵活,现在怎么能够这样呢? 这年轻人真是辜负了他! 差一点一个班甚至整个的战斗都会
断送在他的手里。于是他决定,战斗过后,他要严厉地批评他。但这时他听见了组长吕得玉温和而亲切的
声音。吕得玉对躺在自己附近的张福林说:“没关系,张福林,你跟着我。”吴孟才觉得看见了张福林的
痛苦的、感激的眼光。他奇怪吕得玉这个平常闷声不响的人这时候怎么能够这么自信而安静地说出他的意
见。但这一切只是很短的时间,正像战斗中常有的情形一样——人们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许多事情,都没有
去想它们。他注意着敌人的火力,其中一挺重机枪已经叫我们后面扑过来的火力压制住了,于是他喊:
“替副班长报仇,抓紧时间上去!”跳起来迅速地冲上去了。呼啸着的子弹竟没有能击中他。随着他,战
士们从地上起来,不再企图隐蔽,用猛烈的动作在两秒钟的时间内扑进了敌人的交通沟。张福林同样地向
前了,并且在他的动作里出现同样的精力和意志——这,好像是吴孟才的喊声、动作和人们整个的动作所
赋予他的。
吴孟才心情严厉。直到喊出刚才的话以前,虽然看见他的副班长牺牲在敌人的机枪下,却没有去想到
这个。奇怪得很,他几乎要觉得他的副班长仍然是活着的。有许多意识潜伏在心里,在活动着,但全部的
神经却集中在如何带领全班突破过去这一点上。喊出刚才这句话的同时,潜伏着的意识才揭开了,心里觉
得一阵火辣的痛苦:他最亲密的、他所最依赖的人不在了。这痛苦成了一种力量,加上对张福林的愤怒,
他的动作里就出现了一种火焰似的激烈。他发出了自己也没有想到的高亢的呐喊声,于是,一班的战士们
以及随后扑上来的二班、三班的战士们,像狂风下的烈火一样扑进了交通沟,弥漫了整个山坡。
(有删改)
13.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本文以战争为题材,聚焦战士在战斗中的内心世界,表现人物在艰难处境中始终如一的坚定信念。
B.作者通过描写战士们的相互关心与亲密交流,弱化了战争的残酷氛围,彰显积极乐观的精神风貌。
C.本文细致刻画了不同人物在紧张激烈的战斗中截然不同的性格和思想境界,对比鲜明,反差强烈。
D.本文既有生动逼真的场景描述,又有细腻丰富的情感表达,二者水乳交融,呈现出独特的叙事风格。
14.关于本文的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他的班,是可以从地上起来,冲过去的”表明吴孟才对战士充满信心,而随后张福林的表现让他不
满。
B.张福林“手指紧紧地抠着泥土”的动作细节十分传神,表现了他既痛苦、迷惑又愧疚、自责的复杂心
理。
C.老战士吕得玉在关键时刻关心和安慰张福林,相比之下,班长吴孟才对战士则缺乏理解且过于严厉。
D.“像狂风下的烈火一样”这一比喻,形象地表现了全体战士在班长的情绪感染下激发出空前的战斗力。
15.(分析标题意蕴)小说标题“战士的心”含义丰富,请结合文本分析。
16.同为战争题材小说,如果说《百合花》是“以柔写刚”,本文则是“以刚写柔”。请从情节、情感和
语言三个角度中任选其二,分析二者的差异。
五. (2026·四川·三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喂鸽子
衣水
紫荆山公园有一株古槐。我坐在古槐下心无旁骛地刷短视频。一个大约五岁的女孩突然跑过来,使劲
儿地推拉我。
“一块儿喂鸽子。”她稚声稚气地说,“一块儿喂鸽子。”
我听见女孩的邀请,但放光的两眼仍旧盯着有趣的短视频,只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下。
“我不想喂鸽子。”
我感觉女孩气嘟嘟地撅着嘴唇,自个儿跑走了。
我刷着的短视频,大多二三十秒,或高雅或媚俗,或幽默或悬疑。一条一条,一条又一条,还有各种
产品广告,还有各种网红带货的直播。
刷短视频远比喂咕咕叫的鸽子快乐多了。刷到兴奋处,我不顾及淑女形象,竟然手舞足蹈地哈哈大笑,
笑得浑身颤抖,笑得好几滴眼泪都跳出了眼眶。
“妈妈。”女孩再次跑回来,推拉着我,“饿了。”
“饿了?”我愣愣地抬起头,惊讶地瞅着她,“你家大人呢?”“妈妈!”女孩愣愣地瞅着我,“妈妈?”
我一阵窘迫,仿佛满脸都是羞臊。我刚满十八岁,没男朋友,没结婚,更没有生养。你知道,暑假一
结束我就要去上大学了。
“找不到妈妈了?”
“妈妈,你说什么呢?”
女孩气咻咻地瞅着我,瞪着水灵灵的黑眼珠儿,甚是可爱。
“就知道刷短视频。”女孩恼火地嚷着,“钻短视频里去吧。”
我抬头看见一群人,都在用手机录拍女孩和我。我尴尬极了。我刚满十八岁。我还是一个少女。我可
不想成为一个被网民唾弃的负能量的网红。
“你叫什么名字?”我深吸一口气,静下心试探着问她。
“妈妈!”女孩跺着一只小脚,“闺女的名字你咋还忘了呢?”
女孩口齿清晰,嗓门很大,周围的人都会听到的。瞬间,血液暴涨得我满脸通红,就感觉千百个镜头
像炮口一样对准我了。
我急中生智,慌忙捂住女孩的嘴巴。
“宝贝儿!”我把女孩揽在怀中,“跟妈妈自拍一个。”
我打开手机中的相机,调到自拍模式。我简直目瞪口呆,镜头中的女孩跟我几乎一模一样。
“她到底是谁呢?”
我从背包里取出一块真空装的法式面包。
“宝贝儿……”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吃完面包,快去找妈妈吧。”“妈妈?”女孩疑惑地说:“郭
小橹,你就是我妈妈。”
我一阵惊愕,鼻梁上的眼镜吓得差点跳到了地上。
女孩怎么知道我叫郭小橹?我怀疑,是不是我的高中同学,早设计好了脚本,在故意捉弄我?我向四周
瞅上一阵,都是埋头刷短视频的人。刚才录拍我的路人甲乙丙丁,感觉我跟女孩的故事索然无味,早自动
撤离了。周围没有我熟悉的人,也没有什么令人怀疑的蛛丝马迹。女孩不是一个演员。
“宝贝儿……”我极力平静自己,“喂鸽子去。”
我牵着女孩的手,软乎乎、温热热。不知为何,我竟然一阵激动,泪水溅到了眼镜片上。我感觉握住
的不是女孩的手,仿佛是自己的手,一只喜欢喂鸽子的手。
“喂过多少次鸽子?”我回想女孩时代的我,“我在幼儿园时画过一幅画儿,画儿上画了好多只咕咕叫
的鸽子。”
我仿佛听到好多只洁白的鸽子,在遥远里吹着歌哨。“宝贝儿。”我终于鼓起勇气,“你叫什么名
字?”
“我叫郭小橹。”女孩惊恐地瞅着我,“妈妈,你失忆了吗?”“没有失忆。”我故作镇静,“告诉我
你妈妈的手机号。”
女孩愣愣地瞅着我,似笑非笑地说出她妈妈的手机号。我多次拨打她妈妈的电话,对方却一直处于通
话状态。我怀疑是我的手机出现故障,借用一位路人的手机再次拨打。
我一直用来刷短视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竟然把电话打给了自己。“宝贝儿!”我泪眼婆娑地说,
“妈妈陪你喂鸽子去。”
(摘编自《安徽文学》)
17.下面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我认为刷短视频比喂鸽子快乐多了,无论内容高雅还是媚俗,幽默还是悬疑,都深深吸引着我。
B.文中多次出现周围人用手机拍摄的情节,说明最后我同意喂鸽子,也有迫于环境压力的考量。
C.小女孩叫我妈妈,以及电话打给自己等情节,带有强烈的魔幻现实主义色彩,既制造了悬疑,又
能引发读者思考。
D.小说描写手法多样,通过动作、心理、外貌和神态等描写,将长大后的我刻画得生动鲜活、立体
丰满。
18.关于“女孩”的身份,下列理解最合理的是( )
A.可能是我高中同学设计的恶作剧,意在讽刺其沉迷手机。
B.是童年自我的投射,凸显人际关系中未被科技消解的纯真本心。
C.女孩与我的母女关系,强调代际传承中个体命运的重复。
D.超现实的存在,暗示时间循环或平行时空的哲学命题。
19.(分析标题的作用)小说标题“喂鸽子”在情节和主题上有多重作用,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20.尼尔·波兹曼说:“娱乐至死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娱乐本身,而在于人们日渐失去对社会事务的严肃思考
和理智判断能力,在被剥夺自由的同时却还心甘情愿。”小说如何体现娱乐至死的危机?请结合文本简要
概括。
重难·创新演练
设题创新:不用具体姓名为题的用意(T3);设置语境,两种标题哪种更好(T8); 物象标题如何统摄全
文(T12);物象对连接人物、安排情节的作用(T15);主要内容为A,却以B 为标题的原因(T19)
一.(2026·安徽合肥·模拟预测)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老妈妈
王愿坚
我问:“刚才那个女同志是谁?”
旁边的同志说:“同志们都管她叫老妈妈。算咱这个医院的副队长,又是政委、看护员、炊事员、
采购员……反正这洞里的事她一手包干。人倒是个好人,就是年岁大了,腿脚不灵,嘴又啰唆……”听着
听着,我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天放亮的时候,外面的联络员传回消息:“外面到处是敌人,在找伤员。”一听这情况,洞里顿时
乱了起来。旁边的老刘第一个放大嗓门儿喊道:“哦!这下子可完了,完了……”我也急得不知怎么是好。
正在这时,老妈妈忽然霍地站了起来,走到老刘跟前,厉声地说:“老刘呀,什么完了,完了!你
想想,你说这话能对得住长征路上的那些同志吗?……”她从腰里摸出一件什么东西,用力抖了抖,里面
铮铮作响,“这是特委留下的钱,我可以偷着下山买米给你们做饭吃;钱花光了,我就是下山讨饭,也不
能让你们饿着……”
她说完话,洞里鸦雀无声。
山上的松涛呼啸着,风,把早晨的浓雾一团团地刮进洞里来。
休息了一会儿,老妈妈欠起身,低声叫道:“主力上下来的张同志,你能到外面来吗?”洞外,是
一块光坪。太阳已经露脸了。从弥漫的大雾里看去,像个通红的大火球。她搀着我向一棵大树走,忽然自
言自语地说:“大妈,有开水吗?我可要开的。”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一怔。迎着朝阳,我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起了她。苍老的脸上,刻着一条条
深深的皱纹,门牙也残缺不全,在她的左眼下,有一个黄豆大的疤痕……噢,想起来了。三年前秋天,我
奉命到潮汕地区去和一个新成立的组织接头。这是我们约定好的联络暗语。她就是我的联络人。她比三年
前老多了,看上去约有六十岁的样子,嘴角上添了皱纹,鬓角也花白了。
她把我扶到树下一块石头上坐好,收敛了笑容,说:“老张,这里就咱两个是党员,得把这担子担
起来。”
我们把事情商量好了,又回到洞里。大概因为我是主力上来的,又是个干部,大家都同意我暂时负
责。我拿过那支驳壳枪来挥着。这工夫,老妈妈早已趁着雾大、不会暴露目标的时候,点上了火,烧了开
水;她把开水舀出来一些,冲了盐水;又把米下到锅里。然后,端着一茶缸盐水,挨个给伤员擦洗、包扎
伤口。她这一切做得那么仔细,那么沉着,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护士似的。这种镇定的情绪感染着洞里
的所有人,大家都安定下来了,人们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老妈妈把事情弄完了以后,抄起一根竹杖,对我说:“我去了。”
时间真难熬啊,太阳已经落了,还不见老妈妈回来。我出去眺望了好几次,除了遍山荒草、大树、
怪石,什么也看不到。更难的是粮食没有了,同志们都在忍着饿呢!
黄昏时分,我决定顺着山路去找找看。我沿着小路往下爬,才约莫半里路,实在爬不动了。我靠着
一棵大树,四下瞭望了一下,远远地看见路旁草丛里好像有一个人影在蠕动,我警惕地掏出了枪,问了声:
“谁?”一个微弱的声音回答:“是我。”我走上去一看,正是老妈妈。只见她脸上、手上满是血迹,两
肘两膝上的衣服也破了。她趴在地上,头前放着一个包包,她用手和头顶着那个包包,正吃力地往山上爬。
我连忙跑上去,激动地叫了声:“妈妈!”她见我来了,咧开干燥的嘴唇笑了笑。我用一只手拎着东西,
她扶着我,就上了山。
她一进洞口,就忘记了劳累,挤在人堆里,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像多久不见的亲人一样。她摸着
年龄最小的和伢子的手,抱歉地说:“孩子,饿坏了吧;上了几岁年纪,走道不利索,真是……来!”说
着,解开了包包。这个包包简直是个杂货摊,里面有约莫十来斤的一小袋粟,有打糕,有窝窝、红薯、干
红薯丝子,有一块豆腐,有一个小南瓜,还有几卷各种颜色的布——大概是给我们包伤口用的。她把可吃
的东西按人们的伤情轻重分了分。
同志们饿了一天,现在每人都拿着一样东西吃起来。大家有说有笑,洞里的空气顿时活跃了。正吃
着,忽然听和伢子喊了声:“老妈妈哪里去了?”
我连忙跑出洞来找,只见她老人家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两手捧着一样东西在吃呢,见我去了,忙
把手里的东西掖在衣服底下藏起来。我好奇地抢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块草根、菜叶、红薯丝、烂南瓜杂拌
的窝窝。我眼眶子一热,一把抱住她:“妈妈,你……”
“别嚷,别嚷,别叫同志们听见。”
我硬把自己手里的一块煮红薯和她换过来。这天夜里,我被老妈妈的行动感动着,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清晨,老妈妈早早做好了饭,换完了药,又下山了。
一个白天,我把老妈妈下山讨饭的经过和她瞒着大家吃的东西给大家说了说。最爱嚷嚷的老刘也怔
怔地沉默了一天,最后才对我说:“老张,我的伤势轻,有什么事只管叫我干,要不,我对不住妈妈
呀!”……
日子过得飞快,我已经康复了。黄昏,我收拾行李,就要上路了。走出了好远,回转头来看时,只
见老妈妈还站在岭头上向我张望,她那花白的头发,迎着山风,微微地飘动着。
1955 年10 月8 日(有删改)
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我”认出老妈妈的关键是疤痕与暗语,这一重逢既交代人物过往身份,也强化了地下工作的隐
秘性与纪律性。
B.小说写老刘从慌乱叫嚷到沉默自省再到主动请战,这一转变从侧面印证了老妈妈的精神力量的强
大感召力。
C.老妈妈返回后念叨自己年岁大、走道不利索,既体现了她的啰嗦,又流露出她在艰难处境中的无
能为力。
D.老妈妈把食物按伤情轻重分给了伤员,自己啃草根菜叶杂拌的窝窝,这一细节体现她舍己为人的
崇高品格。
2.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旁人评价老妈妈“腿脚不灵,嘴又啰唆”,欲扬先抑,凸显老妈妈危难时刻的果敢担当,人物立
体丰满。
B.老妈妈有意抖动铮铮作响的钱袋子,既安抚了紧张焦虑的同志,也为后文故事情节的发展埋下伏
笔。
C.小说以第一人称有限视角叙事,省略下山获得食物的过程,形成情节叙事上的留白,增强文本的
张力。
D.小说收笔写头发花白的老妈妈站在岭头为“我”深情送别的画面,生动感人,给读者留下回味的
空间。
3.【新考法·题目不用真实姓名的用意】小说以“老妈妈”为题,而非真实姓名,有何用意?结合文本谈谈
你的理解。
4.王愿坚的革命题材小说常借助女性形象来彰显革命精神,呈现独特的艺术效果。请结合本文和教材中的
《党费》这两篇小说,谈谈你对这一观点的理解。
二.(2026·山东淄博·二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我在死寂的城中,空荡荡的建筑物中当着“监工”。工人用种种方法欺骗我,设法偷盗东西,他们好
像执行一项乏味的义务似的,沉着脸,几乎是公开地做出来。我抓住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毫不生气,只是
现出很奇怪的样子:“你只拿五卢布,看你那么卖力,却好像拿二十卢布的样子,岂不可笑!”
我告诉主人,但他向我眨眨眼:“得了吧,别装样了!”但我并不生气,这是很平常的事情,大家都
在偷盗,主人自己也喜欢拿别人的东西。
我对物质没有爱好,我只想买一本普希金的作品,可是城里唯一的一家旧书店的老头子,脾气不好,
故意把普希金的作品标上高价。
我觉得生活大都是乱七八糟的,荒唐的,有许多事,明明是愚蠢的,比方,伏尔加河对岸的森林里,
没有一个夏天没有大火灾。我向奥西普提出这个问题,他惊异地大笑起来:“哈哈,你这只鹭鸶,吵什么
呀?这种事与你有什么关系?那些都是贵族的财产,要不然便是官府的,老百姓没有森林。田庄、村子烧
掉了那才糟呢,这才是真正的损失!”
他的话没有爱,也没有憎,好像玩弄自己的彻透人生哀恨的知识,虽然他的话同我的意见一致,但听
起来令人不愉快。奥西普是好人吗?不是。是恶人吗?也不是。他是一个聪明人,这是我已经看清楚了的。
但这种聪明由于它的随机应变使我不胜惊诧,同时也使我很是沮丧,以至到头来使我感到他还是我的敌人。
我不喝酒,也不偷东西,书籍代替了我这两种心灵上的陶醉,但是书愈读得多,就愈觉得不愿去过毫
无意味、毫无必要的生活。
我还刚刚满十五岁,但有时觉得自己已成了中年人。因为我经历了各种的事情,读了各种的书,常常
为各种的问题烦恼,好像从内部膨胀起来,增加了重量。
在我的内心中有两个人,一个人对于卑鄙龌龊的事情知道得太多了,因此多少有点怯懦。他被每天发
生的可怕事件牵扰,开始对生活、对人们抱不信任和怀疑的态度,对一切人,对自己都抱着无能为力的悲
悯之情。这个人想离群独居,静静地读书生活……
另一个人受过诚实的英明的书籍的洗礼,观察着日常发生的惨事那种巨大无比的力量,感到这种力量
会很容易扭断他的脖子,用污浊的脚去踩碎他的心。因而他切齿抡拳,摆定了架势,准备迎接各种争论和
搏斗。他像一个英雄人物,以实际行动来表示他的爱和怜悯,三言两语便拔剑出鞘,走向战场。
那时候,我有一个凶狠的仇敌,我往市场去时认识了这个看门人。他从一辆马车上,拖下一个女子,
女子的背脊、后脑、发青的脸,在马车的座位上、踏脚上磕碰着,最后倒在街上,脑袋撞在石头上。难于
形容的悲愤使我发疯,我跑过去打倒了看门人,从这天以后,每次我走过街上,他总是在扫街,或是坐在
门口,好像在等着我的样子。当我走近他的时候,他就站起来,挽着袖子,警告说:“哼,我现在要把你
打个稀烂!”
他约莫四十多岁,小个子,拐腿,肚子像怀孕一般发胀,当他冷笑着看我时,眼里露出一道光,可是
这眼光里有一种善良而快乐的神气,因此见了令人惊奇。打起架来他是不行的,他的胳臂比我短,交手两
三回之后,他就让过我,把背脊紧靠在门上,惊愕地说:“哼,瞧着吧,你这个有本事的好汉!”
这种故事使我想起:我们在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以及生活在如何的情况之中。但使我想得最多的,
是世界的浩大,从书上见过的那些城市,过着不同生活的外国。在外国作家的书上,这种生活比我周围那
种迂缓单调的沸腾着的生活,是写得更清洁、可爱和安逸的。这使我心头的不安平静下来,引起了我对另
一种生活的可能性怀着执拗的幻想。
老是觉得,我一定会遇见一个朴素聪明的人,他将带我走向宽阔的光明的道路。
有一天,我坐在城墙边的长椅子上,身边忽然出现了舅父雅科夫。舅父自己老弱多了,全身脏污,头
发脱落,精神萎靡。他的快活的狮子发变得很稀薄了,耳朵支起,眼白上,剃过的脸颊的细腻的皮肤上,
像细网一般露满红丝。说着玩笑话,嘴里好像含着什么,妨碍他的舌头转动。
我高兴有机会同这样的人物谈谈。他会快乐地生活,见识过许多东西,当然知道的事情不少。
雅科夫舅父喝了些酒精神了,兴奋得差不多使他的小耳朵发抖,他伏在桌上说:“我过着怎样的生活?
想起来也害臊,称心的事少得可怜,受苦是自己的,快乐是偷来的!老爹骂我冒失鬼,老婆说我完蛋了,
现在年纪老了,就给自己的儿子当佣人,当个驯顺的佣人。他喊我父亲,我一听就像叫仆人!我生下来,
活在世上忙忙碌碌,是为了给儿子做仆人吗?不是为了这个,那又是为什么活着呢?”
我不想再问舅父什么,和他一齐感到忧郁,我不禁想起他唱的那些快活的小调,那些通过淡淡的忧郁,
从欢乐中发出来的吉他的声音。我望望潮湿的、充满八月的夜暗的山谷,从山谷中发出苹果和香瓜的清香。
通向城里去的一条小街上,已经点起了街灯。
“好,该回去了。”舅父说。
在酒店门口,他握着我的手抖了一抖,玩笑似的劝告我:“你不要忧郁,你好像有一点忧郁,是吗?
快抛开!你还年轻呀。你要记住:‘命运不能妨碍我们的欢乐!’”
我走到伏尔加河的斜滩上,躺在满是尘埃的草上,久久地望着河对面、草场、静静的大地。云影缓缓
地渡过伏尔加河,投在草场上,好像在河水中洗了一洗,变得亮了一点。四周一切,沉沉欲睡,万籁无声,
一切都好像在不乐意似的摇动,但不是由于对生命的热爱,而是由于一种苦闷的必然性,无可奈何地在动。
我想:“我必须把自己改变一下,要不然我便会毁灭……”
(节选自高尔基《在人间》,有删改)
5.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我”做监工时,工人偷盗、主人默许甚至参与偷盗,这种普遍的自私与冷漠让“我”对现实深感
失望。
B.“我”渴望拥有普希金的作品,说明在庸俗环境中,“我”依然向往文学与精神世界,不愿被现实
同化。
C.奥西普对社会乱象无爱无憎,他的“聪明”让“我”感到惊诧与沮丧,也让我对他产生敌意。
D.“我”打倒欺辱女子的看门人,与他多次冲突,是要证明自己的勇敢,获得周围人的认可与尊重。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奥西普的冷眼旁观与“我”的思考追问形成对比,突出“我”不愿同流合污的精神追求。
B.看门人挽袖子、冷笑着看“我”、警告“我”等挑衅行为,表现了他性格上的简单粗粝。
C.“我”心里存在着怯懦避世与奋起抗争两种倾向,说明“我”内心世界是矛盾复杂的。
D.结尾处描写伏尔加河静谧的环境,格调变得昂扬明快,暗示“我”已找到人生出路。
7.不同的叙述视角会产生不同的艺术效果。请根据你对本文与《大卫·科波菲尔》的理解,完成下表。
本文
《大卫·科波菲尔》
叙述视角
儿童视角
儿童视角与成人视角相结合
艺术效果
_______
_______
8.【新考法·分析哪个标题更合适】本文是小说节选,没有标题,有的同学提出以“怎样才能过另外的生
活”为题,有的同学提出以“伏尔加河畔的少年”为题,你认为哪个更合适?写出你的选择并阐述理由。
三、(2026·河南漯河·三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一杆枪的故事
章熙建
1948 年11 月,浍河。年轻的排长以干脆的点射猎杀敌军机枪手,突然,一梭子弹弹向他的前胸,排
长在巨大冲力下仰面倒地。柏松当即飞奔过去救护,排长对他摇了摇头,欲说什么,但终是陷入永远的沉
睡……
排长与英子
战地记者柏松依稀记得,他们团进驻任圩镇的当晚,刚被提拔为排长的山东大个子,干脆利索地给各
班分配任务;而大个排长不知道,房东闺女英子,在那天愣愣地朝着他凝望了许久。
①19
岁的英子和姐妹们忙碌着为战士们纳鞋洗衣、做饭送粮。
每逢排长执行任务归来,英子总是熟练
细致地擦着排长的那杆枪,排长则坐在一旁默默擦弹夹。
一天,英子偶然问起那杆枪的来历,排长说得郑重:身中数弹的老班长用卷刃的大刀斩杀鬼子夺取步
枪,之后的三任班长用这杆枪共击毙18 个日寇,又相继牺牲……他刚刚成为这杆枪的传人,便赶上了淮
海战役。
那一刻,英子晶亮的眸子里满是钦佩。
英子指着瞄准镜、游标尺,不停地向排长提问讨教,排长则耐心地指点她如何捕捉时机、果断射击。
英子问排长:“等你缴到新的武器,就把这杆枪送给我用,行不?”排长摇头说:“那不成,这杆枪
比我命还金贵,我得豁出命护着它!”
那瞬间,姑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望,②但她并没有再作努力,只是紧咬着嘴唇,低头使劲地
擦起枪来。
别离与重逢
1950 年隆冬,抗美援朝前线,柏松竟然遭遇了一次始料未及的邂逅:361 高地坑道口,一名女战士正
聚精会神地擦拭步枪——她正是英子。
那年,一颗罪恶的炸弹落在英子家的小院子里,正在赶制军粮的英子父母和弟妹瞬间被夺去了生命。
正赶着骡车往前线送烙饼的英子,就在百米外目睹了惨剧的发生。
淮海战役后,休整后的部队奉命开赴渡江战役前线。开拔前夜,团长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英子是
铁了心要跟着部队走,可团里毕竟是清一色的须眉汉子啊。但一想到战争让姑娘眨眼间成了无所依傍的孤
苗,团长心中又禁不住悲愤交加,最终一咬牙拨通了旅长的电话。
翌日清晨,部队出发。身穿军装的英子昂首挺胸走在队伍中。战前练兵的短暂时光里,或许是排长手
把手的传授为她打下了底子,姑娘对射击显露出了天赋。渡江战役、上海战役……英子入党,当了班长,
已是一名能独当一面的女战士。
就在柏松思绪飘忽的瞬间,敌机突然一窝蜂般掠过高地,炸弹飞落而下……空袭让柏松与英子终未相
认。翌日晌午,等待他的竟是一个噩耗——英子已在清晨的又一轮空袭中血洒阵地。
传承与守护
走进师指挥所,柏松一眼就看见那杆尚有血迹的步枪。
师长就是当年的团长。朝鲜战争爆发后,师长率部首批入朝参战。那天部队开进途中,一辆陷入雪坑
的卡车堵住了去路。师长跳下车,远远听到寒风中飘来清脆的声音:“一二三,齐用劲呵!”是师侦察连
狙击排一班班长英子在指挥推车。
③师长心底油然升起一缕慰藉。他曾经想过随着血与火的征战磨砺,遭受创伤的姑娘或许能将悲痛渐
渐淡化。但再次对上姑娘的眼睛,他意识到,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英子曾要求接过排长留下的那杆步枪,可团长没吭声。这杆枪是团里的宝贝疙瘩,发给英子无异于良
驹配虎将,可又怕她睹物思人,在那个不复存在的情感漩涡里越陷越深。踟蹰再三,他还是让参谋长另选
了一个大个子山东兵来接枪。
攻克582 高地前夜,侦察连提前进入阵地前沿潜伏。寒风刺骨,山东兵突然昏厥。战友们把他背进坑
道急救,而英子却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过那杆枪,一拉枪机发现已被冻住,顿时泪水盈眶,竟一把扯开棉衣,
把冰冷的枪支紧紧地捂在胸口。
正是这个场景,触动了师长。拿下582 高地的当晚,他就打电话给她的继任团长,下令立即将那支编
号为“21015164”的狙击步枪,配发给狙击排一班班长。
牺牲与不朽
师长是在望远镜中,目睹了英子壮烈牺牲的过程。
一颗炮弹突然坠落在361 高地的战壕里,战士们顿时被气浪掀翻。少顷,额头鲜血淋淋的英子艰难地
睁开眼,那杆枪完好无损,正歪靠在战壕沟沿。
只见英子抬手捋了一把额前的散发,嘴角溢出一丝笑意。然而又一声厉啸破空而至,就在炮弹坠落地
面的一刹那,④英子豹子般地一个纵跃,猛然扑在那杆狙击步枪上
……
叙述完毕,指挥所陷入了沉寂。柏松拿起步枪,拉开枪机:只见锃亮的枪膛内敛着一种白金般的晶亮,
四条阴膛线均匀地镌刻在浑圆的膛壁上,铺展出一组曲线规则的螺旋律动。
聪颖明慧的英子邂逅狙击排长,深深感受到英雄战士对使命的坚守,由此暗生情愫。随着心上人猝然
牺牲,那杆枪从此定格成为一个生命的化身。直至至亲丧生战火,英子已是心无旁骛。她毅然加入革命队
伍,将同样的使命扛在肩上,去追逐如同子弹燃烧飞翔一样的壮烈人生。
放下步枪,柏松久久伫立,又想起了排长牺牲那天……
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情节跌宕起伏,采用现实与回忆交织的手法,加之采用了多重叙事视角,使得小说在结构上
新颖独特。
B.“1948 年11 月,浍河”“攻克582 高地前夜”“361 高地的战壕”等时间和地点突出了历史真实
感和战争压迫感。
C.排长沉稳朴实,他耐心地指点英子射击,为后文英子接枪的情节做了铺垫,直接引出了后文团长
把枪配发给英子的情节。
D.小说的四个部分主要以战地记者柏松的视角展开,他的所见所闻串联起一些场景和片段,各部分
情节彼此勾连,有机融合。
10.下列对文中画线句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第①句描述英子和姐妹们为战士们解决生活上的问题,以此体现军民鱼水情,这也是小说要体现
的重要主题。
B.第②句写英子被拒绝后的反应,体现了她倔强、不服输的性格,这也是促使她日后无所畏惧地走
上战场的主要原因。
C.第③句师长感到“慰藉”的原因是他看到英子指挥推车的镇定沉着,觉得英子已经成长为独当一
面的女战士。
D.第④句用比喻的修辞手法,以动作描写展现英子用生命保护那杆意义非凡的枪,使得“一杆枪”
得以继续传承。
11.本文与《荷花淀》都属于战争题材的小说,请简要分析两篇小说中的女主人公英子和水生嫂在人物形
象方面的相似之处。
12.【新考法·物象标题如何统摄全文】请从谋篇布局的角度,分析小说标题中的“一杆枪”是如何统摄全
文的。
四. (2026·山东德州·三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鱼骨
迟子建
他们说这条江在几十年前是用麻绳捕鱼的。他们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陶醉的光辉。
漠那小镇的人们一到冬天就谈论起关于这条江的故事。风雪像铠甲一样包围了镇子的时候,无论从
哪一个角度去望大地,都给人一种白茫茫的感觉。而逼人的寒冷也像瘟疫一样弥漫了整个小镇。
也记不得是哪一天了,总之是有那么一天,漠那小镇最敏感的女人旗旗大婶忽然向全镇的人宣告了
一条重要的消息:
镇长成山家门前晃着一堆鱼骨。其中有一根鱼脊骨像大拇指那般粗。它们是鲜鱼的鱼骨,鱼骨上缠
着带着红色腥味的血丝。
于是,镇子上男女老少就像去赶着看一场露天电影似的,纷纷走出自家的门院带着惊喜和疑惑去看
那一堆鱼骨。
那真的是一堆鱼骨,旗旗大婶没有说错。它们很生动地躺在一片白雪地上,极北的太阳很冷清地照
出它们象牙般的肤色。
“嗬呀,这么漂亮的鱼骨,一定是条二三十斤的大鱼!”旗旗大婶在人群中感慨着,然后把目光投
在我的身上说,“外乡人,你没有见过这样的鱼骨吧?”
“这么粗的我见过,但这么漂亮的没见过。”
“就是,你们看,这鱼骨是没有下过锅的。”旗旗大婶像一头母熊似的笨拙地挤出人群,蹲在那一
堆鱼骨旁,把那块最粗的拣在手中,嗬呀呀地大叫着,好像是意外拾到一块狗头金似的,潮红的双颊不由
得微微抖动起来:
“是用刀剔下来的,这条小细纹就是刀痕。这么的嫩,我的天哪,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么好的鱼骨了!
我说,我们这条江开了怀了!”
“是啊,这条江开了怀了!”有人跟着说。
漠那小镇的人们把这条江看得跟女人一样亲切。这条江在几十年前,可以很随意地用麻绳系起一张
网,撒在江中,然后鱼就像爬满了篱笆的葫芦似的钻了一网。起网时鱼尾翻卷,鳞光闪烁,那真是让人百
思不厌的美好时光。
可是几十年后,这条江就像女人过了青春期,再也生不出孩子来了。江水不似往昔那般喧嚣,它平
静而沉稳,就像个行将入土的人。而漠那小镇的人们,一到漫漫长冬的时刻,就热切地思恋起她的过去。
人们议论了一番,兴致就蓬勃起来了。大家纷纷回家,准备着捕鱼的工具。旗旗大婶很慷慨地把那
块最精彩的鱼骨送给我了。
傍晚,天气骤然冷起来。白蒙蒙的江面上弥漫着无边的寒气。旗旗大婶凿好了第一口冰眼,将一张
插三的大网甩进江底。
平素寂静的江面霎时活跃起来了。远远近近的都是人影。近处的人影像被风摇摆的黑橡树,而远处
的人影则模模糊糊的像夜空中的云彩。
旗旗大婶的鬓角出了许多汗,蒙蒙的湿气很快把她露在围巾外的头发裹上一层白霜。她还没吃晚饭,
打算让旗旗回镇子给她取吃的。
旗旗是个十岁的女孩,是旗旗大婶抱养的。她聪颖而又美丽,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总是像星星一样闪
个不休。
“旗旗,你在跟人家说什么?”
“我在向她要那块鱼骨呢。”
“你马上就要有一块更漂亮的鱼骨了,怎么还要?”
“那块鱼骨好像是透明的。”旗旗又说。
“你马上也会有一块更透明的!”
天色越来越昏暗,寒冷越发像刀子一样地逼人了,江面上到处是青凛凛的冰堆。冰眼上用于控网的
木杆子黑黝黝地探入江中,只露出一米左右的端头。
这一宿我们都要守在江面上。一般的渔汛期,要接连几天不合眼。每隔半小时就要起一次网,那种
紧张感和幸福感,就像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一个小时过去后,旗旗大婶打算起第一片网了。
整片网起出来了,没有一条鱼。旗旗大婶一屁股坐在冰上,阴郁地抽起烟来。旗旗大婶抽烟抽得很
凶。
旗旗大婶起了三片网,都空,她忽然怀疑起那一堆鱼骨来。旗旗终究还是孩子,现在早就跟旗旗大
婶说个不休了。旗旗大婶让她回家睡觉,她说什么也不肯。她说她长这么大了,还没有得着像我这块这么
漂亮的鱼骨。
后半夜是最难捱的时光。寒冷、饥饿、疲乏同时袭来。我觉得双腿已经冻得麻木不堪,真想带着旗
旗回镇子了。
凌晨四点多钟,旗旗大婶已经起了十二片网了。冰面上扔着几条杂鱼。这些杂鱼初出江水时还活着,
可只要过了几分钟,就黯然死去,冻成一个硬条。
天有些灰蒙蒙了,灿烂的群星也显得不那么灿烂。江面上泼墨似的摊着一堆堆火盆燃尽的残渣,而
寒气把每个人的脸都弄得又红又粗的,像是松树皮。
旗旗大婶守了一夜,虽然哈欠连天,但精神却很饱满。她说这几斤杂鱼可以美美地吃它一顿了。于
是她又讲起这条江的过去。她说每次渔汛到时,捕上来的鱼摆满了江面,家家都要套上狗爬犁才能把鱼装
回去。旗旗大婶把旗旗抱在怀中,摩挲着她脸蛋,问:“旗旗以后还来守江么?”
“还来。”
“守江好吗?”
“守江真有意思。”旗旗哭了,“就是逮不着一条大鱼,我没有好看的鱼骨——我的脚都冻得不敢
站了。”
“那你冻坏了脚,怎么不该回去?”我插言道。
“我第一次守江,连一夜都守不了,那多丢人哪。等天亮了再让我回镇子,我就可以说是守了一夜
了。”
江面上残灭的渔火忽明忽灭。而远方大山的轮廓却渐渐澄澈起来。八点左右,在东边天出现一团毛
茸茸的太阳,被寒气包裹着的像堆羽毛的太阳。漠那小镇的上空升起了一缕缕迷茫的炊烟。
这时,镇长成山突然出现在江面上。他像巡逻兵似的从南走到北,又从北走到南,然后把江面上所
有捕鱼的人召集在一起,庄重地宣布了一桩秘密。
那堆鱼骨是他故意摆在那的。因为他们接到了一个任务:要把这山林中的一头大黑熊活活捉住。他
们已经多年不做这样的事了,他担心他们胜任不了猎熊的工作。所以,就试探着摆出鱼骨,看他们是否还
像几十年前一样的敏感而有耐力。
跟着,他点了猎熊人员名单,旗旗大婶是第一位。
江面上的网都起了出来。漠那小镇的人们无言地走回被朝霞映照的镇子里……
(有删改)
13.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以小镇人对过去捕鱼的美好回忆开头,与后文现实中的困境形成对比,暗含对当下生活的思
考。
B.文中对环境的描写,由“灰蒙蒙”到最后“朝霞映照”,暗示了小镇人由无奈失望到充满希望的
心态变化。
C.作者在描写冰面捕鱼时,运用了“青凛凛”“黑黝黝”等词语,营造出寒冷、压抑而又神秘的视
觉效果。
D.文中“他们说”“人们议论了一番”等,客观呈现小镇居民的集体记忆,旨在避免作者主观情感
的介入。
14.关于文中的人物,下列说法正确的一项是( )
A.旗旗大婶看到鱼骨后双颊“微微抖动”,这一细节表现了她的欢喜与激动,暗示她对物质生活的
渴望。
B.“我”是外乡人,却能与小镇居民情感共振,以旁观者身份串联情节,成为读者与人物间的情感
纽带。
C.旗旗在守江时宁可冻坏脚也要守到天亮,体现出她强烈的尊严感与归属感,充满童真又饱含苦涩。
D.镇长故意摆放鱼骨,将自然的馈赠变成了测试人们的道具,导致人们感觉受到欺骗从而无言离去。
15.【新考法·物象对连接人物、安排情节的作用】小说以“鱼骨”为枢纽连接人物、安排情节,这样处理
有什么作用?请简要分析。
16.本文与《老人与海》都写了“失败”的捕鱼,传达的人生态度是否相同?请结合两篇作品,谈谈你的
理解。
五、(2026·广东江门·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打野①(节选)
毕飞宇
母亲的失踪没有任何预兆。午休的时间刚过,外孙女推开太奶的门,回头对我们说:“太奶哪里去了?
躲猫咪吗?”我们都没当回事。后来女婿上厕所,路过奶奶的房门,说:“真的不在哎。”我和太太当即
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母亲确实没有午休,她的床单平平整整,一处褶皱都没有,而被窝也方方正正
的,摆放在枕头的对面。太太对着楼上喊:“铁红柿子,奶奶在楼上么?”铁红柿子是女儿的网名,现在
是她的有效身份,即使在家里她也强迫我们用。差不多过了十几秒,我和太太的手机同时“咣当”了一下,
铁红柿子在我们的家庭群里给了我们一个统一的答复:“不在。”
整个家突然就紧张起来,楼上、楼下,前庭、后院,卫生间、阳台,母亲都不在。更糟糕的是,母亲
的钥匙和手机都还在床头柜上。母亲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门,即使是饭后的散步,最低的标配也会有一个
人陪同。母亲偶尔也撒娇,说:“就不能给我一点私人空间么?找个小老头聊个天也不行?”太太说:
“那可不行,这可是你的待遇,四世同堂的人呢。国宝不足,省宝有余,华东宝你妥妥的。”因为铁红柿
子拉了家庭群的缘故,我们这一家子的语调都变了,一起带上了互粉和吸粉的调调。这很好。——可是,
我的母亲她哪里去了呢?好在我没有慌,立即出门,来到了小区的监控室。监控的画面很无情,画面显示,
我的母亲是在13 点17 分42 秒离开家门的,13 点22 分17 秒走出了小区。在小区的大门外面,蓝幽幽的母
亲并没有东张西望,直接左拐了,然后,她老人家就消失在了监控镜头的框外。
监控的画面都在,可是我的母亲却不见了。望着空荡荡的视频,我的悲伤汹涌上来。灾难都是这样,
它猝不及防。我知道的,这里是西郊,差不多已经是我们这个城市的最边缘了。当初我购房的时候看中的
正是这里的清静。清静有清静的好,可清静也有清静的短板——小区之外还没有来得及安装监控。我不想
抱怨,我们已经很幸福了,我们要知足,我们不能要求有关部门在空无人烟的地方装监控保护我们。就在
小区的大门口,我和太太、女婿迅速地商量了一下,决定报警。报完警我们只能回家等。铁红柿子最爱奶
奶了,奶奶的失踪让她失去了章法。①她不停地拨打奶奶的手机,母亲的手机被我搁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它在颤动,像一个身陷泥淖并兀自挣扎的幽灵。
我们和警察的对话相当长,责任在我。我已年满六十岁了,四十六天之前刚刚办完了退休手续。办完
了手续我是多么地轻松,我的生活就只是颐养天年,我太太的生活也只是颐养天年,我们俩在颐养天年的
同时还能陪同我们的母亲颐养天年,这是怎样的福报。可是,仅仅四十七天,我们的母亲就失踪了。警察
却很镇定,他不停地发问,所问的问题我都觉得是隔靴搔痒。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这可是分秒必争的
时刻。——每耽搁一分钟我的母亲就会远离我们一分钟的路程。我大声说,你们倒是帮我找啊。警察回答
我说,磨刀不误砍柴工。谈话就此陷入了僵局。失去理智的人就这样,我在“磨刀”和“砍柴”这两个毫
无意义的比喻上陷入了纠缠。纠缠到后来我接近崩溃了。铁红柿子拦住了我,她接过了我与警察的对话,
开始协助警察“磨刀”。——我的母亲八十九岁,——我母亲的老家在河南信阳,——我的母亲曾经是一
个孤儿,1978 年开始守寡,——我的母亲认识一些字、不会说普通话,——我的母亲有胃溃疡与风湿病的
病史,——我的母亲也在我们的家庭群里,却从来没说过一句话。②听着他们咔嚓咔嚓磨刀,我快疯了,
——你们倒是砍柴啊。我只想动手。可是我知道的,我不能对警察怎么样,只能推开我的女儿。我下手重
了,铁红柿子后退了两步,一屁股陷在了单人沙发里。铁红柿子一只手撑着沙发的扶手,另一只手却指向
了我:“再敢家暴我把你送到网上凉快去!”——我还能怎么样?只能咧开大嘴,十分丑陋地哭了。事实
上,当女儿说到母亲是一个孤儿和1978 年开始守寡的时候,我的眼泪就已经布满了我的眼袋。
母亲却没有失踪。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位不知姓名的邻居把我的母亲还给了我们。我的母亲挖
荠菜去了,附带着捎回来很多的荠菜。③什么叫起死回生?这就是了。
就在前几天,我的母亲一走进离我们小区只有六百米的体育公园就再也不肯走了,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荠菜。不是一两棵、三五棵,不是零散的,是多到数不过来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荠菜。母亲这一生都
有一个挥之不去的习惯,她习惯低头,她渴望在地球的表面能看到每一棵活着的荠菜。它是俯卧在大地上
的生命,它也是站立在大地上的生命。
每一棵荠菜都是母亲亲手挖来的,根本用不着择,可我的母亲坚持用她的手指把这些荠菜一根一根地
又捋了一遍。母亲笑着说:“我给你们包荠菜饺子,你们谁都不许插手。”
荠菜饺子好吃啊,好吃。晚饭的最后,母亲亲手给铁红柿子送了一碗饺子汤。④母亲说:“原汤化原
食。”这句话被母亲重复过千万遍了。——铁红柿子就用奶奶的这句话做了短视频的结尾。铁红柿子使用
的是特写,画面的主体是一碗饺子汤,还有母亲的两只手,严格地说,是母亲粗砺的两个大拇指。母亲模
糊的笑脸反而成了饺子汤的背景,背景音乐是《回家》。铁红柿子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喝完奶奶端来的饺子
汤,她大声地宣布:“天哪,天啊,又涨粉了,——又涨粉啦!”
(原文有删改)
文本二:
毕飞宇的小说始终洋溢着非常灵动的妙曼气质,非常贴近卡尔维诺所推崇的那种“以轻取重”的叙事
智慧,展现了毕飞宇作为一个南方作家特有的艺术才情……他不像一般的作家那样,常常被某些宏大的历
史命题或深邃的理性思考所遮蔽,使叙事陷入某种就事论事的紧张状态,而是相当轻松地摆脱“意义”对
故事的过度缠绕,通过一些轻缓柔曼的智性话语,在“以轻击重”的过程中迅速传达作品的内在意旨。
(摘编自洪治纲《谈毕飞宇的小说》)
【注释】①打野:原为电子游戏术语,现指年轻人到野外采摘野菜的行为。
17.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以“母亲失踪没有任何预兆”开篇,运用倒叙手法,制造悬念,有力地激发了读者的阅读
兴趣。
B.文本一中“华东宝你妥妥的”“豆粉和吸粉的调调”等网络语言,充满时代感,意在表现家庭氛
围的轻松。
C.文本一中插入母亲“曾经是一个孤儿”等内容,为母亲的失踪增添了悲伤的色彩,也暗示了母亲
性格的成因。
D.母亲遗留手机的细节,既暗示母亲出门的仓促与从容并存,也为家人的焦灼情绪提供了具象落点,
强化了寻人氛围。
18.关于文本一划线句子的赏析,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①手机的“颤动”与母亲的“失踪”形成呼应,以物衬人,将家人找不到母亲的无助与担忧转化
为可感知的画面。
B.②通过拟声词和暗喻,生动描摹出警察反复问询的状态和家属在等待问询过程中的焦灼、烦躁,
语言质朴却极具张力。
C.③“什么叫起死回生”等内容,表现了我在母亲平安归来之后的庆幸与释然,从而体现出我对母
亲深切的爱。
D.④运用了民间俗语,语言简洁质朴。一句简单叮嘱,藏着母亲对晚辈体贴入微的疼爱和代代相传
的生活智慧。
19.【新考法·分析主要内容为A,却以B 为标题的原因】本文主要内容是我与家人寻找失踪的母亲,为何
以“打野”为题?
20.文本二洪治纲评价毕飞宇的小说有“以轻取重”的叙事智慧,请分析这种叙事智慧在文本一的体现。
真题·实战演练
高频考点:意象的象征义
一.(2025·全国二卷)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鼓书艺人【注】(节选)
老舍
一九三八年夏,汉口战局吃紧。
浑浊的长江,浩浩荡荡地往东奔流。形形色色的难民,历尽了人间苦难,正没命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奔
逃。翅膀下贴着红膏药的飞机,一个劲儿地扔炸弹。炸弹发出揪心的咝咝声往下落,一掉进水里,就溅起
混着血的冲天水柱。
一只叫作“民生”的白色小江轮,满载着难民,正沿江而上,开往重庆。船上的烟囱突突地冒着黑烟,
慢慢开进了“七十二滩”的第一滩,两岸的悬崖峭壁,把江水紧紧挤在中间。
房舱和统舱里都挤满了人,甲板上也是水泄不通。在浓烟直冒的烟囱底下,有五六十个小孩子,手足
无措地紧紧挤在一起。他们已经没了家,没了父母,浑身都是煤烟和尘土,就像刚打煤堆里钻出来一样。
湍急的长江,两岸怪石林立,江水像条怒龙,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过了一道险滩,紧接着又
是一道,然后直泻而下。船在江面上颠来簸去,像一条毛毛虫在挣命。汽笛一响,船上每个人都吓得大气
也不敢出,唯恐大难临头。有的时候,迎着激流而上的满载的船,猛地摇晃起来,江水从船帮一涌而入,
把甲板上的每个人都浇个透湿。
太阳一落到峭崖的背后,寒风就吹得乘客们直打战。偶尔一线阳光从岩石缝里漏过来,在汹涌的江面
上投下一道彩虹,美得出奇。
大江两岸,座座青山,处处陡坡,都有自己的名字。它们千姿万态,构成一幅无穷无尽的画卷。古往
今来,多少人讴歌过江上变幻莫测的美景,多少人吟咏过有关它的神奇传说。楚怀王和巫山神女幽会的古
迹犹存。可是这些逃难的旅客已顾不得这些,当江轮穿过巫峡,打绝代佳人——神女峰面前驶过时,他们
都毫不动心。
难民们没闲心,也没立足的地方,没法凭栏观赏景致。所有乘客,不分老少贵贱,都被眼前的危险和
茫茫前途吓住了。特别使人难受的,是生活上的不便。房舱里的人出不来,因为甲板上满是人,行李堆成
了山。甲板上的人也活动不了,因为没空当儿。所有的人都紧紧地挤在一块儿。可是,疲劳不堪的茶房还
是想法给乘客们开饭。他们光着脚走路。那些沾满了煤烟和尘土的脚丫子,把它们挨过的所有东西都蹭脏
了,在行李卷和包袱上留下小泥饼子。他们的脚沾不着甲板,只好见什么踩什么,——哪怕是踩在乘客的
脸上或身上呢。被踩的人又叫又骂,结果是更乱,更惨。
在“民生”轮上,谁心里也不平静,人们不是烦恼,就是生气,悲伤。两岸美丽的青山映入眼帘也振
奋不了他们。生活太无情,真是遭不完的罪孽,说不尽的伤心。
乘客中看来只有一个人是既不悲伤,也不发愁。这人就是方宝庆,四十开外,他靠一面大鼓、一副鼓
板和一把三弦,在茶馆里唱大鼓、说评书吃饭。他是个走江湖卖艺的,大半生带着全家走南闯北。日本人
进了北平,宝庆带着全家去上海。上海沦陷了,他们又到汉口。如今敌人进逼到汉口市郊了,他和全家又
跟大伙儿一起往重庆逃。北平是宝庆的家。他唱的大鼓,全是京韵的。他要想留在北平很容易,用不着遭
这么大罪,受这么多苦。他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爱国,可是他宁愿丢下舒舒服服的家和心爱的东西,不愿在
飘着日本旗的城里挣钱吃饭。
上了“民生”不到几个钟头,他就认得了几乎所有同船的人。没过多久,船的每个角落他都熟悉,什
么东西在哪里,他都知道。要是他实在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干,就顺着狭窄的铁梯,爬上甲板,看看烟囱下
面那些没人管的,满身是煤烟的小孩儿。
宝庆看到这些一身煤烟的可怜孩子,觉着心疼。看着他们,想起他说过的那些动人心弦的故事,他体
会得出这些可怜的小家伙在大乱中失去爹娘时的那份伤心劲儿。他也想象得出他们怎样没衣没食,挨饿受
冻,从上海、南京一路捱过来,现在又往四川奔。
他希望能拿出三四百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来,给这些面带病容的黑乎乎的小宝贝儿吃。可是有什么法子
呢,他什么也拿不出。他想要给孩子们唱上一段,可是心里直翻腾,开不了口。他跑江湖卖唱,多年学来
的要来就来的笑容和容易交朋友的习惯,在这些遭难的孩子面前,一点儿也使不上。他一言不发,傻里傻
气地站着发愣。突突冒烟的烟囱里落下来的黑煤灰,在他那没戴帽子的秃头上,慢慢地积了厚厚的一层。
听见下面甲板上传来欢呼声,他像从梦中醒来,往下看,乘客们都在高兴,因为船已经驶过了最后一
道险滩。两岸只有平缓的山坡,江面变得又开阔,又平静。
船拢岸时,西边天上的太阳已经现出金红色。一时间谁也没动。那些驾着船安然穿过险滩的船长和领
港,那些瞧着他们的茶房和乘客,一个个都累得不想动了。
宝庆掸了掸光头上的煤灰,张大了嘴,大声对孩子们叫道:“来,快来,都来,洗个澡。”他推开人
群,领着孩子们走过跳板,像赶一群鸭子,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
(马小弥译,有删改)
文本二:
我为什么离开武汉(节选)
老舍
在大时代中,专凭着看与听,是不能够了解它的,旁观者清,只是看清了事实的动态,而不能明白事
态中人物的情感。看别人荷枪赴前线,并不能体念到战士的心情。要明白大时代,必须在大时代中分担一
部分工作。有了操作的经验与热情,而后才能认识时代一部分的真情真意。一部分自然与全面有异,可是
认识了一个山峰,到底比瞪着眼看着千重雾岭强。因此,我既然由亡城逃出来,到了武汉,我就想作一点
我所能作的,而且是有益于抗战的事。干什么去呢?最理想的当然是到军队里服务。但是,我去不了。我
的身体弱。
伤心与自怨是没用的。我决定停在武汉,写稿子,不再作赴前方的梦。一边写文章,一边办理中华全
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的事务,一直到了今年七月月尾。这时候,武汉已遭过两次大轰炸。轰炸,随便吧,炸
不死就写稿子。炸弹有两次都落在离我不很远的地方。有些人已向我讨论迁移的问题了,我不大起劲,我
以离开武汉为耻。多住一天,仿佛就多一份勇气与力量。
…………
我真不愿走!迁移之议既成,武汉不允许我住下去了。船票不易得,抓到一张,便须起身。流亡者的
生活一半是在舟车之上。
(发表于1938 年10 月,有删改)
【注】老舍于1948 年至1949 年创作了长篇小说《鼓书艺人》,被译为英文,1952 年出版。中文原稿
遗失,后根据英译本回译为中文。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文本一开头写长江向东奔流与难民向西奔逃,炸弹下落与水柱溅起,富有镜头感,将“战局吃
紧”真切地呈现出来。
B.文本一写“江水像条怒龙,发狂地在两山之间扭来扭去”,这里的江水象征抗战的艰辛曲折以及
人们不屈不挠的意志。
C.文本一写乘客们在寒风中打战,转而又写阳光在江面上投下彩虹,这里的阳光和彩虹都象征着难
民们的希望。
D.文本二是老舍在抗战中的自述,从不愿离开武汉到最终离开武汉,他在思想和认识上发生了重大
转变。
2.关于文本一中方宝庆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方宝庆不到几个钟头“就认得了几乎所有同船的人”,这与他“在茶馆里唱大鼓、说评书”的身
份是相符的。
B.方宝庆使不上“多年学来的要来就来的笑容”,表明他虽有半生闯荡江湖的经验,却也无力应对
眼前的局面。
C.方宝庆看着小孩发愣,头上“慢慢地积了厚厚的一层”黑煤灰,侧面表现出他的心灵因残酷的现
实已趋于麻木。
D.写船拢岸时,方宝庆赶着孩子们“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洗澡,一定程度上舒缓了前文营造的沉
重压抑的氛围。
3.文本一画线段落写江轮穿过巫峡,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
4.文本二提出:“有了操作的经验与热情,而后才能认识时代一部分的真情真意。”请谈谈文本一的创
作是如何体现作者这一认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