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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
狼
狼(另外两则)
蒲松龄
一
有屠人货肉归ꎬ日已暮ꎮ歘一狼来ꎬ瞰担上肉ꎬ似甚垂涎ꎬ随屠尾行数里ꎮ屠惧ꎬ示之以刃ꎬ
少却ꎻ及走ꎬ又从之ꎮ屠思狼所欲者肉ꎬ不如悬诸树而早取之ꎮ遂钩肉ꎬ翘足挂树间ꎬ示以空担ꎮ
狼乃止ꎮ屠归ꎮ昧爽往取肉ꎬ遥望树上悬巨物ꎬ似人缢死状ꎮ大骇ꎮ逡巡近视ꎬ则死狼也ꎮ仰首
细审ꎬ见口中含肉ꎬ钩刺狼腭ꎬ如鱼吞饵ꎮ时狼皮价昂ꎬ直十余金ꎬ屠小裕焉ꎮ
缘木求鱼ꎬ狼则罹之ꎬ是可笑也!
【译文】一个屠夫卖完肉回家ꎬ天色已经晚了ꎮ(在这时ꎬ)突然出现了一只狼ꎬ(狼)窥探着
屠夫担子上的肉ꎬ嘴里好像流着口水ꎬ(就这样狼)尾随着屠夫走了好几里路ꎮ屠夫感到害怕ꎬ于
是就拿出屠刀给狼看ꎬ狼稍稍退缩了几步ꎻ等到屠夫继续朝前走ꎬ狼又跟了上来ꎮ屠夫想狼要的
是肉ꎬ不如把肉挂在树上等明天早上(狼走了)再来取ꎮ于是(屠夫)就把肉挂在钩子上ꎬ踮起脚
(把带肉的钩子)挂在树上ꎬ然后把空担子拿给狼看ꎮ狼才停下来(不再跟着屠夫)ꎮ屠夫就(安
全地)回家了ꎮ第二天黎明ꎬ屠夫前去取肉ꎬ远远地看见树上挂着一个巨大的东西ꎬ就好像人在
树上吊死的样子ꎮ(屠夫)大吃一惊ꎮ(他)犹犹豫豫走到近前一看ꎬ原来(树上悬挂着的)是一
只死狼ꎮ(屠夫)抬起头来仔细观察ꎬ发现(狼的)嘴里含着肉ꎬ挂肉的钩子刺穿了狼的上腭ꎬ就好
像鱼儿咬住了鱼饵一样ꎮ当时市场上狼皮价格昂贵ꎬ(这张狼皮)能值十几两银子ꎬ屠夫的生活
略微宽裕了ꎮ
(就像)爬上树去捉鱼一样ꎬ狼本来想吃肉ꎬ结果遭遇了祸患ꎬ这真是可笑啊!
三
一屠暮行ꎬ为狼所逼ꎮ道傍有夜耕者所遗行室ꎬ奔入伏焉ꎮ狼自苫中探爪入ꎮ屠急捉之ꎬ令
出不去ꎮ但思无计可以死之ꎮ惟有小刀不盈寸ꎬ遂割破狼爪下皮ꎬ以吹豕之法吹之ꎮ极力吹移
时ꎬ觉狼不甚动ꎬ方缚以带ꎮ出视ꎬ则狼胀如牛ꎬ股直不能屈ꎬ口张不得合ꎮ遂负之以归ꎮ
非屠ꎬ乌能作此谋也!
【译文】有一个屠夫傍晚走在路上ꎬ被狼紧紧地追赶着ꎮ路旁有夜耕的农民留下的窝棚ꎬ他
就跑进去躲藏在里面ꎮ狼从草帘中伸进爪子ꎮ屠夫急忙捉住狼爪ꎬ让它出不去ꎮ但是没有办法
可以杀死它ꎮ只有一把不满一寸长的小刀ꎬ就用刀割破狼爪下面的皮ꎬ用吹猪的方法往里吹气ꎮ
(屠夫)用力吹了一阵儿ꎬ觉得狼不怎么动了ꎬ才用绳子把狼腿捆起来ꎮ出去一看ꎬ只见狼浑身膨
胀ꎬ就像一头牛ꎮ大腿直挺挺的ꎬ不能弯曲ꎬ嘴张着无法闭上ꎮ(屠夫)就背着它回去了ꎮ
(如果)不是屠夫ꎬ谁有这个办法呢?
禽 侠
蒲松龄
天津某寺ꎬ鹳鸟巢于鸱尾
①ꎮ殿承尘
②上ꎬ藏大蛇如盆ꎬ每至鹳雏团翼
③时辄出ꎬ吞食净尽ꎮ
鹳悲鸣数日乃去ꎮ如是三年ꎬ人料其必不复至ꎬ而次岁巢如故ꎮ约雏长成即径去ꎬ三日始还ꎻ入
巢哑哑
④ꎬ哺子如初ꎮ蛇又蜿蜒而上ꎬ甫近巢ꎬ两鹳惊ꎬ飞鸣哀急ꎬ直上青冥
⑤ꎮ俄闻风声蓬蓬ꎬ一
瞬间ꎬ天地似晦ꎮ众骇异ꎬ共视ꎬ乃一大鸟ꎻ翼蔽天日ꎬ从空疾下ꎬ骤如风雨ꎻ以爪击蛇ꎬ蛇首立堕ꎻ
１
连摧殿角数尺许ꎬ振翼而去ꎮ鹳从其后ꎬ若将送之ꎮ巢既倾ꎬ两雏俱堕ꎬ一生一死ꎮ僧取生者置
钟楼
⑥上ꎮ少顷ꎬ鹳返ꎬ仍就哺之ꎬ翼成而去ꎮ
[选自«聊斋志异»(卷八)ꎬ中华书局２０１５年版]
【注释】①鸱(ｃｈī)尾:又名“鸱吻”“蚩(ｃｈī)尾”ꎬ我国古建筑屋脊两端的饰物ꎬ以外形略似
鸱尾ꎬ故称ꎮ②承尘:天花板ꎮ③团翼:垂翼ꎮ谓鸟雏羽毛初长成ꎬ未习飞之前ꎮ④哑哑:禽鸟鸣
声ꎮ⑤青冥:青天ꎮ⑥钟楼:悬挂大钟的楼ꎮ
【译文】天津的一座寺庙ꎬ有鹳鸟在大殿屋脊的鸱尾上筑巢ꎮ大殿的天花板上ꎬ藏着一条盆
那样粗的大蛇ꎬ每当鹳雏羽毛初长成时就出现ꎬ把它们全吃掉ꎮ鹳鸟悲鸣好几天才飞走ꎮ这样
的情况持续了三年ꎬ人们预料鹳鸟不会再来了ꎬ但第二年它仍旧到此筑巢ꎮ等雏鸟差不多长成
了ꎬ大鸟就飞走了ꎬ三天才飞回来ꎮ回巢后“哑哑”地叫ꎬ仍旧像以前一样哺育幼鸟ꎮ大蛇又蜿蜒
爬了上来ꎬ刚接近鸟巢ꎬ两只鹳鸟被惊起ꎬ飞鸣哀叫ꎬ直上青天ꎮ一会儿ꎬ听到“呜呜”的风声ꎬ一
瞬间ꎬ天地就暗了ꎮ众人感到很惊异ꎬ一看ꎬ原来是一只大鸟ꎬ张开的翅膀遮天蔽日ꎬ从空中急速
飞下ꎬ快如风雨ꎬ它用爪子攻击蛇ꎬ蛇头立刻掉下来ꎬ连带着还打坏了几尺宽的殿角ꎬ然后大鸟振
翅飞走了ꎮ鹳鸟跟在它后面飞ꎬ好像在送它ꎮ鹳鸟的巢被打翻ꎬ两只小鸟都掉在地上ꎬ一只死
了ꎬ一只还活着ꎮ和尚把活着的小鸟放到钟楼上ꎮ一会儿ꎬ鹳鸟返回来了ꎬ仍然哺育小鸟ꎬ直到
小鸟长大才离开ꎮ
螳螂捕蛇
蒲松龄
张姓者ꎬ偶行溪谷ꎬ闻崖上有声甚厉ꎮ寻途登觇
①ꎬ见巨蛇围如碗ꎬ摆扑丛树中ꎬ以尾击柳ꎬ柳
枝崩折ꎮ反侧倾跌之状ꎬ似有物捉制之ꎬ然审视殊无所见ꎬ大疑ꎮ渐近临之ꎬ则一螳螂据顶上ꎬ以
刺刀攫
②其首ꎬ
③不可去ꎮ久之ꎬ蛇竟死ꎮ视
④上ꎬ革肉已破裂云ꎮ
[选自«聊斋志异»(卷五)ꎬ中华书局２０１５年版]
【注释】①觇(ｃｈāｎ):窥视ꎮ②攫(ｊｕé):用爪抓取ꎮ③
(ｄｉāｎ):
仆ꎬ指蛇“反侧倾跌”的
动作ꎮ④
(è):额头ꎮ
【译文】一个姓张的人偶然在溪谷间赶路ꎬ听见山崖上有一种非常尖厉的声音ꎮ他找到通
路ꎬ登上山崖探看ꎬ只见一条碗口粗的大蛇在树丛中扑棱ꎬ尾巴抽打到柳树上ꎬ柳枝顿时折断ꎮ
他看那大蛇折腾来折腾去的样子ꎬ好像受到什么东西的辖制ꎬ但仔细察看仍然毫无所见ꎬ于是疑
心大起ꎮ他逐渐走到蛇前ꎬ却见一只螳螂叮在大蛇的头顶上ꎬ在用尖利的前臂猛抓大蛇的额头ꎬ
大蛇怎么折腾也甩不开它ꎮ过了许久ꎬ大蛇终于死去ꎮ一看大蛇的额头ꎬ皮肉已经破裂ꎮ
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