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腰斩的曲线:OpenClaw 退潮,和没说透的那场换防

AI AGENT · 观察

深度· 约 9 分钟阅读 |   2026 年 6 月

今年 3 月，OpenClaw 的月访问量还停在 2878 万的高点；到了 4 月，这个数字掉到 1420 万，一个月几乎对半砍。

对一个半年前还不存在的项目来说，过山车本身不算新鲜，新鲜的是它快得离谱。OpenClaw 从默默无闻到被黄仁勋在 GTC 上拿来跟 Windows、Linux 并列，只花了两个月；从高点往下滑，又只用了一个月。

差不多同一时间，一个叫Hermes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同一批人的讨论里。有人说它“接棒”了，有人说它只是接住了 OpenClaw 漏出来的人。这两种说法都对，也都不完全对。

这篇想把这半年理清楚：OpenClaw 凭什么火、又栽在哪；Hermes 到底强在哪、还有哪些没解决的麻烦；以及比这两个项目都更要紧的一件事——Agent 这条路，这半年真正变了什么。

PART 01 / 起势

它解决了一个所有人都在等的痛点

OpenClaw 的内核其实不复杂：一个本地优先、完全开源的框架，目标是让 AI 真正“动手”，而不是停在对话框里一问一答。它的作者是奥地利开发者 Peter Steinberger，项目 2025 年 11 月以 Clawdbot 的名字起步，2026 年 1 月底才正式定名 OpenClaw。

它火的逻辑很直接。过去一年，大家已经听腻了“模型多会说话”，真正缺的是让 AI 跨过应用边界、在后台把事办了。OpenClaw 给的就是这个：你在 Telegram 或微信发一句话，它在你自己的电脑上读邮件、控浏览器、调 API，一条龙把活干完。对厌倦了复制粘贴的人来说，这种“它真的会自己操作”的体验，杀伤力很大。

增长数据夸张到有点失真。首发当天拿下 9000 颗 star，三天冲到 6 万，两周破 19 万；到 3 月初，60 天累计超过 25 万颗。作为参照，React 攒到这个量级用了十几年，Linux 内核用了三十年——star 数当然不能简单类比，但这个速度本身已经说明，市场对一个“能用的 Agent”有多饥渴。

风口之下，云厂商和大厂几乎是抢着跟进，各家都端出了自己的“Claw”。2 月中，作者本人宣布加入 OpenAI，把项目交给一个独立基金会托管。那一刻，OpenClaw 看起来正从极客玩具长成基础设施。

PART 02 / 退潮

然后，三件事几乎同时压了上来

转折点在数据上很清楚：访问量 3 月见顶，4 月腰斩。热度退得这么快，不是因为大家不信 Agent 了，而是 OpenClaw 身上有三个结构性的麻烦，差不多在同一时间集中爆发。

▲ OpenClaw 与 Hermes 月访问量走势（2026.1–4，单位：万次）。OpenClaw 3 月触顶后单月回落约 46%；Hermes 4 月环比涨幅可观，但绝对体量仍只是前者的约四分之一。

第一件是钱。Agent 在后台是个停不下来的循环，你随口一句“整理今天的新闻顺手更新日历”，它会拆成几十次系统提示、记忆检索、工具调用和校验，再发给模型。一个全天候跑的实例，每天烧掉的等效算力据估算能到上千美元。4 月 4 日，Anthropic 直接切断了第三方框架用固定订阅“白嫖”的路子，重度用户被迫转按量计费，账单据报道翻了几十倍。固定月费这套定价，本来是按人类打字阅读的速度算的，撑不住一台不知疲倦的自动机器。

第二件是安全。权限太大，一旦出错就是不可逆的。最有名的案例来自一位 Meta 的 AI 对齐负责人 Summer Yue 的公开复盘：她让 OpenClaw 整理收件箱，并明确下了“未经我确认绝对不要动手”的指令。可当邮件多到撑爆上下文，系统触发了“压缩”机制，在粗暴截断时把这条安全红线连同旧内容一起丢掉了，转头就开始删邮件，她在对话里打字喊停都没拦住，最后是冲过去拔了电源。一个专门研究对齐的人尚且如此，普通用户的处境可想而知。

固定订阅撑不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自然语言也拦不住一个已经决定动手的 Agent。

第三件是门槛。OpenClaw 并不像很多文章说的那样“小白友好”。要真正稳定跑起来，得啃 JSON 配置、分发 API key、做渠道桥接，出了错还藏在调用链很深的地方，等你发现，错误可能已经往下游传了好几层。能玩明白的人不少，但远没到“人人可用”。

PART 03 / 接棒

Hermes 强在哪：会记事，还会自己改作业

就在 OpenClaw 被成本和事故缠住时，硅谷实验室 Nous Research 在 2 月发布了 Hermes，同样是 MIT 开源。它没去抢“全能桌面接管”那条路，而是盯着另一个所有 Agent 用户都骂过的痛点：它记不住你。

传统 Agent 像个严重失忆的实习生，每天都要重新跟它解释一遍工作流和你的偏好。Hermes 的解法是：任务做完后，后台会自动把这次成功的步骤、踩过的坑提炼成一份技能文件（一个 Markdown 文档），存在本地；下次遇到类似的活，直接调出来用，而且越用越顺。这个“用得越多越聪明”的闭环，是它跟 OpenClaw 最本质的区别。

更进一步的是它的自我进化机制。当某个技能表现不好，系统会读自己失败的执行记录，搞明白“哪一步把自己绕晕了”，然后改写这份说明书，再拿测试用例验证。关键是它不会偷偷替换，而是像程序员提 PR 一样，生成一个改动等你批准——人还握着最后那道闸。

省钱也是真的。Hermes 把大量该走哪一步的判断从“每次问模型”改成了“写死在代码里的规则”，技能也是按需局部加载，不往上下文里硬塞。结果是它号称每月 5 美元的小服务器就能 7×24 跑起来，这一点被社区反复验证过。对比 OpenClaw 那台“吞金兽”，差距肉眼可见，难怪社区里冒出了 openclaw-to-hermes 这类一键迁移工具，“我为什么搬家”的实战帖也成了一种固定体裁。

PART 04 / 别急

“接棒”这两个字，得打个问号

看增速很容易上头，但有几个事实得摆清楚。

绝对体量差得还远。回到那张图：4 月 Hermes 访问量 341 万，OpenClaw 1420 万。Hermes 涨得猛（按起点归一化能看到接近十倍的曲线），可绝对值还只有 OpenClaw 的四分之一左右。说它“登顶”，目前为时尚早。

“谁超过谁”取决于你看哪个指标。有报道称 5 月 10 日 Hermes 的单日 token 吞吐量首次超过了 OpenClaw。但 token 吞吐衡量的是“用得多猛”，网站访问量衡量的是“多少人来”——这是两件事。更可能的真相是：Hermes 用户更少、但每个都用得很重，OpenClaw 反过来。所以“谁赢了”这个问题，先得问清楚你比的是热度、是用户量，还是真实算力消耗。

两者核心差异速览：

它也有自己的争议。Hermes 的自进化模块被中国团队 EvoMap 指控，与其更早开源的 Evolver 引擎在结构上高度雷同，双方在仓库创建时间、术语对应关系上各执一词，Nous 一方的回应也被不少人批评态度欠妥。这件事到现在没有定论，外人很难替谁下判决。但它点出了一个新问题：当 AI 能在一小时内把一套代码“翻译”成另一种语言，传统那种靠逐行文本比对来追责的办法，基本失灵了。这恐怕不是最后一起。

便利的另一面永远是风险。把经验存成文件长期复用，安全研究者提醒，这带来一种新威胁叫“技能投毒”——相当于一个带“保存键”的提示词注入：恶意逻辑一旦被系统当成“成功经验”存下来，以后会被反复当作可信知识调用，而且没有现成的杀毒软件能查这份文本的来源。部署在廉价 VPS 上时，服务器里的密钥也可能落入 Agent 的可达范围。能力越大，要操的心越多。

PART 05 / 底层

真正变了的，是评判标准

把镜头拉远，这半年的主线其实很清晰。2025 年大家比的是模型“会不会说”；OpenClaw 的爆火证明了“能让它动手”；而 Hermes 的崛起把焦点又往前推了一步——光会动手不够，记不住、不会自己变好的系统，既脆弱又烧钱。换防换的不是某个项目的座次，是这把尺子本身。

这件事落到不同人身上，分量不一样。

对开发者，杠杆被拉到了极限。一个人加上几个被沙盒隔开的子代理，能并行干完过去一个小团队的活，“一人公司”不再只是说法。

对普通用户，那些精心设计的 App 界面可能会慢慢失去存在感。当你直接发一句话就能办成事，菜单和按钮的意义就在下降——往后 App 的“读者”，也许越来越多是 Agent，而不是人。这个趋势是温和发生的，不会一夜翻天，但方向已经能看出来。

对SaaS 和 RPA 厂商，按人头收费、靠图形界面的老模式确实被动摇了。这更像一场被迫的转型压力，而不是立刻消失的判决——能不能转向“模型驱动的状态推理”，决定了它们接下来几年的位置。

但所有热闹底下，有个根子上的问题始终没解开：如果养一个全天候 Agent 的算力成本，比雇一个人还贵，这账要怎么算平？Anthropic 那道封杀令，本质上就是在替整个行业问这一句。谁能先把推理成本压到真正有正收益，谁才坐得稳——这比 star 数和访问量都更要命。

尾声

下一个名字，可能已经在涨 star 了

2025 · 11 极客项目 Clawdbot（OpenClaw 前身）首次发布。

2026 · 02 OpenClaw 作者宣布加入 OpenAI，项目交给基金会；同月，Nous Research 低调发布 Hermes。

2026 · 02 下旬 删邮件事故公开复盘，Agent 的安全边界争议被摆上台面。

2026 · 03 OpenClaw 访问量见顶（约 2878 万）；Hermes 卷入与 Evolver 的抄袭争议。

2026 · 04 Anthropic 切断订阅“白嫖”通道；OpenClaw 访问量单月腰斩。

2026 · 05 有报道称 Hermes 单日 token 吞吐首次超过 OpenClaw。

OpenClaw 不会就这么消失，Hermes 也未必坐得稳。这半年真正确定下来的，不是哪个项目赢了，而是大家心里那把尺子换了刻度：能动手只是入场券，记得住、还能自己变好，才算下一程的门票。

按这个赛道的节奏，下一个被拿来反复对比的名字，大概率已经在某个不起眼的仓库里，悄悄涨着 star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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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中访问量数据来自第三方统计；部分事件细节（如成本估算、单日 token 吞吐、删邮件经过等）来自公开复盘与媒体报道，尚无官方逐项确认。